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進入這座山脈已經是輕車熟路,只有曹玉卿有些興奮過了頭,恨不得趕緊衝進山裏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幾道界,可又不敢催促張子瀟等人。
其實以她們的腳程來說,這些山路根本不是問題,只是子瀟專門花費了一些時間觀察山路的情況,因爲一直沒有聯絡上老張等人,她總是有些擔心,意圖從山路中找出一點蹤跡。
“奇怪,”子瀟打開了進入溶洞的入口,微微皺起眉頭,“老張他們難道一直沒有出來過?”
“怎麼這麼說?你是不是懷疑小胡他們出事了?”竇憲平一聽老張,就想起了自己的徒弟,忍不住問了起來。
“依照臨行時學姐的話來看,這段時間老張他們肯定已經進入了這裏纔對,但是一路上我幾乎沒有發現什麼大隊人馬行動的蹤跡,當然也有可能是機要事務的人很懂得掩蓋自己的蹤跡啦,不過你們看這個入口附近的塵土,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出入了,要麼是他們一直在裏面沒出來,但老張做事肯定不會這麼沒有條理,要麼就是。。。”子瀟並沒有說完,但是言下之意大家也明白了。
“那趕緊走吧!”竇憲平猛地一躍衝進了黑乎乎的溶洞之內,王亞楠喊道:“手電筒沒拿!別亂跑啊!”
說着她分給了大家幾隻手電筒,衆人便立刻迅速前進,剛到了暗河,善角將軍突然衝河中跳出,蛙鳴道:“幾位上仙!可不得了了!前些日子狐仙大人受了傷在此避難,裏面的那些上仙都被什麼聖使抓走了!它着小的在此日夜守候,讓我一定要把消息帶到!”
“它人呢!?”子瀟臉色一僵,聖使意味着什麼,她最清楚不過!雷鼓州的飛行靈獸居然出動了!
善角伏地道:“它說要回去替大家打探消息,傷好了一點就又回去了!小的們實在是勸不住啊!更不敢冒進獸原!請上仙恕罪!”
寧雅滿臉焦慮的忙問道:“它傷的厲害嗎!?還有沒有什麼別的人出來了?”
叢叢突然領着幼崽也來到衆人面前,“諸位仙長,恐怕情況不太妙,上官塗告訴我說,一見到你們,就要告訴你們它進入牙守峯的主峯了,薛盈等人都在裏面避難。我也悄悄的回到獸原看過,沒有發現任何活物的蹤跡,整個牙守峯的火勢還未完全消散,神樹也受了很大的創傷,不過界門似乎還很穩定,不過裏面現在給我感覺很古怪,因此我不敢太過深入,就退出來了。”
“這是多久之前的事?具體一點,到底幾天了?”子瀟銀牙緊咬,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兩隻靈獸異口同聲道:“八天了,五天前狐仙進入的獸原。”
子瀟柳眉緊蹙,嘆道:“是我失算了,原來以爲聖主不會輕易走出天鼓州,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應該讓大家換個地方躲一躲的,沒想到它們的報復如此強烈。不知道跟着學姐躲進主峯的人有多少,那裏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啊,不過確實可以躲過追殺,只是那是一個有進無出的幻地,八天,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竇憲平氣的跺腳道:“老漢我一定要把這些扁毛畜生拔毛斷翅,咱們趕緊進去吧!”
周寧雅也按耐不住,說道:“姐姐,我們也許找到上官塗我們就能知道更詳細的事情了,用你的迷霧應該能讓咱們平安的探索吧?”
亞楠神色黯淡的對大家說道:“大家不要着急,讓子瀟先想想該怎麼做,忙中出亂,我們不能一着急就衝進去,那樣容易壞事的!”
雲璃兒也附和道:“對啊,我相信沒有什麼事情是主人解決不了得!”
