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爲一場夢,摔碎了山河。從此一刀兩段,再不見風雨。
兄弟們,做好準備,這章非常非常非常的長。
這天晌午時分,我正在藥倉清理藥草,田心最近迷上了薰香枕頭,可惜一直找不到好的,我聽蔣茂昌說藥倉有一種叫做麥麩的藥草,不僅氣味芬芳,包在枕內還有醒腦明目、安定定眠的功效,正好今天得閒,就翻了少許出來,準備給她做一個,正忙碌那陣,久不見面的於休烈意外造訪,帶給我一個很驚人的消息。
“中書令柳奭被貶爲茶州刺史,聖上有意要廢后。”
我瞪大了眼,“爲什麼?”
於休烈幸災樂禍的笑,“據說是皇後用八角人偶包詛咒聖上不舉,生不出子嗣,激怒了聖上,要打落她的後冠,柳大人冒死進宮苦勸,結果聖上將一肚子火氣悉數出到他的身上,下令貶謫他出長安,皇後則軟禁在辰寧宮內閉門思過。”
“這種宮闈祕聞,你怎麼會知道?”
於休烈鬼祟的眨眼,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我自然有我的線報,總之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今次大明宮的震盪很有可能會讓中宮易主。”
我心下一動,“是麼?如果皇後被廢止,聖上會立誰做新後?”
“反正不可能是蕭淑妃。”
“爲什麼?”
“因爲今次的八角人偶包,淑妃也有份參與,聖上軟禁了皇後,淑妃罰跪休咎殿三日,以我個人看法,估計聖上會想立辰寧宮偏殿那位武娘娘。”
我愣了愣,“太宗皇帝的才人武珝?”
於休烈曬笑道:“人家小公主都生出來了,一早就不是先皇宮人。”
我沉吟着沒作聲,低頭用藥刀細細切藥草。
於休烈雙手抱臂,好奇的注視我一陣,順手抄了案板上一小束麥麩,湊到鼻間聞了聞,笑嘻嘻的說道:“好香啊,是什麼東西?”
我打開枕包,將鍘過的麥麩碎葉小心收攏塞進去,“蔣大人說是從天山來的藥材商手中買入的一種藥草,叫做麥麩,用它製作的金瘡藥,可以迅速鎮痛止血,並加速傷口癒合,對燒燙灼曬傷尤其有奇效,還可直接食用,有治療失眠、促進食慾,健胃開脾之功。”
於休烈雙眼眯起,免不得有些見財心起,笑道:“既然有這麼強大的功效,送我一把如何?”
我老實說道:“這個我可做不得主,你得問蔣大人是否同意。”
“不要這麼小氣嘛,我拿走一把,只要你不吭聲,就沒人知道。”
我正色道:“天知地知,良心知。”
其實心下多少是有些汗顏的,我這樣說於休烈,其實自己何嘗不是利用職務之便,偷偷侵佔太醫署的便宜,私拿藥材爲田心做枕頭?
於休烈撇了撇嘴,“放眼長安全城,有幾個人是有良心的?”
我笑了笑,岔開話題道:“於大人,你今天來找我,究竟是爲什麼事?”
於秀麗圓滑的笑,“不就是告訴你皇後和柳奭的事了。”
我也不拆穿他,只笑着說道:“既然現在事情說完了,您是不是該走了?先前聽許大人說武娘娘新生那小公主意外早夭,聖上請了僧人做法超度她亡魂,要求太常寺協助,做七日的道場,如今才只做了三日不到,按理說您是不當出宮的吧?”
於休烈嘻嘻的笑,慢悠悠說道:“是吧。”
他百無聊賴把玩我的藥刀,心不在焉的樣子,擺明了是有話想要說出來,卻又總不開口。
我看在眼裏,也不催促他,只取了針線,將枕包細細封好口子,納入枕袋中另存,才淡淡說道:“大人您有什麼想法,不妨直白說出來,不必再磨蹭浪費大家時間。”
於休烈乾笑了兩聲,眼中微光閃過,嘴動了幾下,沉吟半晌,低聲說道:“元慶,你不覺得,現在是個機會麼,如果大明宮中當真發生後位變遷,新後起立,必定要培植一撥心腹朝臣。。。”
我笑道:“那又如何?”
