第62章 意外學徒
一想到魯泰安提到的場景,駱天就覺得胃裏一陣翻騰,直想嘔出來,看到駱天不自然的神色,魯泰安哈哈一笑:“小夥子,別緊張,我都說了,這是古人的做法,現在的做法就簡單得多了。”
周伯齋同情地看着駱天,他和魯泰安朋友多年,哪裏會不知道這個老傢伙的德性,他要是看人不順眼,打死也不會理睬,現在肯和駱天說這麼多,實屬難得,要是駱天能從這個老傢伙身上學到不少東西就最好不過了。
駱天盡力無視胃部的不適感:“現在是用的什麼方法呢?”
魯泰安不直接回答,而是問駱天:“你知道什麼是土鏽嗎?”
“陶瓷器或古玉器埋在cháo溼土裏的時間過長釉面粘有凝固的土,還有土壤裏的白螞蟻在器物上做巢造成很不易脫落的凝固土,真的土鏽是不容易脫落的,作假的土鏽一碰就掉。”駱天的對答如流讓魯泰安很滿意。
“那我告訴你,有一種方法既可以讓玉做出血沁,同時還能做出土鏽來。”
還有這麼牛叉的辦法?駱天今天是開了世面了:“什麼辦法?”
“簡單,把生畜的血和黃土攪拌後放進容器裏,然後把‘玉器’埋進去,等到了時候,不止有血沁,還有土鏽,一舉兩得。”魯泰安打開了話匣子,有點收不住了:“這還不算什麼,我們真正要佩服的是古人的智慧,古時候有一種草叫“虹光草”,專門生長在茫茫戈壁灘上,這種草的汁液鮮紅如血,用它來沁染玉石是最好的,現在雖然找不到這種草,不過也啓發了不少人用其它值物來替代。”
駱天總結了一些東西:“其實我覺得這些都有共同之處,這些東西都是酸性且有染料的作用。”
“你小子不錯,孺子可教,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魯泰安說了老半天,嘴巴有些渴,喝了一杯茶,駱天趕緊給他續上,他還指着往下聽呢。
“現在的這些人大部分做玉都不太講究,你看地攤上的那些,就是把黃土用膠水粘上,這唬誰呢!”魯泰安很是憤憤不平。
周伯齋幾乎啞口:“是,是,是,有幾個人能和你一樣,做個黑斑跟做針線活一樣的,比生孩子還長?你也算是人間極品了。”
這話不像誇人,可是魯泰安卻很受用:“做舊做假這不說是一門藝術,那也是一門技術,是有講究的,你曉得不?”
“是,你有理,你有理。”
一想這個魯泰安讓鷹眼許大山都喫過虧,駱天對他是心悅誠服,順勢就拍起馬屁來了:“魯前輩就是神人了。”
沒成想魯泰安一瞪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就算個屁,你聽說過‘叩兒爺’沒有?”
駱天想了半天,終於有了一點眉目:“是不是‘阿叩’?”
“咦,你還真聽說過,那你知道這叩兒爺拿手的是什麼嗎?”
“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好像也是和玉器有關的。”駱天有些迷迷糊糊了,這也難怪,他把精力放在研究古玩的“真”上,“假”卻只是入了一個門。
“這位叩兒爺傳說是乾隆年間生人,是一位玉器的造假高手,他那手段才叫厲害,以假亂真那是沒話說的,他把那些“毛坯玉”也就是玉器的半成品和一些細碎的鐵屑攪拌在一起,放在大水缸裏,然後將煮開了鍋的老醋猛然澆灌下去,這也叫“淬醋”。封好了以後埋在cháo溼的地方,等十來天的工夫取出來。”
說到這裏,魯泰安頓了一頓:“可別以爲這樣就完事了,接下來還有講究呢。”
“這叩兒爺把玉器取出來,再埋到人多的路下面,讓人踩來踩去,一直等到兩三個月以後再取出來,這時候,玉器上面的紋路就是是鐵斑鏽而且呈暗紅色,不過這還不是最後階段。”
媽呀,駱天聽得正帶勁,這魯泰安就一直賣關子,真是要急死個人了,不過講述的人最渴望得到的就是聆聽者的積極反饋,所以駱天追問道:“那最後的工序是什麼樣?”
“最後再用開水煮上一煮,嘿就大功告成啦。看上去它要是不像“古玉”纔怪呢!然而要想“破”這個“局”,據說得耗費幾年的“盤工”(就是在手裏撫摩)。真玉的沁是“盤”不掉的,而“叩兒爺”的玩意兒慢慢就“褪色”啦,你想想看,幾年的功夫,物是人非,你就想找算賬的人也找不着了!你說這叩兒爺高明不高明?”
這個魯泰安提起叩兒爺的英勇事蹟就像在提自己家的光榮史:“我可是聽說他的傑作被皇室當真品給收走了,你想想看,皇室裏什麼人纔沒有,他競然連皇室的人都能騙,這難道不是高明嗎?”