而曹玉卿在旁早已驚出冷汗,幾道界內居然這麼不安全?眼看就要達成心願了,卻突然遇到了這種事情,這到底應該怎麼辦纔好。
子瀟看着望向自己的衆人,張了張嘴,半晌才說道:“走吧,先進去看看火勢,上官塗這麼多天沒出來,肯定也陷入了幻陣,我們先把主峯裏的人救出來,再計劃下一步。”
她有點歉意的扭頭看向曹玉卿,說道:“現在這個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和我們一起前進了,不然可能會遇到什麼兇險。”
曹玉卿手心沁出了不少汗水,額頭上的冷汗也緩緩流下,不過她還是搖頭道:“不,我還是想進去看看,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也許還能照料一下傷員,替大家分擔一點壓力。”
張子瀟沒有直接回答她,算是默認了她的態度,子瀟整個人似乎有些微微顫抖,輕輕的向前邁了幾步,突然的變故令她的銳氣頓消,本以爲回到獸原能安心幫助玄霄恢復肉身,再和大家好好修行一番,壯大宗門,日後同去剷除邪教,救出朱珏茗,哪知一時誤算,讓留在獸原的同伴都陷入了危機之中。
她身邊的人亦是如此,竇憲平一臉歉意的上前認錯道:“掌門,弟子方纔舉止不恭,請掌門責罰。”
“姐姐,我也是。。對不起,我。。”
“別說了,大家的心情我也理解,救人是咱們的第一要務,我們每拖延一分,裏面的情況就可能會往壞的方向發展一分,該道歉的是我,我實在太小瞧了那羣禽獸的危險。”子瀟堅毅的邁開大步,她不能軟弱,亦不能軟弱,如果挺不過去這種挫折,以後的道路又該如何開闢?
子瀟讓叢叢和善角繼續留守,領着大家將界門打開,剛一邁進獸原,就聞到了濃濃的煙味,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是冒着濃煙,燒焦的林木,甚至神樹上還有不斷響起噼啪之聲,所有人都感覺了沉重的壓抑感,一股股悲哀的情緒迴盪在煙霧之中。
這一定就是叢叢說的那種古怪的感覺了,子瀟立刻就明白了這是神樹的神識力帶來的壓迫,整個樹林都在哀嚎之中,都在哀嘆死亡的降臨,這些樹木的神識力和神樹形成了合鳴,導致整片森林都在壓抑中似乎放棄了生機。
張子瀟身邊的人似乎也受了影響,周寧雅掩面痛哭,曹玉卿更是已經癱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卻不斷的流出淚水,王亞楠同樣也在低聲啜涕,雲璃兒甚至直接昏死了過去,只有竇憲平和張子瀟還能保持理智。竇憲平神情不安的勸慰着衆人,但大家似乎誰也聽不進去。
“她們都被神樹的神識力影響了!”子瀟有些憐憫的看着這株巨樹,用自己的神識去衝破包圍衆人的哀嚎聲,這一衝立刻驚醒了神樹的意識。
“是你們,人之子!看看你們給這片森林帶來了什麼!”神樹的神識力猛衝向衆人,悲哀,仇恨和憤怒夾雜在一起,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它的情緒,同伴們都痛苦的喊叫了起來,子瀟張開一道巨大的神識穹昊,把大家都保護在其中,衆人才似乎清醒過來。
子瀟望向這棵被燒壞了一半的神樹,用她的神識力和神樹溝通,“夠了,樹老,先不要着急遷怒於我們,我可以感覺到你失去了許多子嗣的支持,而它們垂死的哀嚎已經深深的侵蝕了你的神識,你在這樣下去,會失去你僅存的生機,這片森林便會真的永久死去。”
“閉嘴,我不會再相信你們這些人之子。”樹老的神識力散發出陣陣震波,子瀟無奈的嘆了口氣,她完全可以用神識雷消弭這種攻擊,但卻不願意再次刺激這顆老樹,她擔心這株老樹如果死去,恐怕會永遠的關閉獸原和俗世的界門。
“希望您能冷靜下來,我向你保證我們絕無歹意,這次我們就是爲了解決那些飛行靈獸的問題而來。”但神樹的意識並沒有因爲她的話而平靜,各種負面情緒依然不斷的隨着震波攻擊着穹昊,甚至都開始有些語無倫次,陷入了瘋狂。
清醒過來的王亞楠突然將手摁在大地之上,用地脈師的滋養術爲神樹引導了地脈靈氣,補充了在它的根系之上,神樹在得到她的滋養後,才終於有了些正常的反應,“地脈靈力,這麼說我的森林還有救!”
