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戴青身邊的人,臉上的笑容都僵在了那裏。
從未見過如此作踐自己的人,自己都差點沒了命,好不容易撿回半條命回來,一張嘴居然又是問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怎樣?
還能怎樣?人家活得好好的,偏生他這一遭差點兒見了閻王。
可畢竟是他們的王,青山等人即便是心頭再不滿也不敢說出來。
只是看向自家王爺的視線,多多少少帶着幾分鄙夷。
一邊的冼夫人再也忍不住,以長輩的身份沉聲道:“王爺還是要多看顧自己纔是,李雲兒那個女人天生性情涼薄,王爺即便是將自己的心血淋淋地掏給她,她都嫌棄腥得慌。”
“王爺心知肚明,當初王爺怎麼就和李雲兒一起從那窗戶口跳下來的?”
“我一直想找這個答案,也問了那時離得近的幾個嘍囉,他們都是親眼看着先跳下來的是李雲兒,王爺是後跳下來的。”
“爲了護着李雲兒,王爺自己受了重傷。”
“可王爺想過沒有?王爺當初已經將那沈凌風用鏈子鎖起來了,只需王爺一刀便是死,人死賬消,替西戎的將士們報了仇。”
“可偏偏那個時候李雲兒從窗戶跳下去,不就是爲了救沈凌風嗎?”
“我是女人,焉能看不出李雲兒的心思,分明在那個時候就是以命相搏,用自己的命替沈凌風換一條命。”
“那女人尤其噁心的是,利用王爺對她的一片深情,不捨得沈凌風死,卻捨得讓王爺死。”
“在李雲兒眼裏,不管王爺做得再怎麼好,也比不上沈凌風一分一毫。”
“王爺如今若是再想着她,那可真的是作踐自己了。”
“我養過王爺一遭,也不怕王爺殺我罵我,我也要說出來,李雲兒那個女人心裏根本就沒有王爺……”
突然戴青猛地咳了出來,他身受很重的傷,好不容易養了七天,卻是一聲咳嗽一口血從嘴裏噴出。
又因爲脖子不能動,那血順着他的脣角一直流到了脖子上。
冼夫人驚呼了一聲,嚇得後面的話再不敢說出來,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哭道:“我這張嘴,我這張該死的嘴!就不該說這些,王爺切莫生氣,王爺緩一緩,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冼夫人哭着俯身用帕子替戴青將那嘔出來的血一點點擦乾淨,忙轉頭吩咐青山請宮裏的周太醫來,就說王爺醒了,還吐了血。
青山轉身狂奔了出去,不多時周太醫匆匆走了走了進來。
再看向牀榻上的戴青時,眼神裏多了幾分不痛快,畢竟戴青和沈家有仇。
不過他奉了皇帝的命,總得送佛送到西,將這人救到底。
他忙坐下替戴青把脈,倒是鬆了口氣看着面前的冼夫人道:“無妨,看來恢復得很好,已經挺過來了。”
“方纔吐血倒是件好事,將那心口的瘀血盡數吐出,有助於血脈流通。”
冼夫人又命人拿了銀票贈周太醫,周玉卻衝她擺了擺手,看向了她道:“我母親的那塊牌子,還希望你儘快還我,若是再拖下去,以後這西戎會館我不會再來了。”
冼夫人頓時慌了神,原本壓着這牌子想要牽制周玉,不想周玉如此一說,她將周玉帶到隔間,將那牌子還給了周玉。
隨即臉上掠過一絲感激,同周玉深深作揖行禮。
周玉瞧着像自己長輩的冼夫人,心裏有些彆扭忙側身避開。
冼夫人看着周玉道:“周太醫果然醫德無雙,這些日子我也看出來周太醫是真心想要救活我家王爺。”
“我用玉佩拿捏周大人,委實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懇請周太醫今後這些日子,在王爺康復的時候能多照顧照顧。周太醫以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等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周玉瞧着眼前這個西戎貴婦,她倒是有幾分真誠,拿緊了玉佩轉身走了出去。
這邊的戴青嘔出一口血後,倒是說話更清晰了幾分。
他現在身子不能動,即便是頭也不能左右扭着看,就那麼直挺挺躺在牀上,一時間就像是個廢人一樣,可眼神裏卻亮得驚人。
冼夫人的話他怎麼可能聽不進去?
其實他也明白,李雲兒這一遭以死逼他,就是料定他心中已經有了她,拿她都沒有絲毫的辦法。
可他戴青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他一定要找到她,親自問問她,他究竟哪裏對不住她?
沈凌風究竟哪裏好?已經是成過親的男子,又心裏住着一座墳,她怎麼就想不開非要攀着那沈凌風的高枝,難道他這枝條不高嗎?
戴青越想越氣悶,想抬起手取桌邊的茶盞,不想那手剛伸出去,總覺得軟綿綿的,隨即調動了內息,突然臉色劇變。
他一把將桌子上的茶盞推到了地上,外面的冼夫人和青山忙走了進來,還有隨行的幾個丫鬟。
“怎麼了?王爺,”青山忙上前半跪在了牀榻邊。
戴青卻死死揪住他的領口,話音裏的責備沙啞無措,讓人聽了竟是有一點點的心疼。
戴青徹底慌了,他一字一頓道:“爲何我調養內息根本調養不了?你們在我身上到底做了什麼?要是我沒猜錯我這身體可不僅僅是受了嚴重的外傷,你們到底對我幹什麼了?”
青山抬眸看向了一邊的冼夫人,冼夫人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坐在了戴青的身邊。
“本來不想說的,可已經到了這般地步,怕是你也察覺了出來,不說不行了。”
“你從塔頂摔下來,撞斷了脊柱,這也是周太醫醫術高明幫你治好了那脊柱上的傷,三個月內不能隨意亂動。”
“還有你身體摔下來的時候,各個關節處都斷了,身體的七經八脈也斷得差不多,即便周太醫是神醫,也總不可能讓你恢復如初。”
“當初我們最壞的打算,便是你會變成一個躺在牀上不能自理的廢人。如今倒是不必癱在牀上,只等再將養三個月,你就能行動自如,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
冼夫人聲音沙啞得厲害,還是硬着頭皮咬牙道:“不好的地方便是你以後再也不能練武了。”
“你,你們,你們說什麼?”戴青臉色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