於休烈細長的鳳眼目不轉睛的打量我,“元慶,你以死罪之身,冒着偌大風險滯留長安,難道不是爲了有一番做爲?便是這樣,爲什麼要放過眼前的大好機會?”
我沉吟了陣,微微一笑,將枕包外套也仔細縫合妥當,收到別處放好,案板上剩下的麥麩則悉數收存回裏間的藥庫。
於休烈不由自主腳跟一轉,跟在我身後進到藥庫,“怎麼樣?”
我放好麥麩,轉過身,笑着說道:“大人,你究竟要想要我做什麼?”
於休烈眼前一亮,嘴角扯出個大大的弧度,正待要開口,卻聽到許弘在外間叫了一聲,“大光?”
我應了一聲,“在。”
心下暗想,許弘不是今早過扶風上谷了麼,平常一去就是好幾天的,今次半天不到,怎麼就回來了?
於休烈聽到許弘的聲音,登時臉色微變,飛快的躲到了藥庫厚重的石門背後,“許弘那人小氣的很,最不喜歡我參觀他藥庫,要是知道你私自放我進門,怕不修理死你。”
我微微一笑,“大人,我可沒邀請你進藥庫的。”
於休烈乾笑了兩聲,衝我擺手,示意我不可聲張,他身子剛剛纔藏好,許弘就自外進來,身上袍服帶着灰塵,腳上的靴子滿是泥土,猜想回城路上多半是一路快馬使然,和我打了個照面,劈頭就問道:“王大光,你看到於休烈了麼?”
我忍不住笑,心道那人眼下可不就在你身後站着呢?
於休烈藏在石門背後的陰影當中,對着我擠眉弄眼的,要我不可出賣他藏身地點,又嘴脣開合,無聲的對我說道:“問他找我做什麼?”
我依言問道:“你找於大人做什麼?”
許弘說道:“我聽人講,他和中書舍人李義府大人有些私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於休烈衝我點了點頭。
我心下會意,“從前我在藥園所上學的時候,和於大人來往過,印象中似乎聽他提起,好似和李大人確實很親近。”
許弘清俊面容微露笑意,“那就好,我剛剛去過太常寺找於大人,但是沒見着人,執事回覆說他來太醫署找你敘舊玩耍,本來以爲回來就可見到他的,誰想還是錯過,猜測他中途多半又拐去了別處,無論如何,他今天要是去尋你,務必知會他一件事。”
我問道:“什麼事?”
許弘面上的表情甚是奇特,目中的笑容玩味又曖昧,似乎是有些不屑,卻又有古怪的興奮,“這件事和李義府大人有關,長孫大人有一房極其寵愛的姬妾,叫做雪影,前兩天雪影姬二十五歲生辰,長孫大人開宴爲她慶生,李大人也有份受邀參加,當中他爲着討好雪影姬,曾即興做過一首詩,那首詩詞藻華美,讓在坐衆人讚賞不已,但卻惹得長孫大人怒火中燒。”
於休烈眨了眨眼,似是有些疑惑,又不便出聲詢問,只得拿眼色示意我開口。
我笑着問道:“李大人做的是什麼詩?”
許弘嘴角笑容清淡,“李大人那首詩是這麼寫的:鏤月成歌扇,裁雲作舞衣。自憐迴雪影,好取洛川歸。懶正鴛鴦被,羞褰玳瑁牀。春風別有意,密處也尋香,他原來的意思是在應景讚賞雪影美貌無雙,不過落到長孫大人耳中,就變了味道,其人覺着懶正鴛鴦被,羞褰玳瑁牀字句有嘲諷他貪戀女色之嫌,而春風別有意,密處也尋香,更加有調戲之心,是以異常的惱怒。”
於休烈大張着嘴無聲的叫道:“哎呀!可不是。。。”
“他老人家因此格外的惱怒,明日就要上奏給聖上,要求貶謫李義府貶爲壁州司馬,驅出長安,李大人還不知道呢。”
我沉吟了陣,半真半假的問道:“長孫大人明日要上奏摺的事,大人怎麼會提前知道?”
