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討要他應該得到了補償,窯主金德旺居然指使下面的人打他。那一次把他打重了,下手的是臂上有着剌青的一個流氓。鄭三在家裏整整躺了有十幾天,又花掉了百十多塊錢的醫藥費。原來經濟上就拮據得不行,一下子就又更加地緊張。
雪上加霜。
家裏的狀況是相當的不好,但對最近的這一切,遠在省城上學的鄭燕青都不知道。
鄭三也不想讓她知道。
燕青是他的女娃,在省城上大學。
那是他的驕傲。
全家的希望所在。
鄭三有三個女娃,燕青、燕蘭、燕芳。
燕青是老大。
她在學校的成績一直就非常好。初中考高中那年,她就提出不上了,他沒有同意。高中二年級她再一次提出來要回家幹活,他同樣沒有答應。事實上,他知道,女娃是喜歡上學的,而且希望自己能一直讀下去,但是她也是懂事的,——家裏太窮了。
這次來省城上訪,女娃燕青同樣也不知道。他雖然很想她,但是他不想讓她在她的同學們面前丟臉。自己這樣子,怎麼好去見她呢?
上了大學之後的女娃,就很少再向家裏要錢了。她也很少回家。她不是不想家,她說她有時想家想得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她是捨不得花路費。在學校裏她靠勤工儉學,一個人找了三份活。一份在食堂裏擇菜,一份在圖書館整理書目,一份在學校的物理系大樓裏當清潔工。所謂的清潔工,實際上就是掃廁所。
女娃很辛苦。
鄭三不希望她這樣辛苦。大半年前,她居然還給家裏寄了六十七塊錢,說是她靠勤工儉學掙來的。她特別開心,因爲是她第一次掙到的錢。這些錢,是她好幾個月攢下來。她的媽媽開心得不得了。鄭三嘆着氣,心想,燕青不容易哩。她在學校裏,更需要用錢啊!她已經是艱苦得不行了!在學校裏,雖然貧困生很多,但她是貧困生中的貧困生。她的貧困,在班上,在系裏,都能掛上號。好在她已經是大二了,再過兩年苦日子,等她找到了工作,就會好起來了。
全家人都盼着這一天。
鄭三坐在車站裏,等待火車載他回家。
他在想:回去以後,他還要找金德旺算賬。
事情不能就這樣簡單地完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