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合作(下)
潤娘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得知芳開口微有些不悅,只是當着孫娘子的面,倒不好說甚麼,只得問道:“芳姐,可是不舒服麼?”
知芳接着潤娘輕責的眸光,心下突突直跳,理了理心緒,回道:“咱們三個商議着,明朝先叫了佃戶們來,把事情細細地告訴他們,若是有不答應的,咱們先就給他把總價定了,到了年下交租時,叫他們按着咱們定的價交上七層來----”
“怎麼又是交七層了,不是說四六分帳麼?”孫娘子聽得一頭霧水。
知芳笑回道:“是四六分呢,只是他既不肯把東西交給咱們,咱們哪裏還能便宜了他去。若交和不交都一樣,哪個佃戶還肯交呢---”
“不,話不是這知說的。”潤娘擺手道:“咱們要想方設法讓佃戶們覺着把菜蔬交給咱們是佔好處的,不然這天長日久的,咱們強收的一時還能強收得一世麼?”
孫娘子聽了。捂嘴直笑道:“這可是說夢話呢,人家佃戶自家挑到城裏去賣佔得是十分,交給你只點四分,你還要人心甘情願的交,怎麼可能呢。”
潤娘還不及開口,知盛已恭敬地道:“孫娘子這帳算錯了。”
“哪裏錯了?”孫娘子萬般錯愕地盯着知盛,不恥下問。
“佃戶們把菜挑到城裏賣,當下雖掙了十分,可是到了年下還是要交七分的租子的,可把菜蔬交給咱們,卻是淨掙了四分,而且還省了氣力時間。”
“------”孫娘子很不好意思地低了頭,訕訕的不做聲。
潤娘只怕惱了她,忙叉開話頭,問道:“那在哪裏收呢?”
知芳回道:“咱們三商議着,圍房院裏最好了,離着內院夠遠吵不着娘子,且邊上有個小角門,佃戶們進出也不用走大門,就是有些爭執不在大門前也好一些。”
“嫂子覺着呢?”雖然潤娘知道孫娘子在這些事上是沒主意的,且也做不得主,不過人即坐在這裏倒不好冷着她。
孫娘子適才鬧了個笑話,現在聽潤娘問自己,倒不急着答話想了想才問道:“你們那圍房院可是臨着咱們家的馬房?”
潤娘還在想,知盛已然答道:“正是呢,咱們那圍房院與孫娘子家的馬房只隔着五、六丈。”
“潤娘啊放在圍房院裏收,咱倆家估計是合不到一處了呀。”
潤娘撫額輕嘆。這個孫娘子怎麼還是不明白,所謂的合在一處,並不單指合在一怎收啊。
“嫂子,我是這麼想的,如果嫂子家與咱們一般是四六分帳,又信得過咱們,索性一齊交給盛小子辦,他實在忙不過,嫂子再差人幫襯一下。”
“這可怎麼好意思呢!”孫娘子顯然還是沒弄明白潤孃的意思,提着嗓子就道:“咱們家可也有十幾戶的佃戶呢,可不要忙死了盛小子了。”
不止是潤娘,屋裏另三個人也都暗暗歎息,潤娘調了調呼息,道:“嫂子,我說的合在一起是指東西全合在一起,咱們倆家雖東西都不少,可是一家的東西斷多不過兩家去的。況且當初我同那些茶肆簽得文契,這會買賣纔開頭,突又說再加一家,人家也要多心。因此我想着兩家的東西都打着周家的名頭送去,回頭咱們自己再分。”
潤娘說的這話。昨晚上孫大郎可是沒算到,因此孫娘子登時不知該怎麼接了,猶疑着問道:“那咱倆家怎麼分呢?”
潤孃的終極目標是信安府的湯家,可若孫家也學自己這樣直接去城裏找商戶,豈不是給自己添了個競爭對手,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到時候滿城裏都是像自己這樣的莊戶,就該輪着那些小商戶來壓價了,這可不是她樂意看到的境況,因此孫家無論如何都要攏住了,而現下說不得只有喫點虧了。
況且她現在所求的不僅僅是利,還有名聲,她希望在短時間內,讓信安府周邊的莊戶知道,收農貨的不僅僅有信安府湯家,還豐溪村的周家!
“有甚麼怎麼分的,嫂子家的東西自然歸嫂子家,咱們家的東西嫂子也不用惦記。”
孫娘子啐道:“你把我當甚麼人了。”
“我也是大實話,咱們這買賣纔剛做起來,東西齊全些買得人纔會漸漸多起來不是。左不過是盛小子多操心些,把帳記得細一些而已。”
孫娘子打量着知盛,道:“只他一個人,未免太辛苦了些。”
潤娘笑道:“還有知芳同秋禾呢。”
孫娘子還是不做聲,潤娘一時猜不透她的意思,便故意道:“若嫂子不放心,只管分開收就是了,就是送貨進城,嫂子也可以使人跟着的。”
說這話的時候,潤孃的心可跳得厲害。她惟恐孫家真派個人跟着進城,
一遭兩遭地走着,走得熟了誰還要託你周家的名頭做買賣!