許弘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笑,“這就是身爲太醫令的好處,你永遠不知道什麼人會來找你,告訴你什麼驚人的消息,以此求取你解救他的病症,長孫大人府邸門檻雖然高挑,不是我等人能夠輕易邁入,但長孫大人的僚佐心腹也是人,是人就會生病,生病就不得不求醫,”他嘴角挑起一絲清冷笑意,“要求醫當然就要求名醫,哪怕爲此須得抱病出城趕到僻靜鄉下,只要病症能夠好返,也都是值得的。”
我看了於休烈一眼,進一步確認道:“這麼說來,大人的消息是從長孫大人心腹僚佐處獲知的了?”
許弘笑道:“不錯,那人正是替長孫無忌起草奏摺的人,他今晨得了急症,送到太醫署診治,藥博士下了幾次藥都不見效果,只得讓他到扶風找我,我診了幾次也都看不住病因,詢問他最近做過何事喫過何食,其人爲求保命,迫不得已就說了這樁消息給我聽。”
我笑道:“原來如此,”沉吟了陣,說道,“大人,太常寺的執事說的對,於大人確實是來找我了,他人眼下就在太醫署內。”
許弘神色一整,問道:“在哪裏?”
我笑着指了指他後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大人一轉身就能看到。”
許弘楞了片刻,倏然轉過身,就見着於休烈端端正正老老實實地站在石門背後,正對着他純潔又善良的眨眼,“許大人,好長日子不見,你的心腸真是越發的善良了,讓老於我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
許弘冷冷哼了一聲,“於休烈,誰准許你進入我藥倉的?”
於休烈嘻嘻的笑,自自在在的伸展了個懶腰,從石門背後窄窄的角落施施然站到光亮的地方,一雙銳利的細眼眨也不眨的注視着許弘,字斟句酌的說道:“許大人一向清高冷淡,從不屑得傳遞小道消息,今次破例爲李義府奔走,不知道是出於何種考慮?”
許弘面色一沉,硬邦邦的說道:“許某行事向甚隨心所欲,於大人要是懷疑我的居心,只當我什麼也沒說過,大人公務在身,在下就不留大人小坐了,你請回吧。”
於休烈料不到他說變臉就變臉,當下有些尷尬,不過隨即又神色自如的打了個哈哈,向許弘擠了擠眼,笑着說道:“許大人莫生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支付,妄自猜度大人的善舉,着實是不該,”他若有所思的轉動眼珠,“正好晌午將近,大人想必還沒喫飯,莫如就由我做東喫頓便飯,務請大人賞光。”
許弘皮笑肉不笑望着於休烈,直言不諱戳穿他打算,“請我喫飯是假,你要我設法保住李義府不給貶謫出京纔是真吧?”
於休烈嘿嘿的笑,厚着臉皮也不以爲意,“大人真是明察秋毫,不錯,我確實是有這打算,萬望大人成全。”
許弘不冷不熱道:“於大人恁看得起在下,不過在下今次卻也是愛慕能助,只因李大人得罪的是長孫大人,在下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於休烈笑道:“於大人何必謙虛,非是老於我存心諂媚你,實在是因爲您現下已經是李義府唯一的救星,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天朝之大,百萬之衆,唯一敢擼兩朝元老託孤重臣長孫無忌大人虎鬚的人,除了許弘許大人之外,再沒有別人了。”
許弘冷淡的笑,“於大人此話怎講?”
於休烈正經道:“從前武娘娘有身那陣,大人悉心照顧,無微不至,如今她正得寵,大人沒有道理會受到虧待,”他頓了頓,舉重若輕的說道,“這一點單從大人最近時間頻繁出入辰寧宮也可看出端倪,”瞟了許弘一眼,似笑非笑道,“如果大人肯進宮求一求武娘娘,請她在聖上跟前爲李義府美言兩句。。。”
我心下一動,許弘最近確實經常到大明宮走動,但每次都是傍晚時分,爲的就是避開羣臣耳目,免起謠言,饒是如此,於休烈還是知道了,他的眼角不可謂不寬廣。
許弘沉吟了陣,答應的異常的爽快,“行,就去藏雲錦的酒樓喫飯吧,找一間僻靜的雅舍,把李義府也叫來。”
於休烈大喜過望,連忙說道:“好,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火燒屁股一般飛快跑出門,那樣子彷彿是生怕許弘反悔改變主意。
我看得發笑,等他蹬蹬蹬蹬的腳步聲走遠,確信再聽不到我和許弘談話,這才說道:“大人,其實您剛剛進門那會兒就發現於大人了,對麼?”
