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剛剛十七歲,從還未喝過酒,所以當他忽然說要酒的時候,沈倩兒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砰——
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發胖的身子冷不丁地闖了進來,沈倩兒身影一陣模糊,加上屋內僅有蠟燭一支,鬼魅般隱入黑暗之中,連氣息也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龍淵見母親已然藏來起來,微微鬆了口氣,見來人正是天竹,不解道:“天竹少爺?”
天竹似乎是偷着來的,見龍淵已然無礙,也是鬆了口氣,蹲下身子,匆匆忙地遞給他一枚丹藥道:“把這枚‘回魂丹’服下,再以《希夷神象》打坐,好歹能保住你性命!好了,我得走了,家裏忽然多了個姑姑,一直盯着我。”
“天竹!”龍淵心中忽然一陣酸楚。
“打傷你的,是我爺爺,我心裏也很過意不去。你快點養傷,我抽時間來看你,這裏的丹藥你儘快用就好!”說罷,匆匆忙忙地走了。
望着天竹消失的黑暗,龍淵忽而覺得之前對他的評價完全是錯的,當時以爲天竹仗着大少爺的身份仗勢欺人,不懂得拉攏人心,可現在,他的一舉一動,竟而使得自己這個把蒼茫山作爲死敵的人都感動得險些要掉眼淚了,那更何況是他手下“伏魔團”的人呢?
這些人現在算不得什麼,可真到了要天竹繼位爲掌門的時候,不知已過了多少年,他們必定多已是派中中堅。有了他們的擁護,誰還能撼動他天竹的統治?
龍淵在確認了自己的身世之後,使得自己與天竹的關係更爲複雜。
作爲有仇必報的龍淵,在當日蒼茫山下一頓捱打之後,天雷與天葉相繼死去,雖然天雷的死與他其實並無多大關係,天葉的死也是自找的,可是自他加入伏魔團之後,對天竹的恨,已然淡了許多,要不是因爲蒼茫山,他甚至會甘願做他的小弟。
可是,龍淵的母親,九尾狐棲遲的死,畢竟與蒼茫山有關,龍淵永遠無法忘記那條張開着血盆大口,面目兇狠的火龍,無法忘記自己與蒼茫山的仇恨。而且,他與天竹,可說是兄弟,可一個享盡了千般寵愛,自己卻在本也屬於自己的地方,受人輕賤,任人屠戮,他又不是聖人,心中怎麼會不心酸嫉妒呢?
收斂神思,龍淵知道,現在想這些還早。作爲一個築基期的小子,想要報仇,簡直是妄談。
沈倩兒從黑暗中走出來,神情怪異地道:“看來,天竹對你還真不錯,你沒有騙我啊。”
龍淵早把自己加入伏魔團以及如何偷偷地在山上修煉《鬼尋道》的事情告訴了沈倩兒,否則她也不會找到這裏來。
龍淵苦笑一聲,道:“前提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
噹噹噹——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龍淵與沈倩兒對望一眼,目光中均是詫異。
沈倩兒身影掠去,蟄伏在了門口。龍淵答應道:“請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苗條中帶些單薄的身形慢慢走入蠟燭的微光之中,而沈倩兒則趁此機會,身形一閃,出了房門。因爲她發現,來人根本沒有惡意。
“你,還好吧?”入耳清婉,包含着若有若無的關切之意,正是天星。
“我沒事。你怎麼來了,星兒?”
“我……我聽師父說,你觸怒了掌門真人……我去看你,你不在,所以就找到這來了。”天星低着頭,面色緋紅,但好在處身昏暗,龍淵根本看不到,只是心中仍是擔心,忍不住又道:“你,真的沒事了嗎?”
龍淵苦笑一聲,澀道:“觸怒?就算是觸怒吧,誰讓人家是掌門人了。”
見龍淵不說身子的狀況,天星更是擔心起來,但不住地回頭看,想來也是偷跑來的,輕輕將一個小包裹放下道:“這裏面是飯菜和一些糕點,你趁熱喫吧。本來還想幫你療傷,只是……只是……師父她……”
龍淵微微一笑,道:“我沒事了,真的。你看,這櫃子裏丹藥大把大把的是,我把丹藥當飯喫,這點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麼的,你不用擔心了。”
“可是,可是……可是掌門真人的的道法……你,你真的沒事了嗎?”天星急切地問道。
龍淵雖然不知道逍遙子的道法到底有多深,但親身捱了他一掌,其間滋味,他可說是比誰都清楚,若不是逆天的《九尾心經》與夜青魂送他的陰沉木牌,就算他龍淵再多上三條命,也還當真不夠逍遙子一掌拍的,直到此刻,龍淵都不知道體內被震得破碎的經脈修好了多少,還有多少能不能修好。
只是,如何能叫人家擔心呢?龍淵微微笑着道:“我真的沒事了。你看!”