子瀟感激的看了一眼亞楠,她的幫助來的正是時候,給神樹帶來了希望的同時,似乎也激發了它的善意,神樹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不在放出震波,子瀟慢慢的降下了神識穹昊,周圍那種壓抑的感覺已經消散了很多,甚至包含了一種新生和滋養的感覺。
神樹的意識突然在衆人的腦海中響起,“人之子,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被子嗣們的痛苦和悲哀所侵蝕了,這燃燒的火焰令我們發狂,你們能幫助森林恢復嗎?”
子瀟長長的出了口氣,冷靜的追問道:“我們會的,而且會向那羣禽獸找回一個公道,樹老,如果你還能記起我離開後這段時間裏的詳細情形麼?給我們講一下吧,我需要知道我們的人到底怎麼樣了,是否還有倖存者?那些飛禽可否離開了牙守峯的範圍?”
“我記得你走後,又來了很多人之子進來,他們到是很安分的在山峯中生活,後來一個叫做薛盈的人之子偶爾也會嘗試和我溝通,詢問我是否能使用森林裏的樹木,但我回絕了,隨後他們就經常進出這裏,搬來許多奇怪的東西,在峯頂上不知道在做什麼,那段時間他們似乎很忙,很少離開這裏,隨後。。”
樹老的神識中又出現了一股痛苦的波動,“隨後那些使用雷電的飛鳥就出現了,它們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只是觀察着人之子,有的還在我的樹枝上停留過,但很快這些飛鳥就帶回來了更多的同類,襲擊了峯頂,武山君爲了幫助你們這些人之子逃跑,被它們殺害了,它的屍首也被掠走。”
“什麼!”寧雅在神識中聽到這個消息,頓時慟哭失聲,亞楠也默默的流下了淚水,但沒有停下對那些根系的地脈滋養,子瀟揉着太陽穴,難過的問道:“樹老,武山君掩護的那些人後來怎樣了?”
“大部分人之子都被抓走了,只有少數幾個人跑進了主峯,恐怕已經沒有救了,從來沒有活物在深入那片雲霧中還能出來,那隻狐狸幾天前也進入了幻霧,現在應該也陷入了同樣的下場。”
“我明白了,沒關係,進入那片幻霧之中到也安全,這一定是武山君的決定,我其實應該早點進入那片幻霧中的,也許這樣他們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了。”子瀟嘆了口氣,神色肅穆的看着衆人說道:“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那邊幻霧其實是大巫祭的設置下的陣術,是他當年設置的一個迷障,那片山峯中有一個是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除他之外的人發現的遺蹟。”同伴們聞言心中也略感安慰,這代表那些逃入主峯的人應該還有救!
她又轉身與神樹交流道:“樹老,武山君有沒有元神保存下來?那些鉤背狼的是否也在這次襲擊中遇難?進入主峯的人你還記得有誰嗎?”
“武山君的元神。。。”樹老似乎在努力回想着當時的情景,“不,沒有了,和它的倀鬼一樣,被一隻青鸞用雷電劈散,如果它的元神還在的話,我應該可以感覺的到。至於那羣鉤背狼早於靈獸來襲前已經離開了牙守峯,據武山君說,它們的族羣要爲你去狩獵赤麝羊,想要給你獻上凝丹。至於那些進入主峯的人,總共有五個人,其中一個人之子就是想與我溝通的薛盈。”
子瀟攥緊了雙拳,原本期待武山君的元神能留存下來,她們的材料足夠替它再造一具肉身,誰知道最終結果居然會是這樣,要是鉤背狼們當時還留在山中,想必武山君也不會隕落,那知道灰針當初會把亞楠的那些話牢記於心,爲了她而帶着整個族羣離開牙守峯出去狩獵,真是時也命也。而那些陷入幻霧的人中,有薛盈的話,那麼華陽,胡洪應該也在內,剩下的兩個人,也許有一個是老張,另外一個也應該是一位值得他們保護的人。
寧雅此時也冷靜了許多,武山君是她在獸原這段時間裏最親近的人,不但保護了她許久,還對她禮遇有加,就好像是一位長兄般支撐着她,可轉眼竟也遭遇了不測,她忍住淚水,決然的說道:“子瀟,不要在浪費時間了,我們現在就趕緊找地方幫助師尊恢復,早日報仇,我絕對不會放過那些靈獸,我要讓它們都給武山君陪葬!”
