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 籌備、緊兆

夫君已經沉沉睡去。小小卻始終合不上眼。自從得知夫君即將隨軍出徵山僚的消息以後，小小的心便無比沉重。只要一閉上眼睛，前世在電視劇中看到的那種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慘烈場景，醉月樓內圍剿山僚刺客的一幕幕便會浮現在眼前，那些侍衛兵丁斷頭折肢的慘叫聲迴響在耳邊……

那幾名山僚此刻留給小小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如此勇猛，如此兇悍，如此亡命的一羣叛軍，若是夫君萬一碰巧落入了這些人手中，以夫君的身板……小小簡直不敢想象下去！

無論有多麼擔憂，日子還是得一如既往的往下過。第二日，小小如同往常一樣，早早起身爲夫君準備早點，伺候着他洗漱完畢，又送到門口。臨出門前，江志軒卻突然想起來，轉頭對小小說道：

“夫人，爲夫前些時候曾託嶽父大人查過，之前醉月樓的兩名大廚，一人已經返回杭州老家。另外一人名叫秦四海，如今就住在京城東郊的秦莊。夫人自個斟酌一番。若是覺得有必要，便去請他們回來吧。爲夫本想自己去請的，無奈近期陛下身邊離不了人，一直未能成行！”

若是昨日，小小聽聞這個消息定然是滿心歡喜。但是今日，因爲心中憂慮着夫君將要隨軍出徵之事，小小便沒有多少驚喜了。勉強的對夫君笑笑：

“有勞夫君了，妾身晚些時候便去東郊走一趟，把那位秦師傅請回來……”

江志軒見愛妻並沒有如同自己想象中那樣欣喜，心頭不免有少許失落。不過公務繁忙，他也暫時顧不上了，轉身和小順登上了江府自己的馬車，朝皇城而去。

小小目送着夫君的馬車走遠，然後回頭進屋。卻也沒有心思再去睡回籠覺了，昨兒個她想了一宿，這件事情恐怕是沒得更改了。夫君既然已經這樣說，並且又是由李二陛下在朝堂之上當着百官的面下的命令，想要讓那位九五之尊收回成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想想辦法，儘可能爲夫君要多一些安全保障。

但問題是，江府真正發跡，就是最近這一兩年的事，根本就沒有什麼沉澱和積累。而夫君遠赴戎機，最好的安全保障，就是能擁有一羣武藝高強的護衛，這正是江府最爲缺乏的。也是所有高門大閥想要崛起的根本前提，因爲在這樣的朝代。若是沒有有力的安全保障，你的財富越多，便越像是一頭長滿肥膘的豬，惹人垂涎……

偏偏這又是最需要沉澱和積累、歷練的東西，想要臨時抱佛腳都不可能，因此，小小隻能求助。好在她總算是有兩個不錯的求助對象，一個是義父李如松哪裏。李家發跡數十年，爹爹和孃親的精銳護衛便有十多人，之前爹爹已經送給了自己姚山和姚海兄弟。現在姚海已經在西南邊陲爲將了，還有姚山可以跟隨夫君而去，但是隻有他一個人肯定是遠遠不夠的。所以小小的打算是，最少讓孃親再給自己三到五名護衛；

另外一個，自然便是宮中的長孫皇後孃娘了，她的袖子裏，可是藏着整整五百精銳皇家侍衛的。哪怕從中撥出個十分之一，也有足足五十人，再從如今江府的十多名精銳護衛當中挑選五六人。和在一起，便能爲夫君湊夠一支六十人左右的精銳護衛隊伍。這樣的保障，除非是遇上醉月樓那樣兇悍的殺手，否則。無論如何，都應該能保得夫君平安了…………吧？？！！！

存了這樣的心思，小小便計劃到宮中走一趟。爹爹和孃親那裏，只要自己開口，他們肯定都會欣然同意的。但是皇後孃娘那裏，雖然心中有一定的把握，可那畢竟是皇家護衛，小小並不敢肯定皇後孃娘會那麼爽快的給自己那麼多人……

馬車徑直駛入太液池，提前得到通報的王大太監樂呵呵的等在宮門外。見小小的馬車停下之後，趕緊搶過來，卻不是攙扶小小的，而是從小小手中把那調皮搗蛋的虎頭抱了過去。前幾次過來，虎頭愣是憑着一己之力，摔壞了太液池中的五隻花瓶，砸爛了七隻漢白玉杯。王總管現在想起來都還肉痛，那五隻花瓶，可都是產自景德鎮的青花薄胎瓷，每隻的價格都是上千貫吶……

王總管抱着虎頭徑自朝後花園去了，那裏有晉王李治和小兕子李明達跟虎頭一起玩耍。這兩個金枝玉葉，對虎頭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偏愛。按理說，皇宮之中他們的兄弟姐妹不少，李世民身爲皇帝，他的兒女們少得到哪裏去？每年起碼都有一兩個皇子公主誕生，但是李治和小兕子，對於自己那些同父異母的小dd***們，卻始終無法親近起來，因爲皇家的規矩實在太多了，多到讓兩個小傢伙無法承受。因此，他們更喜歡無拘無束的逗弄虎頭那種感覺。雖然現在虎頭還小，但是他那粉嘟嘟肉呼呼，如同瓷娃娃一般白白淨淨的小臉蛋，讓他在李治和小兕子那裏非常有市場，每次從宮中回去，他都能繳獲三五幾樣稀罕玩具……