許弘眉梢微微挑起,看了我一眼,“何以見得?”
我含笑說道:“於大人身子雖然藏的穩當,但是他官帽的飄帶從門縫裏邊吹出去了,您剛剛進門那會兒眼神打了個瞟,肯定是看到了。”
許弘笑容之中微有暖意,“王大光,你觀察人倒是細緻,不錯,我剛剛確實看到有官帽的飄帶從門縫裏透出一角,知道門背後有人,不過也沒料到就是於休烈,不過後來你眼神不住往我後頭看,又總是套問我找於休烈做什麼,我就猜到門後邊是什麼人了。”
我深深鞠躬道:“請大人恕罪,未經大人允許,私自放了於大人進藥庫。”
許弘卻笑,揮了揮手,“於休烈那人是個粘脾氣,綿裏藏針的人,軟磨硬泡的本事最擅長,他要是存心進藥庫,你就是上八道金剛鎖也攔截不住。”
他對住我出了會神,片刻之後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王大光,我從前不知道你來歷,對你有些不敬的地方,你要包涵。”
我怔了怔,爲他這番說辭弄得摸不着頭腦,“大人,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令得您不喜,打算辭退我出太醫署?”
許弘愣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矢口否認道:“開什麼玩笑,你把藥倉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我哪裏捨得辭退你,我又哪裏敢辭退你?”
我訝然道:“怎麼不敢?”
許弘苦笑,撩起眼皮白了我一眼,“王大光,你何必跟我裝蒜,厲山飛把你來歷都告訴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他微微嘆了口氣,“老實說,知道太宗皇帝有這麼一個驍勇的皇子,我實在很替他高興。”
我心下一酸,低着頭沒作聲。
兩人沉默着都沒說話,半晌許弘說道:“王大光,有兩件事我需要和你說明白,其一,厲山飛也不是有意要道破你身份給我知道,你不可因此責怪她;其二,厲山飛之所以道破你的身份給我知道,是因爲她要我提攜你入朝爲官,否則不足以彌補她當年忤逆太宗皇帝遺旨逃出昭陵的罪責,”他自我解嘲的笑,半是哀怨半是鬱悶的說道,“我身爲她的丈夫,和她相識十來年,她第一次跪地懇求我,居然就是爲着你一個外人,說來真是心裏不平衡。”
我勉強笑道:“殉葬本身就不合情理,厲山飛逃出昭陵也是天經地義,她其實大可不必如此自責的。”
許弘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能說出這樣的話,足見是個明白人,”又嘆了口氣,“就是可惜時運陰差陽錯。。。。”
我輕輕說道:“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關鍵還在以後。”
許弘扯了扯嘴角,“你這話聽來不知怎麼的總覺得很陰謀,”沉吟了陣,說道,“元慶,你知道厲山飛爲什麼會選在這個時候向我吐露你的身份?”
“爲什麼?”
許弘墨黑的瞳仁閃爍微光,“我不知道於休烈是否向你通告過,大明宮內昨日發生重大震盪,皇後孃娘聯合淑妃娘娘合謀設八角人偶蠱咒嚇聖上,不僅如此,兩人還聯手害死了武娘娘新生的小公主,聖上爲此龍顏大怒,皇後已經被軟禁,中書令柳奭進宮爲皇後求情,結果反而被聖上貶謫出京,隨後聖上就召見了長孫大人,明言皇後無德,要廢后改立武娘娘,雖然此舉遭到長孫大人激烈反對,但是聖上心意已決,廢后是遲早的事。”
我心念千百轉,“這些和厲山飛向你袒露我身份有關係麼?”
