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雪初霽。
所有戰鬥留下的痕跡都被大雪覆蓋了,銀裝素裹的翡翠島在明媚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個普通的山洞中,溫暖的篝火上燒烤着一隻大松雞,誘人的香味悠然飄出洞穴。
鹿鳴城揉着脹痛的頭腦醒來,看見還很虛弱的離火正趴在篝火旁,不過從它看着烤松雞那貪婪的模樣可以看出,它已無大礙。霍靖身上纏着繃帶,正在給白鷹檢查傷口。
鹿鳴城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就像做夢一樣,雖然好多東西記不得,但他夢見了一場慘烈的戰鬥,夢見了霍靖的死亡。
“城兄醒了。”霍靖笑着轉過臉,他胸口那沁出血跡的繃帶,被血印成一個模糊的劍痕,正對他的心臟。
鹿鳴城猛然驚醒,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不是做夢?那爲什麼好多事都記不起來了?”
“當然不是做夢,不信你拿起大劍看看你的樣子。”霍靖起身走到篝火旁,拿起烤松雞,撕下一根雞腿放到離火面前。
鹿鳴城的思維一片混亂,他回想起古華銘與肖萬,回想起那可怕的金臂山魈,回想起霍靖被一劍刺穿了心臟。他緩緩拿起身邊的雷鳴大劍,鋒利的大劍將他的樣子呈現到了他的眼中,令他身體不禁一震。
他的身體新的皮膚已經長出,樣貌也恢復成往日那樣,只是他原本漆黑的頭髮此時已經變成銀色,還有漆黑的瞳仁也閃爍出銀亮的光澤。他將手伸到眼前,稍稍用力,一道細小的閃電從他的掌心彈射而出。
“怎麼可能,我明明記得你被刺中心臟停止了呼吸?”鹿鳴城像看怪物一樣看着霍靖。
“呵呵,城兄對神遺族可以說是瞭若指掌,那你可知道黑巖氏的身體與常人有何區別?”霍靖笑着說。
“龍子!”鹿鳴城猛然想到這個詞,不顧身體的傷,急忙將手伸向霍靖胸口。
黑巖氏,生息於小聯合龍遺國,是小聯合最爲神祕也是最爲強大的氏族之一。他們是黑龍神的傳人,擁有一種可以透支生命力來換取強大戰鬥力的天賦,其中偶爾會出現像黑龍一樣長着兩個心臟的有返祖跡象的人,他們往往會被族人稱爲龍子。此類人不僅天賦強於同族數倍,而且擁有尋常人兩倍的壽命,在一顆心臟被毀的情況下,另一顆心臟會在數個時辰之內接管身體機能,重新跳動。
“果然!”鹿鳴城手掌放在霍靖胸口偏左的地方,那顆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他又將手掌移到霍靖右胸口,那裏的心臟如新生般強健地跳動着。
“我父親是龍子,我也是龍子,我們龍遺國是黑龍神締造的,有一條祖訓:龍子爲王!可是龍遺國的皇室沒有龍子,而我們家族卻出現兩個,皇族生怕我們的出現危急到他們的皇位,這才傾盡全國之力想將我們家族滅門。”霍靖靜靜地說,可是他的雙眼中再次出現當初將他家府燒成灰燼的大火,這個仇他一直記在心中,遲早要爲他們上千口冤魂討回公道。
鹿鳴城眼睛溼潤了,他猛然將霍靖抱住,大聲道:“太好了,太好了,如果是你的命換來我的天澤,我寧願不要這個天澤!”
“哈哈,我說得怎麼樣?獸王弟子怎麼可能會像我們這些平庸的人一樣,雷電天澤!太振奮人心了,雲獸王如果在天有靈,也一定會開懷大笑。”霍靖心中陣陣感動。
鹿鳴城鬆開手臂,走到洞穴口,仰望湛藍的天空。明亮的陽光下,白雲悠然飄蕩。他腦中劃過無數個片段,雲天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爲了他的天澤想過無數辦法,卻都失敗了,最後帶着遺憾離開人世。現在他得到了天澤,而且是最強的雷電,可是他老人家卻看不到了。無聲的淚水從他的眼中滑落,他卻始終無法說出一個字,最後雙膝跪地,對着平靜的天空,重重地磕了九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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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剛離開不歸森林又要回去?”篝火邊,霍靖一手拿着烤松雞,一邊喫驚地說道。
“我爺爺臨終前曾和我說過,將來得到什麼樣的天澤就去找什麼樣的人,但如果是雷,就沒有人可以教導我了。而且雷電屬性在實力弱的時候是不能暴露的,不然會很危險。我只能回到不歸森林,靠自己摸索,等到成爲英雄那天再出森林。”鹿鳴城也不想這麼快就回森林,畢竟這麼大的天下,有那麼多未知的事物等着他,而他卻必須在森林中苦熬上百年或更久修煉到英雄,才能再次出來。
“那太可惜了。”霍靖有些失望地說。一個人才十四歲,就要再次面臨漫長枯燥的修煉生涯,無法與人交流,這也是件很遺憾的事。不過他轉念一想,這也是*不得已的事,便轉口問““那城兄不升級你的訓獸紋章了?”