周伯齋啼笑皆非:“是,高明,你說高明就是高明。”
魯泰安不滿地瞪周伯齋一眼,轉而向駱天說道:“不過假的就是假的,這叩兒爺的傑作雖然一時半會不會被人察覺,可是時間久了,一樣能暴露真假,所以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件事情是不能隱瞞的,一個是真,一個就是假了。”
駱天嚴肅地點點頭:“沒錯,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魯泰安嘆了一口氣:“所以我現在已經洗手不幹了,現在的僞黑斑可是與我沒有關係了。”
聽魯泰安撇清關係,周伯齋覺得好笑,這惹來魯泰安強烈的反應:“老周,我可是認真的,我洗手不幹好多年了。”
“可是你那獨門獨技難道就不覺得可惜?”
這真戳到了魯泰安的痛處,他若有所思地看周伯齋:“老周,你不用戳我的痛點,有話就直接說。”
“好,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明人不說暗話了,這造假雖然表現上經不起人家待見,可是這門功夫和手藝卻是難得,你看看現在的僞黑斑,哪一個比得過你的?眼前就有一個讓你的技術流傳下去的機會。”說着,周伯齋掃了駱天一眼。
駱天明白過來了,敢情這是周伯伯在激將魯泰安,讓他把這一門手藝交給自己。
魯泰安有些動心了,他自己的兒女對於玉器沒有一點興趣,大學畢業後就進了公司當上了小白領,自己年紀大了,想法也改變了不少,現在經周伯齋一說,真覺得自己這門手藝丟了失在可惜,他說道:“可這是門手藝究根究底是不道德的,古玩藏家哪一個不痛恨?”
“唉呀,老實說,古玩界要是少了鑑定家和造假家,那還真沒有什麼意思了,正反兩面,永遠都對立的,可永遠都是同時存在的,駱天,你說呢。”線自己是牽了,現在就看駱天自己想不想學,要不要爭取一下了,所以周伯齋將這個話題丟過去給駱天。
“其實,有一點我不贊同,瞭解這門技術也是鑑定師的基本功,不瞭解怎麼識別,所以我覺得魯伯伯把僞造技術歸入鑑定的反面有些太武斷了,一個鑑定師熟悉瞭解造假的工藝,那麼他在看到僞作時,能夠立刻識別,這不是將這門工藝用到正處了嗎?”
是的,學了,就一定要以次充好,或是直接造假,去欺騙古玩藏家?一個事物有很多種使用的方法,魯泰安就可惜地只陷入了一種,駱天卻打算昇華昇華一下。
魯泰安愣愣地看着駱天,突然大力地拍打起自己的大腿來:“是啊!”
周伯齋暗暗地向駱天豎起了大拇指,讚歎他說得好,駱天接着說道:“我有這個學習的心,並且會把它運用於我的鑑定工作中,魯伯伯,我願意拜您爲師,向您學習造黑斑!”
魯泰安長嘆一口氣:“我死了,這門手藝也就帶進棺材裏了,好,不過我只在這裏呆一個星期,七天的時間你能不能學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駱天大喜:“好,謝謝師傅。”
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三個人在天臺上已經呆了一個多小時了,駱天也急着回去,又問:“明天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晚上,還是這個時候。”
駱天心裏一冷,每天晚上,七天,現在還剩六個晚上,自己真正學習的時間只有這六個晚上:“白天不行嗎?”
魯泰安眼睛一瞪:“我好不容易來到這裏,白天我可得好好出去轉轉。”
原來如此,駱天自嘲自己太心急,不好意思起來:“我差點忘記了,不好意思,師傅,那我們明天晚上見了。”
告辭了兩位長老,駱天出了奇芳齋,走到自己的店面前,話說雖然奇芳齋也是自己的,但是虹雲古玩的意義不太一般,它是真正地從自己手上產生的,這就像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一樣,現在駱天就想看着這“孩子”能成長到什麼樣子。
現在奇芳齋和虹雲古玩中間已經聯通起來,這樣自己就可以兼顧兩邊了,不過這兩個店面一聯合,店面大了不少,自己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除開奇芳齋現在兩個小夥計,自己還得再請人纔行。
把這件事情記在心上,駱天就朝自己家走,走到古玩街路口,卻下意識地朝大排檔走去,獨自一人佔了一桌,恍恍然然地就好像看到對面坐着的正是周虹,駱天激動起來,伸手過去,一抓,卻是一個空,他滿心憂傷地看着手上的兩個金葫蘆,一個裏面裝着碎片,還有一個是從周虹手上取下來的。
大排檔老闆走了過來,已經認識駱天了:“今天一個人?喫點什麼?”
駱天吸一口氣:“對,一個人了,還是來牛雜鍋吧。”
這是兩個人每次來必點的菜,“對了,再來兩支啤酒,兩個杯子。”
老闆驚奇地看着駱天把啤酒倒滿兩個杯子,一個在自己面前,一個放在對面,駱天讓兩個杯子碰在一起:“周虹,幹一個。”
也許是因爲啤酒的關係,晚上他睡得很熟,第二天早早地起牀,去到古玩街,打開了店門,昨天雖然是開張ri,可並沒有“開張”,這條路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