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夫人聽了周玉的話,又是心頭微微一沉。
周玉用幾根銀針護住了戴青的心脈要穴,隨即起身看了冼夫人一眼道:“我要瞧一瞧王爺的脊柱。”
冼夫人忙同青山等心腹,小心翼翼將戴青輕輕抬着面朝下躺着。
周玉打了個手勢,命人用枕頭墊着戴青的脖子。
周玉細心查看不禁低聲道:“傷口處理得極好,用血蔘吊命倒也及時。”
周玉俯身仔細看了看,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冼夫人擔心地看向周玉,周玉又命人將戴青的身子擺了個姿勢,防止二次損傷他的脊柱,隨後退了出來。
冼夫人跟着走出,聲音都有些顫抖:“周太醫,還請周太醫救我家王爺一命。”
周玉命藥童取來了另一隻更大的藥箱,拿了出來,裏面有一些鋒利的刀具,還有其他的不知名的藥,瓶瓶罐罐擺得滿滿一桌子。
周玉緩緩道:“心口的傷處理過了,倒也沒有大礙,只是這脊柱的事情難辦,已經摔斷了。”
“若是處置不好,怕是整個人再也醒不過來,一直會睡死過去。”
“這……這可如何是好?”冼夫人到現在都不明白戴青這個傻小子,爲了救個女人,傷到這種地步,實在是不值得。
沒想到傷得會這麼重,不知道他醒來後會不會後悔?
周玉定定看向冼夫人道:“如今骨頭摔斷了,還需要正骨。”
“內臟部分也已經破裂,這些都需要立即喝下麻沸散,當下就得縫補。”
“好在摔斷的骨節並沒有靠近腰椎處,還靠上一些,所以日後若是能治好也不至於癱着走不了,只是從此以後……從此以後,王爺怕是再也不能習武了。”
冼夫人臉上掠過一絲苦澀:“只要有命活着就好,不習武都沒關係,只要他活着,勞煩周太醫了。”
冼夫人此番哪裏管得了習武不習武,人能保下來,就已經是西戎的幸事。
周玉點了點頭,又帶人走了進去,命藥童熬好了麻沸散,用特殊的器皿直接灌進了戴青的喉裏。
不曉得是不是剛纔施針起了作用,這碗藥灌下去,王爺竟然沒有將藥吐出來。
冼夫人又鬆了口氣,當下命所有人退出暖閣,唯獨她和青山守在周玉的旁邊。
這一夜分外的漫長,只聽得偶爾周玉拿着特殊的鼓槌,輕輕敲打骨頭的聲音,還有那一碗接着一碗的血蔘湯。
不管他能不能喝得進去,就直接灌,這也是周太醫交代的。
這一晚,他們是在和閻王爺搶命,血蔘價值連城也都無所謂,哪怕傾盡整個西戎的國庫,也都要將王爺救過來。
整整三天三夜,戴青一直在昏睡,
偶爾手指會有些許抽動,都能讓身邊服侍他的人高興半天。
周太醫說王爺哪怕起來打人罵人都是好的,就怕睡在那裏不動彈,那就麻煩了。
每日裏也喫不下別的東西,就是那血蔘湯灌了一碗又一碗,一直到第七天頭,戴青終於睜開了眼。
率先發現戴青睜開眼的青山,從陪牀坐着的凳子上跳了起來都沒有管王爺,而是徑直衝出了門外大吼了出來:“夫人,夫人,王爺醒了!王爺終於醒了!”
這七天的守護,這幾個人幾乎很少閤眼。
冼夫人和青山,還有另外兩個心腹以及偶爾過來察看的周太醫,幾個人一直護到現在終於等到了雲開日現的時候。
外間得到消息的冼夫人忙衝進了暖閣,她也是剛剛被青山替換下來,在自己的屋子裏躺下準備歇一會兒,便得到了這驚天的好消息。
此時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夕陽掠過會館的院子,灑下毛茸茸的柔光,暴風雨後的天空總是沉靜的。
冼夫人直接衝到了戴青的身邊,緊緊抓住戴青的手。
此時戴青的脊柱被周太醫用特殊的法子正骨契合好,他躺在牀上還不能動,便是連脖子都挪不開的,也只有手臂能稍稍動一動。
戴青緩緩睜開眼,茫然的看向了紗帳的頂端,感覺像是做了一個荒誕離奇的夢。
他張了張嘴,因爲失血太多,聲音也頗有些虛弱。
冼夫人知道他想說話,忙將耳朵湊到了戴青的嘴邊。
“王爺想要什麼,我等替王爺安排,王爺也不要心急,周神醫親自替王爺療傷,王爺很快就能好起來。”
冼夫人沒敢將周玉說的武功盡失的這個消息告訴他。
王爺從小習武,一向在武學方面頗有造詣,若是知道自己七經八脈斷開,再也沒有習武的機會,怕是會瘋了。
這個祕密冼夫人已經讓所有人都替她保密,反正現在王爺躺在牀上也動不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得躺夠一百天才能返回西戎。
這些日子還得提防西戎的皇帝,那條瘋狗派人來殺人。
此時會館四周明的暗的都圍得嚴嚴實實,切不可讓王爺再出什麼岔子。
冼夫人俯身凝神聽着,不曉得戴青還有什麼安排。
這些日子戴青的人都交由她全權統領,如今正主醒來了,總有些安排的事。
戴青緩緩蹦出三個字。
“李雲兒……”
聽到李雲兒三個字,冼夫人臉上的表情頓時僵在了那裏,不得不緩緩直起身。
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和忙碌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咬着牙道:“還在掛念那個賤人,若不是她,王爺也不會落到此種地步。”
“若不是這些日子照顧王爺,我都要派人過去將那賤人殺了,才能了這心頭之恨。”
“王爺且不必再掛念她,若是再掛念她,我等擔心王爺終究死在她的手裏。”
戴青眼見着冼夫人要走,可他根本動不了,情急之下一把扯住謝夫人的衣襟。
可是脊柱的問題,他的臉根本轉不過來,只能直瞪瞪地瞪着上方,嘴裏說出的話卻帶着更多的哀求。
冼夫人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的戴青,不禁心頭有些酸楚。
這孩子從小要強,什麼都要做到最好,沒想到栽在了大齊一個女人手裏,她嘆了口氣。
知道若是不說個一清二楚,這孩子心裏是頗受煎熬的。
冼夫人咬着牙道:“不必掛念她,人家活得好好的,已經被沈家人帶回了車旗城,反倒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