“呵呵,幾百年前訓獸紋章都是無法升級,直接換的,後來我爺爺創造了紋章升級術,這才省了許多麻煩。這些術我也會,只是一直沒有靈力無法做到,現在有了靈力,升級個紋章是沒問題的。”鹿鳴城笑着說。
“不是有隱藏在人世間的那些修羅‘執法者’控制着空間石,不讓私人私自使用空間石嗎?”霍靖擔心地問。修羅爲最強的人類,修爲已經達到神鬼莫測的地步,就算某個超級大國的皇室敢違揹他們定下的條約,他們也照殺不誤。
“那我就等見到我鶴師伯時,請他動手幫我升級吧。”鹿鳴城道。
“你師伯?”霍靖不解地問。
“我爺爺的師兄,也是他的第一盟獸,青火鶴!”鹿鳴城道。
“他!”霍靖瞳孔猛然收縮,“傳聞六百年前四處追殺從修羅島來到人間的修羅,被世人稱爲‘狂魔’的青火鶴……哎,真叫人羨慕啊!”
“沒什麼好羨慕的,我爺爺曾留下話,除非我開口,不然不讓他們主動來幫我。這訓獸之路,一切還都得靠我自己。”鹿鳴城丟下手中的雞骨頭,將喫得圓鼓鼓的離火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肩膀,說:“這次試練我們都算是失敗了,霍兄有什麼打算?”
“反正天麻城是不能回去了,我也不想回到那個青木陽管轄的地方,我還是直接回回城吧,等待下次訓獸師晉級大會。”霍靖從地上站起來,撿起地上的獸皮披到身上,說:“城兄呢?直接回不歸森林?”
“對。”鹿鳴城點了點頭。
開陽湖畔,寒風輕輕吹過,浩淼的湖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濤聲陣陣。還沒有到落潮的時候,故而黃泉路還被湖水深沒。
“霍兄的白鷹還能飛翔?”鹿鳴城看着站在霍靖的身邊的白鷹,問道。
“唳!”白鷹清啼一聲,點了點頭,然後展翅飛騰起來,扇翅停留在天空。
霍靖輕輕一笑,躍到白鷹背後,說:“城兄上來吧,我送你們一程。”
鹿鳴城搖了搖頭,盯着遼遠的湖面上一點漆黑的小點,笑着說:“它來接我了。”
“那是什麼?”由於距離太遠,霍靖一時看不清楚。
“臨別之前,送霍兄兩件東西。”鹿鳴城說着甩出手中的東西,一道綠光一道白光。
霍靖輕易將兩件東西接住,展開手一看,一件是由雲天親手打造的絕品匕首,另一件是八階兇獸裂風的羽毛,不禁一怔,道:“這?這是太貴重了,我不能接受。”
“霍兄一定要收下。”鹿鳴城仰頭對白鷹背上的霍靖說:“絕品匕首我爺爺隨手打造過許多,裂風叔叔的羽毛,嘿嘿,它身上到處都是,和我的性命比起來,它們算不了什麼。而且,你帶着這件東西,開陽湖底那些水怪是絕不敢冒然攻擊你的,你就當成平安符帶着吧。”
“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說着霍靖從身上掏出他的翠笛,甩手拋給鹿鳴城:“這笛子雖然遠沒有城兄送我這兩件禮物珍貴,但它也是陪伴我多年,是我最爲喜愛之物,現在送給城兄。”
“好!”鹿鳴城伸手接住笛子,露出一張明亮的笑臉。
這時,那個黑點逐漸呈現出它的面真實面目。正是威武驢小扁,一頭看似瘦弱擁有驚天力量的毛驢,它扇動着兩隻漆黑的肉翼,緩緩飛翔在浩淼的開陽湖上,向他們飛來。
“威武驢能長翅膀?它是怎麼找到這來的?”霍靖驚訝地說。
“我也不知道,我爺爺用一輩子時間都沒解開它身上的謎團。”闊別一個月,鹿鳴城不禁懷念起流刃小舞和這頭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威武驢小扁。
動盪的開陽湖上,白鷹威風凜凜地揮動翅膀載着霍靖。它身邊瘦小的小扁馱着鹿鳴城,則有些滑稽地扇動着像破布一樣破破爛爛的黑翅膀,它半耷拉着的眼皮像個慵懶的老人,對鹿鳴城得到天澤的事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就用霍兄的笛子奏一曲《雲遊曲》與你道別吧。”鹿鳴城說着將笛子橫於嘴前。
遼遠的笛鳴悠然響起,遊蕩的飄渺的湖面上,飄進被大雪覆蓋的翡翠島。
從第一次相見,到翡翠島嶼上的生死與共,再到現在即將分離,霍靖不知道何時還能再見到鹿鳴城?但他真心祝福他能在這條艱難的訓獸之路上,勇敢地走下去,最終拿到那枚所有訓獸師都夢寐以求的黑白紋章!他抹去眼角的淚水,露出笑容,深吸一口氣,然後朗聲和唱道:“千年一夢彈指間,一代英雄木雲天!造化末年,天涯城前……英雄城中樂逍遙,修羅海內浪濤濤!青火雲鶴,白帝雪雕。世人萬獸心中懷,仗劍雲遊行天道……”
隨着笛聲與歌聲交匯分離,載着霍靖白鷹直飛向南。馱着鹿鳴城小扁斜飛向東。空留悠揚的笛聲與歌聲響徹天宇,久久迴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