長孫皇後在御花園當中伺弄着花花草草，小小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爲一株開得正盛的一丈紅去除腐敗的枝葉。見她進來，長孫皇後露齒一笑，隨意的指了指涼亭中的錦凳：

“先坐會兒，我馬上就好！”

小小盈盈一福，算是行了拜見之禮。然後並沒有如言坐下，而是走到長孫皇後身邊輕笑道：

“娘娘今日的氣色不錯，似乎心情也不錯呢！”

長孫皇後隨手捋了一下垂到額前的一縷秀髮，輕笑道：

“你這妮子倒是眼尖，不錯，昨兒個晚上陛下下朝回來之後，心情大好。我問明白之後，便也跟着心中舒爽了許多，壓在陛下心頭數年的大患，終於可以解決了……”

好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娘娘千歲……小小心中如是想到，你夫妻二人倒是心中舒爽了。可我卻在這裏提心吊膽呢。

“娘娘，今日臣妾便是爲此事而來的!”，相互之間已經這麼熟了，小小也懶得繞彎子，直截了當的說出了來意。

長孫皇後聞言，手中修剪花草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詫異的抬起頭望着她：“怎麼了？”心中卻在尋思：難道那江狀元有什麼難言之隱，想要借其夫人之口轉告給本宮，再由本宮透露給皇上？這樣想着，心中便微微有些不痛快，在她看來。這樣做，未免有失光明磊落的風範！

“娘娘想必已經知曉，妾身的夫君，奉旨擔任本次平叛大軍的監軍……”小小躊躇着開了口。

“不錯，這個本宮已經聽聞陛下說過了，怎麼？可是你夫君不願擔此重任？”長孫皇後面色有些不快，小小已經看出來了。所以，長孫皇後話音剛落，她便連連擺手否認道：

“非也非也，娘娘想哪兒去了。其實，是臣妾心中更有些擔憂，斗膽想要請娘娘……幫臣妾一個忙……”

長孫皇後聽說並不是江志軒不願意幹這件差事，心中的火氣頓時泄去了一大半。只要不是突然反悔讓陛下下不來臺，那便好說。當下臉上又恢復了笑容，沉靜的問道：

“你這妮子，說話總是喜歡說一半，說吧，要姐姐幫你什麼忙？”。一邊說着，一邊繼續輕折柳腰，繼續修剪她的花花草草。

小小一咬牙：“臣妾……想向娘娘討要一隊侍衛，以保夫君平安！”。反正都是要說出來的，倒不如乾乾脆脆直直白白的說出來。省得猶猶豫豫的又讓皇後孃娘誤會。

長孫皇後一頓，然後用袖子掩着嘴咯咯咯的嬌笑起來，好半晌都停不下來，弄得小小莫名其妙：“娘娘，您這是……莫非臣妾說錯話了麼？”

長孫皇後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輕拍着胸口白了她一眼，這纔開口道：

“我還以爲是什麼天大的事，原來就是爲這個？難道你竟然不知道，每個監軍都會有一隊皇家侍衛隨行麼？”

“啊？”小小傻眼了，她是真不知道有這回事啊！“一隊……有……有多少人？”得到長孫皇後的答覆之後，小小放下心來，轉而又關心起人數的問題來。

“五十人！”長孫皇後隨口答道，在她看來，小小不知道一隊侍衛的人數，這很正常。畢竟她只是一個女兒家，而且又從不曾涉及軍國大事……

“哦！”這下小小徹底放下心來。既然如此，她就沒必要再另外跟皇後孃娘要人了。有了五十名皇家侍衛，再加上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十名家丁護衛，夫君的安全總算是有了保障。

又陪着站了一會兒，長孫皇後總算把一個小小的花圃中的花草修剪完了。放下剪子，有宮女端着金色的盆子，裝了清水過來給她淨手擦臉。整理了一番之後，二人纔回到涼亭之中落座。涼亭當中的桌子上，擺放着蜜餞，山楂等小點心，這樣的生活，的確是萬分舒適……

坐下之後，長孫皇後發現裙襬上沾上了不少污泥，便讓小小先自己坐一下，她自己回寢宮換一身衣服。小小連連點頭稱是，隨手抓了一把桌上的點心，細細品味起來。最爲擔心的事情解決了，她的心思便轉移到了別處，開始盤算起醉月樓的事情來。

這個月她都已經入宮三次了，每次都是和長孫皇後談醉月樓的事情。其實，醉月樓最爲難辦的問題，就是醉月樓的地契。長孫皇後遇刺後，醉月樓被查封，醉月樓的地契則被直接抄沒，收歸國庫了。一般的人，哪裏有機會拿到這個。唯獨小小有這個便利，幾次三番的找長孫皇後磨嘴皮子，就是想要把地契拿到手。一旦地契到手，其他的事情，有爹爹這個京兆府少尹出面，根本不會有什麼問題。