許弘清冷的笑,微微眯起眼看向我,“王大光,你道皇後和淑妃聯手設蠱的事,爲什麼會被拆穿?你道武娘娘那新生的小公主爲什麼會無端早夭?你道聖上召見長孫大人通告廢后的事我怎麼會知道?你道長孫大人要貶謫李義府的打算我怎麼會通告給於休烈?”
我沉吟了陣,半是試探半是肯定說道:“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說,大明宮今次的震盪,聖上決議廢后,歸根結底,其實是你和武娘娘一手設計,目的就是爲了要扶持武娘娘做正後位?”
許弘利眸閃爍寒光,“不中也不遠,皇後下蠱的事是她自己犯糊塗,和我並無關係,至於小公主早夭,則是尚藥局用錯了藥方所導致,兩件事本身並不在我和武娘娘預料之中,不過我們獲悉之後,做了適當的安排,遂有了今天的結果,至於通告於休烈李義府的事。。。。”
他停下口,滿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認爲我意欲何爲?”
我對住窗外明朗的日光出了會神,慢慢說道:“於大人告訴過我,新後起立,必須要扶植一撥心腹重臣是爲己用,但是在我看來,皇後孃娘得長孫氏一族支撐,更有***的牢固中堅,就算今次犯下大錯,激怒聖上鐵心廢后,但事情真正要進展開,卻也是千難萬難的,換言之,武娘娘要想心想事成,那麼在她坐正後位之前,就必須要扶植一批心腹重臣,在朝堂之上爲她搖旗吶喊,對抗***人,同時,也作爲聖上的支撐,以免他在廢后的事情上孤掌難鳴,最終不了了之。”
許弘露出讚賞的笑容,“元慶,厲山飛總說你從前給契苾光將軍護衛的太好,雖然驍勇善戰,於朝廷爭鬥卻是一竅不通,如今看來,你也沒有她說的那麼笨拙啊,我開始對你有點信心了,”隨即又正色道,“不錯,就是這樣的,我和武娘娘仔細分析過朝中各臣,最終將攻堅的重心放在了有名望沒有地位的人臣身上,比如像李義府這樣的人。
李義府年少成名,文章顯貴,才名豔豔,和當時天朝另一文翰來濟齊名,貞觀中,太宗皇帝立他爲監察御史,詔侍當時的晉王,也就是現在的聖上,後來前太子承乾謀逆被廢,晉王立爲太子,又封他做太子舍人,加崇賢館直學士,主修國史,這一修就是好多年,太宗皇帝龍歸,當今聖上即位,又封他做中書舍人,這無權無勢的舍人之位,他一坐又是好多年,如今來濟已經官至中書令,他卻始終只是個舍人,尷尬境地可想而知,現下又得罪長孫大人,在長安再找到立錐之地。。。。”
我猜知他打算,接口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義府如今就是隻喪家之犬,他處境艱難而尷尬,卻又對名利飢餓成災,如果你在這個時候對他施以援手,助他脫困又許以富貴,就好比是給餓犬一根味美的肉骨頭,他必會緊緊咬住不放,因此對你言聽計從,不僅如此,這根肉骨頭還像一道光,它會開啓一閃門縫,讓本朝其他像李義府那樣懷才不遇又受到***人排斥的文武羣臣看到希望,然後競相效仿,投入你門下,到那時候,武娘娘在朝堂的支撐也就建立起來了。”
許弘輕彈食指,“你說的對,但也不全對,我確實會助李義府脫困,也確實會許給他富貴,但李義府不會投入我的門下,他要投的武娘娘門下,和我並無關係。”
我笑着說道:“照大人的意思,您好似並沒有和武娘娘結成一盟?”
許弘傲然說道:“當然沒有!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反正我告訴你,這世上除了我夫人厲山飛,我不會和任何一個女人結盟,今次之所以肯助武娘娘一臂之力,不外是爲了換出土豆。”
我定定望着許弘,笑着說道:“我相信你,正如這世上除了我夫人田心,沒有任何人能夠策動我監守自盜一樣。”
許弘哈哈大笑,“說,你監守自盜了什麼東西?”
