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啓心頭微微一緊,暗想呂前輩果然一直留意着自己的行蹤,連這些事都瞭如指掌。
他謙和地回應道:
“前輩過譽了。晚輩不過是機緣巧合下苟活至今,些許虛名,實在不值一提。倒是前輩您,風采依舊,更勝往日。”
“少整這些沒用的客套話。”呂岩擺了擺手,又給自己斟上一杯酒,“說吧,這次又是攤上什麼麻煩了,跑到這雲嶺小城來避風頭?瞧你這一身風塵,神色慌張,像是剛逃過一劫似的?”
姜啓對呂岩的洞察力毫不意外,便將離開符頂宗後,一路小心翼翼,但因前路遍佈強大勢力,心中正自着急如何儘快趕回炎宗的情況大致說了出來,並順便提到了對手中萬勢圖信息不全的懊惱。
“唔……前路可着實不好走啊。”呂岩抬手撕下一塊牛肉,塞進嘴裏大嚼起來,含含糊糊地開口,“揚州西部那地方,水深得很吶。那些個洞天福地,看似扎堆兒抱團,卻免不了明爭暗鬥,彼此間的關係那叫一個錯綜複雜。你之前碰上的爛柯山、符頂宗,不過才露出點端倪,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說罷,他放下手中牛肉,油光鋥亮的手在道袍上胡亂抹了抹,接着從那看似平平無奇的儲物指環裏,掏出一枚玉簡,轉頭對姜啓言道:
“把你那份萬勢圖拿出來。”
姜啓不敢耽擱,趕忙從指環中取出自己的萬勢圖玉簡。
呂岩神色平靜,將兩枚玉簡併排置於額前,雙目微閉,意念緩緩沉入玉簡之中。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將姜啓那枚玉簡遞還回去,說道:
“給你補充了些內容。這附近有點能耐的勢力,老夫知曉的,基本都給你標上去了。你自己瞧瞧,心裏也好有個底。”
姜啓接過玉簡,神識輕輕探入。
剎那間,一幅遠比之前詳盡、壯闊的地理人文圖卷在他腦海中徐徐鋪開。
山川走勢、河流走向,宗門林立之處、勢力覆蓋範圍,皆清晰可見,纖毫畢現!
尤其是先前那片朦朧模糊的區域,此刻竟亮起密密麻麻的光點,每一粒光點都似在訴說着一個或明或暗、強大無比的修仙勢力存在!
正如呂岩所說,單是洞天福地,在通往舞州的路徑圖上,就赫然標出了十七家之多!
這還僅僅是明面上的,那些實力堪比、甚至遠超福地的超級宗門,都還未被計算在內!
當然,呂岩不過是在地圖上將揚州西部那些洞天福地的位置一一標明,卻也並非意味着這些便是姜啓此行必經的路徑。
至於姜啓接下來可行的行進路線,呂岩倒是也標註得明明白白:
首先將臨近的是章家掌控的玄龜峯福地;其後是唐湳昶掌控的逍遙山小洞天以及其周邊拱衛的飛鴻宗、洪崖宗和散原宗三大強宗。
再往西,是曹景休掌控的東源道福地及附近盤踞的雙溪城、三聖爪宗等勢力。
緊接着,是陳遠觀掌控的天嶽山洞小洞天及附近的幕阜宗;最後,需穿越極其古老遼闊的青丘山脈和九峯山脈的邊緣地帶,方能進入舞州地界。
而這片原始山脈之中,同樣並非淨土,隱約標註着武功宗、萬洋宗、諸廣宗等超級勢力的活動痕跡。
每看到一個名字,姜啓的心就沉下一分。
這簡直是一張龍潭虎穴的死亡路線圖!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萬劫不復。
看着姜啓凝重的面色,呂岩嘿嘿一笑,灌了口酒:
“現在知道怕了?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這些勢力大多自顧自修煉,只要你不主動闖他們的核心禁地,或者像上次那樣撞進人家的護山大陣裏,他們也沒閒工夫整天盯着天上地下的過路人。”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手指在虛空某處一點,那是靈陽山福地的方向,語氣變得有些悠遠:
“說起來,靈陽山那片地方,可不簡單。許勳那老小子佔了個好地盤啊……那裏是古之‘龍脈之地’,傳聞是遠古龍族的一處祖地遺址,地底蘊藏着難以想象的龍氣與祕密。所以附近還有個世代守護於此的古老勢力,叫做‘靈鷲宮’,神祕得很,輕易不現世,但底蘊之深,據說連十大洞天都要給他們幾分面子。”
姜啓將這些信息牢牢記住,“龍脈之地”、“靈鷲宮”,這些都是極其重要的祕辛。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更是多謝前輩爲我完善這萬勢圖,此恩……”姜啓由衷感謝,這份地圖的價值無可估量。
“打住打住!”呂岩打斷他,“老夫最不耐煩聽這些。你小子對老夫胃口,順手爲之罷了。”他晃了晃酒壺,“真要謝,陪老夫多喝幾碗便是。”
兩人又對飲了幾碗。呂岩看似隨意地問道:“接下來有何打算?就這般一路潛行回舞州?”
姜啓點頭:
“目前看來,唯有如此最爲穩妥。晚輩會盡量避開各大勢力的敏感區域,依仗前輩所贈地圖,選擇相對安全的路徑。”
“嗯,謹慎些總是好的。”呂岩表示贊同,隨即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若是途中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許可以試着往少華山方向靠一靠。老夫近期在那掛了個客卿長老的名頭,與他們掌門紫陽真人牛鼻子交情還不錯。那老傢伙是個真正的世外之人,修爲……嘿嘿,可比老夫高出太多了,而且爲人方正,不喜紛爭,或許能爲你提供一二庇護。”
紫陽真人!姜記下了這個名字。
能被道成中期的呂岩如此推崇,稱其修爲“只高不低”,且評價爲“真正的世外之人”,其實力與境界簡直難以想象。
這無疑是一條極其重要的後路。
“晚輩記住了。若真到萬不得已,會考慮前輩的建議。”姜啓鄭重道。
“好了,酒足飯飽!”呂岩將最後一塊牛肉塞進嘴裏,拍拍肚子站起身,“老夫還要去靈陽山找許勳老頭下棋品茗,就不陪你小子了。江湖路遠,小子,多加小心!”
說完,也不等姜啓回話,扔下幾塊元石在桌上,身形一晃,便已出了酒館,融入街道人流之中,幾步之間,已然不見蹤影,真是來也瀟灑,去也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