就這樣清理了一會兒思路，長孫皇後便已經換完衣服，去而復返了。小小瞧見她手中還拿着一隻薄薄的牛皮袋，也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麼。

長孫皇後回到桌邊坐下，卻順手把那個牛皮袋推到小小面前：

“諾，小妮子，這便是你死纏爛打要的東西，拿去吧！”

小小捂嘴輕呼一聲，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個薄薄的牛皮袋，帶着詢問而又迫切的眼神望向長孫皇後。見其輕輕的點了點頭，小小馬上急迫的拿起袋子，打開封口從中抽出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紙。抬頭兩個字便給了她實實在在的回答：“地契！”

“謝謝姐姐，妹妹愛死您了……”小小有些語無倫次，醉月樓的地契呀，這可是她這幾個月來最爲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就這樣真真切切的到了自己手裏，怎能不讓她欣喜萬分？

“小妮子，平日裏難得聽你如此痛痛快快的叫一聲姐姐，今日就這麼一份地契，你便如此乾脆。實在太教我傷心了……”長孫皇後酸溜溜的說道。

小小嫣然一笑：“妹妹保證，從此以後除非是有外人的場合，否則絕不改口！”

長孫皇後伸手一指她的額頭：“小妮子……”

……

午後，小小乘坐馬車從皇宮中出來。看看天色還早，想起夫君清早時的提醒。小小又吩咐車伕，徑直去京城東郊的秦莊。如今已經拿到了醉月樓的地契，最大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再把當初醉月樓最有名的大廚請回來，那麼，新的醉月樓，起碼就有了以前的五分模樣。再按照自己的設計重新裝飾翻新一番，全新的醉月樓便可以隆重開業了。在小小的計劃當中，最遲在春節過後，醉月樓便要開始對外營業！

馬車穿過東市，出了通化門和延興門之後，便漸漸的遠離了繁華熱鬧的長安城區。進入相對寧靜的郊區，不過也只是相對寧靜而已。京師長安，首善之地，每天都有無數客商從各個方向進入京師，也有無數客商從京師出來，滿載着收穫從各個方向離去。因此，這一路上馬車行得也並不算快。

好在事情辦得極爲順利，在得知面前這位夫人，竟然就是當初和諸東主合作的江家農場那位江夫人之後。那位名叫秦四海的大廚頓時有些受寵若驚，等小小說明來意，他幾乎連考慮都不曾考慮，便一口答應下來。甚至還主動承擔起聯絡其他主廚的擔子，讓小小大爲高興。

秦四海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應下來，是因爲當初醉月樓和江家農場合作的時候。他曾經有幾次代表諸富貴到江家農場提貨，他親眼見到了江家農場的僱工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滿足笑容，親耳聽到了農場僱工們，對主母江夫人的交口稱讚。對於這個時代的底層人士來說，能遇到一個心地善良，對僱工下人寬容優厚的僱主，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又特別是秦四海這樣的，在醉月樓這種高檔酒樓做了數十年大廚，見多識廣的人……

雙方約定了報到的日期，小小便起身告辭。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請父親大人幫忙，辦好新酒樓在官署稅署的備案；聯繫匠人購買材料，重新裝飾樓面，查漏補缺等等。

從北郊返回西市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當江府的馬車行至延興門的時候，迎面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因爲此時快要天黑，急着進城出城的客商很多，將原本寬敞平整的官道堵住了不少。兩輛馬車，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

虧得兩輛馬車的車伕都是經驗老道之人，江府的馬車車伕，迅疾的一拉繮繩，拉車的馬兒喫痛，一下子朝右邊的空擋處狂奔了幾步。迎面駛來的那輛馬車車伕趁着這個機會，站起身來死死盯着前方，堪堪避過了江府馬車的車轅。

在兩車交錯的那一剎那，小小無意的朝那輛狂奔的馬車瞥了一眼。就這一眼，差點讓她驚呼出聲。透過因爲避讓而傾斜的馬車窗簾，小小竟然看到了……鬼！

是的，在小小看來，那輛馬車上坐着的，本是早就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的一個人。但是此時，在這天色陰陰沉沉快要黑下來的時候，小小卻再度見到了他……

把虎頭抱得緊緊的，小小的心神愈來愈不寧靜。自從昨夜夫君告訴她要隨軍出徵之後，小小便一直有這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上午在宮中，得到了皇後孃娘肯定的答覆，知道會有一隊皇家侍衛隨身保護夫君的時候，這種感覺稍微有所消退。但是此時，見到那輛馬車之內坐着的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傢伙之後，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再度泛上心頭……

旁邊的翠巧見夫人隱隱有些不對勁，連忙關切的問道：

“夫人，您怎麼了？可是天氣太涼受了風寒？”一邊說，一邊拿出隨身攜帶的狐皮披風，給小小披在身上。

小小身上的確感到有些寒意，不過，身上的寒意可以用衣物來抵擋。那種發自內心的寒意，卻無論如何也阻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