孫娘子畢竟是個直腸子,只當潤娘不高興了,又想着早先人就邀着自己一起做,是自己猶疑着沒答應,這會子見人家買賣好了,硬又湊上來,潤娘不跟自己計較已經算是大度了,再叫她以爲自己處處堤防着她,這買賣怕是要不成,若這買賣不成到了年下還不得回頭去求湯家麼!人啊,差別便在於眼界的高低,潤娘心裏想的是要從湯家手裏分得一份蛋糕,可孫家呢想的只是能安安穩穩的把農貨賣出去。
因此孫娘聽潤娘說的與自己當家估計的差不多,又聽潤娘語氣冷硬了起來便急了,“你說甚麼呢,我還能信不過你去!我只想着甚麼事都推開你們做,咱們只伸手拿錢,可怪不好意思的。”
潤娘可算是把心放下來了,笑道:“嫂子實在要是過意不去,就差個人來幫着盛小子一齊記帳。”
孫娘子聽着這話不像氣話,再又想兩家的佃戶着實是不少。便點頭答應了。倆人商量完了事,又再說了些閒話,又約好了明日一起叫佃戶過來,孫娘子便起身告辭了,知芳姐弟倆個便也退了出去了。
待得屋裏沒人了,秋禾方道:“娘子爲甚麼這般便宜孫家,他即打着咱們家的名頭,又要使着咱們家的人,咱們抽點子佣錢也是應該的呀。”
潤娘瞥了眼秋禾,嘆息道,畢竟年歲小。又是村裏的孩子,雖是精明的卻也太過於在乎眼下了。
“傻丫頭,人做事可不能只看着眼下,我現下抽孫家一點佣錢好像是多佔了便宜,可是這種便宜你能長長遠遠地佔下去麼?你要知道,咱們能同城裏的小商戶做買賣,人家一樣也可以的,憑甚麼人家就要讓你抽佣錢?咱們現下要掙得不是那點小錢,是要掙青石弄所有商戶的文契,還有就是收農貨的名聲!有朝一日咱們能做湯家那樣,纔算是有利可圖!”
“同湯家一樣?”秋禾張着小嘴,一雙丹鳳眼直直地看着潤娘:“娘子可真敢想,這可能麼!”
“一切皆有可能!”
喫罷了中飯,潤娘想着該給疙瘩它們弄點喫食了,便踱到圍屋去吩咐了阿二、阿三給自己網點小魚小蝦回來,說完了自回屋裏去,不想還沒進二門,就聽見寶妞在裏頭“哇哇”的哭。
潤娘不由皺了眉,能讓寶妞哭得這麼傷心,除了周慎不做第二人想,腳下不由快了幾步,一進門就見寶妞拿着一對蝴蝶的風箏坐在東廂門口的地上,哭得好不傷心,易嫂子站在旁邊怎麼哄也哄不好,直差沒急得打轉了。
潤娘趕忙上前扶她起來,給她抹着眼淚哄道:“寶妞不哭啊,是不是慎哥兒又欺負你了,等會潤姨教訓他!”
“潤姨----”寶妞仰着哭花了的小臉,委屈地道:“三郎推我,把蝴蝶都弄壞了,成不了一對了!”說着便把手裏的那隻大蝴蝶送到潤娘面前。
潤娘接過來一看,果然是架子跌折了,登時大着嗓門喊道:“周慎你給我出來!”
過得半晌,周慎才磨磨噌噌地從裏頭捱了出來:“阿嫂。”
“你本事了啊,現在還學會推寶妞了!”潤娘揪着了他的耳朵把他擰到寶妞面前,喝道:“給寶妞陪禮!”
潤娘一喊完,周慎也紅了眼圈了。潤娘見了更是火大了:“怎麼你還委屈了!”
易嫂子拉過周慎,把他攬在懷裏給他揉着耳朵,分辯道:“是寶姐兒先把哥兒寫好的字紙給弄害了,哥兒才推了姐兒一下,也不是有意的。”
潤娘瞪着周慎好一會,冷聲道:“你給我到牆角站着去!”
易嫂子還待要求情,潤娘已拉了寶妞進屋去,又叫秋禾打了熱水來,給寶妞把臉洗了,再又抹上了油膏,又給她盛了碗自家磨的糙米粉拌了紅糖讓她喫下去,這才叫秋禾送她回去。
易嫂子也知潤娘真的怒了,因此直待她做完這些,方軟軟求道:“娘子就讓阿哥進來吧,雖說是清明瞭,可這天陰陰的,畢竟是涼的,萬一凍着了----”
潤娘橫了易嫂子一眼,冷哼着甩了簾子進內屋去了。
易嫂子看着軟簾,嘆了一聲,急急的出去搬救兵去了。過不大會,華
叔、華嬸、魯媽都來了,直跟潤娘哭“周家就他一點血脈,病了可怎樣呢?”、“寶姐兒又沒怎樣樣,小孩子家哪裏保得齊和睦的。”
潤娘本還沒打算罰周慎,只讓他在牆角站着靜一靜,聽得幾個老的這麼一哭,倒狠了心要着實罰他一次不可,不然這麼些人護着,小錯上不罰難道等他犯了大錯再罰麼!
她也實在是被幾個老的哭煩了,當下冷冷道:“你們不要我管也容易,往後哥兒的事我一概不問如何?”
衆人一聽知道潤娘着實是惱了,心裏雖覺着她小題大做,卻都不敢再勸,潤娘冷眼在幾個老的面上掃過,啓聲道:“告訴周慎不到申時正刻不準動!”
華嬸一聽,想着這會才未時初刻呢,到申時正刻有一個多時辰呢,想着便心疼:“娘子,罰哥兒站小半個時辰就算了,哥兒還要寫字---”
“酉時初刻!”
衆人一聽這又添了半個時辰,都不敢再勸了,唉聲嘆氣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