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那一瞬臉上一片死灰,整個人宛若被重物擊中,臉色瞬間煞白。
他一向爭強好勝,從小遭遇不公的待遇,憑着一身的武力,憑着江湖義氣,憑着被常人所不齒的陰險狡詐,殺回了王城,登上了西戎的王座。
如今卻因爲一個女人,讓他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戴青緩緩閉上了眼,這個強大的男人第一次在臉上顯出一絲曾經讓他不屑的脆弱來。
原本以爲斷情絕愛,這世上再沒有軟肋,沒想到報應來得太快。
冼夫人看着自家的王爺這個樣子,不禁一陣心疼,忙擠出一絲笑容勸慰道:“王爺切莫灰心,有時候醫者說的話頗有些重,說不定還有轉機呢。”
“王爺當務之急就是好好養身體,身子養好了,再想其他的也不遲。”
“如今西戎京城的那位主子怕是有些不安分,這些日子一波接着一波派人過來。”
“得虧是在大齊境內,若是在西戎怕是早就將殺上門來。”
“王爺這些日子哪裏也不要去,就在大齊的西戎會館好好養着,我身爲你的義母,便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要護你周全。”
戴青點了點頭,沒有睜開眼,他愧對眼前這個女人。
眼前這個女人將他養大,這些年爲他操心操勞,他那天卻因爲李雲兒的事對她說了狠話,是他不對。
可他這個人即便是不對,也不願意低下身子來道歉,只是臉色比方纔頗有些緩和。
冼夫人瞧着他剛醒來,心情也不好,不願意屋子裏這麼多人過來煩他,便帶着一衆人準備離開,讓王爺自己靜一靜,不想剛走到門口,戴青卻喊住了青山。
冼夫人同青山點了點頭,帶人離開還將門關上。
王爺也許有些事情想單獨交代青山去辦。
青山是戴青從馬市上買回來的奴隸,打小就跟着他,既是玩伴,又是他絕對的心腹。
有時候青山比她在戴青心目中的地位都重要一些。
青山對戴青忠心耿耿,哪怕戴青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上刀山下火海,不帶半個不字的。
青山忙跪在了戴青的面前,抬眸看着自家的主子,眼底掠過一抹悲憤,壓低了聲音道:“主子放心,會館四周我都派了人,這些日子我就在主子的外間伺候,主子需要什麼同我說便是。”
青山這孩子天生是武學天才,雖然他的劍法都是戴青教他的,可他的造詣卻與戴青不相上下。
有他護着,戴青也不會出什麼岔子。
雖然王城裏的那個廢物皇帝下作手段很多,可若論勢力和武力想在大齊殺了戴青沒那麼容易。
戴青抿了抿脣,沙啞着聲音道:“我不與你說這個,你身邊還有多少能調動出來的人手?”
青山一愣忙回稟道:“回王爺的話,屬下手頭上還能調動二十人,不,若是王爺需要,還能多擠出五人來。”
“王爺有什麼吩咐?”
戴青定了定神緩緩道:“全部派到車旗城。”
戴青話音剛落,青山頓時愣在了那裏。
他動了動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老天爺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着那個女人。
青山實在是忍不住,第一次言語裏帶了幾分反駁,壓低了聲音道:“回王爺的話,雖然這二十五人確實能派到車旗城,但是要在車旗城裏將李姑娘綁走,帶到王爺身邊來怕是有些難度。”
“車旗城是沈家軍的大本營,那邊咱們的人手實在是太少,若是再從這邊抽調過去,您這邊又沒有人護着,不若等王爺好些了,再行此事。”
戴青真想抬起手給他一巴掌,可自己現在就像個穿線的木偶,那線還是斷的,挺在牀上像挺屍一樣動也動不了,只語氣加重了幾分冷冷道:“誰讓你們綁她的?”
“你們那些三腳貓的功夫,敢從李安的手中綁他妹妹,莫說是你們,本王都不敢的,哪來的狗膽子?”
青山一聽,不是將李雲兒再給他帶回來頓時鬆了口氣。
隨即想到了什麼,不禁眼底一亮,壓低了聲音笑道:“王爺終於想通了,王爺是要屬下宰了那個女人嗎?”
“這個好說,二十五人,屬下很快就能幫王爺找出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潛入車旗城伺機行動,殺了那女人,這點子能耐屬下還是有的。”
他們早就想替王爺報仇了,如果不是李雲兒,如果不是沈凌風,王爺也不會落得如今下場。
青山將這話說完後,滿眼的歡喜,眼神熱切地看着自家主子,那表情宛若一隻等着邀功請賞的狗崽子,就差在青山的屁股後頭安一條尾巴了。
不然一定能將那尾巴掄出火星子來。
戴青扭不動脖子,轉不過臉,只能同青山勾了勾手指頭。
青山心頭一暖,主子向來器重他,也對他好。
他忙湊到戴青的手邊,不想剛湊過去,臉上狠狠捱了戴青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不重,畢竟戴青現在是個廢人,可是也一巴掌將青山打懵了去。
青山傻傻的看着自家的主子,不曉得自己這是哪句話說錯了,得罪了這位閻王爺。
戴青氣的聲音都微微發抖,卻又不敢咳出來,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骨頭都是斷的,一咳嗽就能要去半條命。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心底的怒意,冷冷道:“本王有讓你去殺她嗎?聽的是什麼玩意兒?”
“本王讓你們這些人去車旗城,藏在李雲兒四周,瞧瞧那個小渾蛋做什麼,喫什麼,喝什麼,事無鉅細,通通飛鴿傳書報於本王。”
“若少了一天關於她的消息,本王扒了你們的皮!”
青山頓時傻了眼,心頭憋着一口怨氣,卻還是不敢發作出來。
之前的王爺那麼的冷酷無情,簡直是他崇拜的偶像。
王爺爲了與西戎的王庭鬥爭,幾乎讓自己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在王爺這裏從來就沒有情這個字眼兒,那根混亂萬千人心智的情思早就被王爺斬斷了,斬得一乾二淨。
如今王爺被月老牽了紅線,這根線也太粗了,這都鬧的是什麼事兒啊?
可王爺的命令,青山也不敢忤逆,這事兒還不能告訴冼夫人,他是王爺最忠心的狗,狗只能忠心於一人。
青山緩緩低下頭應了一聲。
戴青這才鬆了口氣,讓青山滾出去,他現在不想看到這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