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悄無聲息地潛行了數十裏,姜啓自覺已脫離險境,便將葉湛從禁錮中釋放出來。
葉湛初時驚愕不已,待見姜啓確無加害之心,且是真心要放他離去,這才忙不迭地千恩萬謝,而後匆匆離開。
姜啓收拾心情,繼續朝西行進。
此時,道器地圖與萬勢圖再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細細“翻閱”,發現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難以避開那些大型修仙勢力的地盤。
唯有前方那片廣袤的原始森林,看上去能讓他略感安心,似乎是條相對安全的路徑。
不過他也清楚,這原始森林裏,說不定藏着隱世的洞天福地或是神祕的宗門。
只是萬勢圖對此處描述極爲模糊,沒有給出什麼有用的信息。無奈之下,姜啓只能硬着頭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無論如何,經過前面兩次遇險,他再不敢祭出飛梭或利用遁身符遁行了,只能以自身歸虛境巔峯的修爲御風而行。
而藥成仙,仍被他關在巫荒樓裏。
連日奔波,風塵僕僕。
這日黃昏時分,他置身於茫茫無際的林海與連綿起伏的崇山峻嶺之間。驀地,他竟遠遠瞧見一座依山而築的小城,在暮色中隱隱透出一絲生氣。
姜啓趕忙掏出道器地圖細細對照,發現這座小城正位於少華山與靈陽山之間的交通要衝,乃是三教九流往來歇腳、匯聚交流的熱鬧去處。
目光掃過地圖上“靈陽山”三個字,姜啓的腦海中猛地閃過“靈陽山福地”的字樣,心頭不禁一緊。莫非……那傳說中的靈陽山福地就在附近?又或者,僅僅只是名字巧合罷了?
他稍作思忖,心中便有了決斷,打算先入小城探個究竟。
這座城池規模不大,卻熱鬧非凡,處處炊煙升騰,瀰漫着濃郁的凡俗煙火氣息。
城頭之上,“雲嶺城”三個古樸大字隱隱可見。
姜啓悄然收斂自身氣息,扮作尋常行商模樣,不緊不慢地踏入城中。
他在城中尋得一家看似普通卻乾淨整潔的客棧,要了一間上等客房,又吩咐店小二將酒菜送至房內。
此刻,他急需稍作歇息,更得理清紛亂的思緒,好爲下一步規劃出一條儘可能安全的行程。
正當姜啓獨自坐在房中,腦海中浮現出那幅道器地圖還有萬勢圖,陷入沉思之際,窗外街道上忽然泛起一陣不輕不重的喧鬧。
這喧鬧聲裏,夾雜着酒壺碎裂的清脆聲響,以及一個帶着幾分醉意、卻仍顯清朗豪邁的吟詩聲飄然而至:
“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恨落暉。哈哈……好酒,當真是好酒啊!”
這聲音……怎會如此耳熟?
姜啓心中微微一動,悄然間,他的“詭目”無聲無息地開啓了一條細縫,透過這縫隙,他向窗外投去了探尋的目光。
街巷間,一位身披青靛道袍的中年道士踉蹌而行,腰間那硃紅葫蘆隨着步伐輕晃,手中半隻油亮燒雞還冒着熱氣,渾身上下透着股灑脫隨性的勁兒。
四周行人見狀,紛紛側身避讓,可臉上大多掛着善意的笑,顯然對這場景見怪不怪。
姜啓悄然運起詭目,目光穿透表象,卻見那道士周身修爲氣息如浩渺雲海,幽深難測,全然不似表面那般漫不經心。
磅礴道韻內斂其中,與天地自然渾然一體,氣場隱隱相融……
是他!竟是呂岩呂前輩!
姜啓心頭驟然一緊,似被無形之手猛地揪了一下,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地方再度與這位遊戲人間、放浪不羈的奇人相逢。
他當下不敢耽擱,霍然起身,一把推開房門,腳步匆匆地快步走下樓梯。
待來到街面上,一眼便瞧見呂岩正閒閒地倚靠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手指着某個造型古裏古怪的糖人,正跟攤主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
那模樣,哪還有半分高人該有的超凡風範,活脫脫就是個市井中的尋常人。
姜啓趕忙抬手,將衣袍稍稍整理了一番,而後穩步上前幾步,神色恭敬,雙手抱拳,深深拱手行禮道:
“小子姜啓,見過呂前輩。”
呂岩聽到聲響,慢悠悠地扭過頭,一雙醉眼迷離地朝姜啓上下打量了幾眼,忽然爆發出爽朗的笑聲,拍了拍手中抓着的燒雞,嚷道:
“嘿!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小傢伙!咋就這麼巧呢?來來來,能碰上就是緣分,陪老夫我喝上幾杯!”
他好似壓根兒沒把姜啓爲何會出現在這兒放在心上,對上次分別之後的事兒也絕口不提,那熱情勁兒,活脫脫像是見到了多年的老友。
話音未落,他也不管姜啓願不願意,一把拽住姜啓的胳膊,徑直往旁邊一家酒旗迎風招展的小酒館裏拖去。
“老闆!切上二斤醬牛肉,再打十斤你們這兒頂好的‘雲嶺香’!今日老夫遇上小友,非得痛痛快快喝個一醉方休!”
酒館老闆顯然是認得這位常來光顧的老主顧,臉上堆着笑,應了一聲便轉身去張羅了。
兩人挑了臨窗的一張木桌,相對坐下。
呂岩也不客氣,徑直拿起酒壺,滿滿斟上兩大碗酒,把其中一碗往姜啓面前一推,大聲道:
“喝!”
姜啓面露苦笑,伸手端起酒碗,恭敬道:
“小子敬前輩一杯。”
話音剛落,便仰起頭,一飲而盡。
那酒液醇厚甘冽,隱隱還帶着山野間獨有的靈氣,當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呂岩見此情形,眼中那原本因酒意而生的迷離,似被清風拂去了幾分,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賞悄然閃過。
“好!夠爽快!可比那些酸文假醋、扭扭捏捏的傢伙強太多了!”
呂岩豪爽一笑,端起碗來,仰頭便幹,隨後抬手抹了抹嘴角殘留的酒漬,這纔將目光穩穩落在姜啓身上,微微點頭,讚道:
“不錯啊,真不錯。幾年光景沒見,你小子不僅修爲穩穩當當上了歸虛巔峯,身上那股子沉穩大氣的勁兒,更是添了幾分。聽說你在舞州弄出來的那個炎宗,如今是搞得紅紅火火、有聲有色?就連洞天福地裏那幫老古董,都對你議論個不停?哈哈!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