我愉快的笑,坦誠道:“我私自取了藥庫裏的一小部分麥麩,做了個藥枕,準備拿回去給田心用。”
許弘衝我眨眨眼,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看在你足夠坦誠的份兒上,我就睜隻眼閉隻眼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吧,不過,稍後藏雲錦酒樓的酒飯之約,你得跟我一起去,作爲補償,指點李義府那餓犬往大明宮投書,”他神色有些厭惡,“我很不耐煩做這種猥瑣事。”
我笑着說道:“知道,好。”
藏雲錦的這頓酒飯,從午間開始喫,一直喫到傍晚,隨後於休烈回大明宮接着陪伴僧人爲小公主祈福,許弘出城去扶風,我回到家,正巧田心準備好晚飯,適逢郝貴也在,十三興奮得不住搖尾巴,圍住她團團亂轉,田心在旁邊抿嘴微笑,見着我回來,笑盈盈上前,“今天怎麼這麼晚?”
“許大人叫了我到藏雲錦的酒樓喫飯,說些事情。”
順手從隨身的背袋內摸出那隻藥枕,遞給田心,“是用太醫署一種香草鍘碎了做成的,你用用看喜不喜歡?”
田心接過藥枕,湊到鼻尖嗅聞,齊額的流海下,一雙明秀大眼笑成了彎月,“好香,謝謝相公。”
我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當天夜間,田心枕着那藥枕,睡的香甜極了,我看着她沉睡中恬靜的容顏,心中暗自想,不知道深夜進宮面聖的李義府情況如何了?
這個問題在第二天晚上,經由於休烈之口得到瞭解答。
“昨天夜間,李義府按照我們下午計劃好的,寫了奏摺投遞到中書省,因爲武娘娘預先部署過,他的奏摺由中書省值班的問事官一刻也不耽誤的直接交到了聖上的手中。”
李義府的摺子寫的簡明扼要,只有幾行字:微臣聞知皇後巫蠱之禍,心甚憂之,後失德靡全,輕小善,積微行,其身自正,邪巧多方,其萌不絕,其害必彰,故臣斗膽叩請聖上,廢皇後位以正中宮,另武娘娘皇明眷德,敬啓端輔,言行舉止,莫違天志,當立爲新後。
表章立即送到聖上手裏,正爲立後事得不到羣臣支持而煩惱的聖上看得龍心大悅,當即就傳召李義府面談,對他做了大大的獎賞,並賜給他珠寶一鬥,得知長孫無忌有意要貶謫他出長安,當即恩準他不再出貶,官復原職,繼續作中書舍人。
李義府感激涕零,連連叩謝隆恩,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爲着安全起見,其人當即將聖上的意思寫成聖旨,請聖上蓋了硃紅印璽,在次日早間趾高氣昂的送到門下省,交給了執事官。
他前腳才走,長孫無忌貶他出京的詔書後腳就從中書省發出,送達門下省,但是爲時已晚,執事官拿出聖上頭天夜間書寫的聖旨,體面的駁回了長孫無忌的貶官詔書。
而武娘娘也在當天的午間派人去李義府的府邸,代表聖上對他表示了寬慰。
經年在宦海中沉浮的天朝羣臣敏銳的從這件事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聖上廢后之心衆人皆知,而新後的人選至此似乎也露出了端倪。
這種端倪到了當天下午,表現的越發的明顯。
長孫無忌因爲聖上搶發聖旨留用李義府的事,心下甚是不滿,回府左思右想一陣,始終覺着心口一股惡氣盤旋,噎得他難受,仗着自己是兩朝輔弼託孤重臣,索性直闖大明宮聖上的寢宮,質問聖上爲何不聲不響保下李義府。
聖上彼時正和武娘娘在研讀玄奘大師新譯的無量經,聞言多少有些掃興,拉長了臉沒作聲,在他身旁伺候筆墨的武娘娘輕輕一笑,若有若無的撩撥了一句,“聖上身爲一國之君,這點用人的權利,想來還是有的吧?還是說聖上自己誤會了?”