伸手一招,一掌巴掌大小的太極圖旋轉在手中,將剛剛從天星臉頰上滑落的一滴眼淚接住,神念過處,太極圖聚攏成一滴眼淚的模樣,在手掌中晶瑩生輝。
天星破涕爲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我要走了,你好好養傷吧!”伸手擦乾眼淚,匆匆地跑了回去。
此刻兩人離得近了,龍淵看清楚了她眼淚流過暈紅的臉頰的模樣,心中不免升起一陣溫暖。
噗——
天星走後,龍淵臉色急變,頃刻間便如白紙一般,一口鮮血吐出,再也支撐不住,砰地一聲摔倒。
方纔他以《希夷神象》將太極圖把天星的眼淚包裹起來,看似簡單,其實法力耗損與對神唸的要求極高,龍淵重傷未愈,強行催動之下,不免使得體內的傷又加重了幾分。
“媽的,嫖的本事還沒學到手,就先學會癡了!”門呼啦一聲被推開,一個瘦小的黑衣人將龍淵扶起,盤膝而坐,催動法力來爲他療傷。
直過了近一個時辰,兩人頭頂上早已白霧繚繞,那黑衣人才鬆了手,大呼一口氣,倒在地上。
“師父,是你嗎,你的毒逼出來了?”龍淵體內的傷在那黑衣人的幫助之下,已然恢復了一些,聽到身後聲響,急忙將他扶起。
自然,救了龍淵一命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從鬼門關卡回來的花蝴蝶。
他抱定必死之心,臨終前涮了自己一把,結果當真是以毒攻毒,又或者是不知那一味藥對了症,死了一半,又活了回來。
花蝴蝶不無嘆息地道:“老子活了這麼多年,幹了這麼多妖孽之事,竟然還真是‘青白’的,真他媽白活這一輩子,太對不起自己的名號了!”
龍淵見他臉上黑氣消散,紅潤了許多,喜道:“恭喜師父!”
花蝴蝶搖了搖頭道:“恭喜個屁,毒只不過是被壓制住了而已,鬼知道它個死太假什麼時候又出來溜達?”
花蝴蝶從懷中掏出自己的短刀,塞到龍淵手裏道:“老子最恨的就是欠別人人情,你小子一口一個師父,反正老子也快要死了,這把刀就送給你吧。記住,這把刀名叫殘月,死在它手裏的高手不計其數,在兵器譜上也算是排的上號的了,別給老子丟了它的名頭!”
殘月刀在手,一股陰森冰冷之意瞬間傳遍全身,即便是龍淵修煉《鬼尋道》略有小成,早習慣了陰森之意,仍不覺打了個寒顫,暗道一聲:“好刀!”
只是,龍淵搖了搖頭,道:“師父,這把刀我不能要。我要了,你拿什麼殺人?難不成,用嘴巴啃嗎?”
花蝴蝶之所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改變了對龍淵的看法,原因之一,就是發現這小子跟自己的相似之處在於,“天塌下來當被子蓋”般滿不在乎的心態,更能時不時地冒出一句“幽默”的話來,雖然還很冷,但也說明潛力很好,收回短刀,沉聲道:“老子啃的女人,比你小子見過的都多!不過沒想到,你小子人緣不錯,最後面來的那小姑娘還真水靈……”
龍淵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自己怎麼糊塗了,這家戶可是個老淫棍啊,聽到他忽然就變得猥褻起來的聲音,急忙轉開話題道:“師父,你體內的毒,真的沒辦法逼出來嗎?”
“一個小姑娘而已,老子不跟你搶就是,緊張個什麼勁?”花蝴蝶白了龍淵一眼,但想到自己的傷勢,不免又是鬱悶起來,道:“老子現在身體虛弱,剛纔又幫你療傷,哪還有精力逼毒啊!”
“虛弱?”龍淵眼前一亮,道:“是不是把身子調理好了,就有辦法逼毒了?”
“也許吧!”花蝴蝶嘆聲道。
“我有辦法!”龍淵拿起蠟燭,打開藥櫃的最下層,從暗格中摸出一個樹根模樣的東西來,遞到花蝴蝶手中,喜道:“師父,你看這個行不行?”
花蝴蝶倒抽一口涼氣,嘴巴張得大大的,失聲道:“好一盤‘老樹根’!”
龍淵滿頭黑線:真是三句不離老本行啊。
花蝴蝶手中的,正是龍淵偷出來的那支千年人蔘,最粗的地方大約有手腕粗細,不算鬚根,直有近一尺長……
龍淵見花蝴蝶就要流出口水來的樣子,心中好笑,道:“師父,怎麼樣?”
“大補!”花蝴蝶招呼一聲,催促道:“生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