她的話令衆人大喫一驚,誰能想到從小學佛的她會說出如此可怕的話,子瀟看着她堅毅的面容,多少猜到她可能是把武山君的遭遇和自己親人的情況重疊在了一起,引起了她的復仇的怒火,卻也能理解她的心情,當年她也恨不得把白老仙挫骨揚灰,而寧雅的遭遇可比她悲慘的多,這種怒氣在得到宣泄前恐怕難以熄滅。
亞楠看着寧雅的背影,停了地脈滋養術,緩緩起身,立於她身後寬慰道:“寧雅,不要着急,我們肯定是要算這筆帳的,但是心急也於事無補,去主峯救回同伴也很重要,別忘記還有上官塗。”
寧雅聞言咬了咬嘴脣,看着同伴們輕聲說道:“對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竇憲平沉着臉回道:“沒事,小師妹你的心情我們都瞭解,不過還是讓掌門定奪吧。”
“行了,什麼掌門不掌門的,總之先再進入主峯找回同伴,在讓九爺爺恢復肉身,這樣我們去天鼓州的才更有把握。聖宮三主雖然已經死了兩個,但是這段時間難保說不定又會選出新的人選替代,所以聖主纔會安心帶着靈獸們襲擊牙守峯,從樹老的話來看,它們搜索這片區域有一段時間了,當初在峯頂的駐紮的時候沒有想到會遭遇這種事情,反而令咱們失去了隱蔽,到方便了它們進攻。”子瀟一邊說一邊邁開了腳步,向着主峯方向走去,“我們不能在耽誤下去了,過去了這麼久,恐怕學姐他們也不好支撐下去。”
“人之子們,你們真的要進入主峯?能不能讓這個可以引導地脈的人之子留下來?”神樹看見子瀟要走,匆忙傳來陣陣神識問道。
亞楠和子瀟相視一眼,亞楠用神識和神樹溝通道:“樹老,我們做完這些事情,就會回來幫助你引導地脈恢復森林的生機,畢竟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有限,如果我們人多一點,還可以動手清理山火留下的痕跡,種下種子,我再幫助一些種子和根系發芽,這樣反而會便捷一些。”
“但進入主峯幾乎就是死路一條!”神樹的意識不禁有些狂躁。
“不,我會解開主峯的迷障,誰也不會死的。”子瀟用一股堅毅的力量扼制了它的情緒,樹老的情緒勉強穩定了下來,“好吧,我再相信你們一次,我等你們回來,我會先試着喚醒那些被火焰燒壞了的子嗣,讓它們以後能更容易接受你的力量。”
“對了,樹老,如果鉤背狼它們回來,你記得讓它們等在這裏,這種龐大的山火我相信它們只要不是瞎了肯定會注意到的,除非它們已經跑到了獸原的另外一邊。”子瀟對鉤背狼們的離開還有些不快。
但隨即也覺得話說的有點重,畢竟它們也是爲她着想,再說它們留下來或許能保住武山君的性命,可代價說不定是犧牲大量族羣成員,也不願意如此刻薄的說它們,隨即又說道:“如果一旦有什麼飛行靈獸再次襲來,也請您讓它們趕緊躲起來,不要再發生無謂的戰鬥,一定要等我們回來!”
“好,我會傳達你們的意見,也希望你們儘早回來恢復這片森林的生機。”神樹再次傳達了它的願望,子瀟她們保證絕對不會令它失望,一行人便再次向着主峯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