長孫無忌當下語塞,待要開口辯解兩句,卻又發現這種問題,不管開口還是不開口都是錯,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
聖上面色陰沉,也沒理睬他,只狀甚興致勃勃的與武娘娘細細研討經文,將長孫無忌晾在當場。
至此再不濟的人也明白了聖上心中的走向,毫無疑問,李義府之所以能夠擺脫厄運又平步青雲,長孫無忌之所以屢遭聖上冷落和打擊,皆是因爲大明宮中那個剛剛生下皇女又遭受喪女之痛、歷經兩皇風雲、年華已逝卻獨寵椒房的女人——武珝。
於休烈滔滔不絕講了不下半個時辰,末了舔了舔乾燥的嘴脣,十分沮喪的發現,作爲他此番講演唯二的兩名聽衆,我心不在焉,許弘百無聊賴,都沒有表現出基本的聽衆素養。
“真正是氣死我。。。。”
許弘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笑,“說完了麼?”
於休烈恨得牙根發癢,真想撲上去撕壞許弘的臉,“你那是什麼態度嘛,要不是武娘娘囑咐在先,我才懶得跟你搬弄這些是非倒竈。”
許弘似笑非笑,“委屈於大人了,堂堂太常寺少卿大人被人當做跑腿小廝一般差遣,說出去真是沒有顏面。”
於休烈氣得笑出來,“許大人,你只管繼續取笑我,不用考慮我的尊嚴,我忍得住的,一點也不介意。”
許弘笑出來,意味深長的說道:“忍得住就好,就怕你忍不住。”
於休烈不明所以的皺眉,“我會有什麼忍不住的?”
我笑了笑,“你慢慢的會知道。”
兩天之後,中書舍人許敬宗效仿李義府,正式上書給聖上,要求改立武珝爲後,作爲太宗年間名滿天下的秦府十八學士之一,用於休烈的話來說,許敬宗的這封奏摺“粗俗的簡直有點不堪入目,令人失望透頂”。
“許敬宗在摺子裏說,田舍翁多收了幾鬥麥子都想換個老婆,何況當今天子?堂堂九五之尊的大唐皇帝比作喜新厭舊的老農,真是豈有此理!許敬宗也算飽讀詩書,怎麼想出這麼個不倫不類的比法。”
他以爲聖上見到這奏摺必定十分不喜,說不定還會申斥許敬宗一頓,但是他又錯了,聖上眼下一心想着立新後,只要贊成易後,他聽着就順耳,許敬宗的摺子一上去,立刻就升他做了禮部尚書。
這樣明顯的暗示,就算是瞎子也明白皇帝的心意了,因此從八月中到十月初,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上書力挺武娘娘,要求立她爲後,聖上對此種奏摺來者不拒,見一份賞一份,文辭越是諂媚露骨,賞賜越是豐厚。
於休烈對此十分反感,“聖上是不是給武娘娘迷昏頭了?”
許弘翻着眼皮看他一眼,輕飄飄問了一句,“開始發牢騷了,是忍不住了?”
於休烈打了個突,他也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的人,“大人,你一早猜到會有今天的局面,對不對?”
我和許弘都沒做聲,其實不需要猜,出現這種局面,是必然的。
武娘娘既然以李義府這條餓犬作爲先驅,那麼追隨他而起的,必然也是餓犬。
對這一點我和許弘都有心理準備,只是我們都沒有想到,另外一個朝中的巨臂,也會加入這場餓犬組成的盛會當中。
大司空李績。
從十月初到年底,皇後廢立的事攪得長安雞犬不寧,擁立新後的許敬宗一派雖然屢次給***人打壓,總體而言,還是佔據上風的,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禮部尚書兼右衛大將軍裴行儉的貶謫。其人因爲私下和尚書右僕射褚遂良議論武娘娘身份卑微,又曾經是先帝的妃子,立她爲皇後,不僅於禮數不合,聖上萬代之後,也必定會遭人非議不淺。這話經由餓犬靈敏的耳目傳入大明宮。惹得聖上龍顏大怒,當即貶右衛大將軍裴行儉爲西州都督府長史,鎮守西州,未經宣召,不得擅入長安。
有了裴行儉的先例在,***人雖然依舊堅挺,但動搖投靠許敬宗一派的,不在少數。
更具有決定因素的是,裴行儉出京不久,武娘娘繼早夭的小公主之後,再度懷了身孕!
兩幫人馬都在翹首以待,如果這一次武珝能夠生出個皇子。。。。
第二年的十月,武娘娘果然生下一子,取名弘,聖上愛不釋手。
這年的九月初九,田心也爲我生下第一個女兒,取名月。
皇子弘出生後一個月,聖上就廢后的事最後一次徵詢長孫無忌和李勣的意見。
長孫無忌一如既往的反對,但是問到李績的時候,從頭年開始至今,在皇後廢立之戰中始終不言不語的他卻說:“廢立皇後,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詢問外人呢?”
不光於休烈驚訝,就連許弘都覺着不可思議,“英國公這話分明是在鼓勵聖上廢后了,武娘娘什麼時候打通他關節的,我竟不知道。”
他拿了這問題去問武珝,誰知道武珝竟也是茫然不已,“英國公方面,我還以爲是你下的功夫?”
換言之,她沒有做任何事。
那麼究竟是什麼使李績改變了初衷,由沉默改而支持武珝的?
許弘道:“這個大約只有李大人自己才清楚了,娘娘,照現下情形推測,時候似乎是差不多了呢。”
他說的沒有錯,得了手握兵權的重臣李績的默許,聖上堅定了冊立武珝的決心,永徽五年的三月二十三,聖上正式下詔,將王皇後和蕭淑妃廢爲庶人,四月初一,立辰寧宮武珝爲皇後,着司空李績奉詔臨軒冊封,文武百官前往肅義門朝賀,三呼皇後千歲。內外命婦入謁。三個月後,失去皇後支持的太子李忠被廢,改封梁王,武珝新生的長子李弘被冊立爲太子。
九月初四,小月一週歲,我和田心、十三爲她辦了一個小小的生辰宴,席間許弘和厲山飛突然帶着土豆造訪,讓我又驚又喜。
武娘娘坐正後位沒幾日,土豆就由內侍省遣送出宮,隨後許弘辭去太醫令職務,帶着土豆和厲山飛出了長安,臨走時候他舉薦了我繼任太醫令一職,我和十三驚訝之餘,都道聖上絕無可能會答應,因我無論資歷還是醫術,都不足以擔任這一職務。
聖上最初多半也是這麼想,所以當衆駁回了許弘的建議,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英國公李績再度站出來,“微臣認爲,許大人的舉薦不無道理,很值得聖上斟酌。”
新立的武皇後想必事先也得過許弘囑咐,當即附和李績道:“許弘用人一向謹慎,這個王大光雖然一時之間還沒看出有何種特質,但他既能得許弘青睞,多半也是有些才幹,聖上莫如先用他看看,若是不行再換也不遲。”
事情因此一錘定音,我以爲蔣茂昌會有不服,沒想到他也欣然同意,“再沒有人比王大光更適合做太醫令的了。”
他那話說的好似完全發自肺腑,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但他心中到底作何想,沒有人知道。
用屠賢的話來說,“全太醫署最難看透的人心,非蔣大人莫屬。”
那一屆藥園生選拔,屠賢沒有意外以第一名的成績,由蔣茂昌挑進太醫署,入醫學部做醫工,一年下來,很得人讚譽,我猜想,再過三五年,她一定會成爲太醫署最好的醫博士。
將近半年沒有再露面的許弘面色比起從前好了很多,土豆也竄高好大一截,到底是十一歲的小女孩了,眉宇之間雖然依舊是稚氣未脫,但是已經漸次現出少女的風姿,假以時日,必也是個不輸給厲山飛的美貌姑娘。
這一日正是重陽節,長安全城人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花酒,四民並籍野飲宴,齊聲祈求福壽康,許弘輕聲感慨,“不知道明年的今日,又是何種情景?”
土豆嘴裏叼着一隻滷豬蹄,眨了眨她桂圓一般的大眼睛,天真的說道:“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說明:
兄弟們,對不起大家,本來後邊還有三章內容的,但是字數實在太多了,已經突破五十萬,不敢再細寫,倉促的結尾。因爲少了幾章的鋪墊,摔碎山河這個標題會顯得單薄,所以我解釋下,只爲一場夢,摔碎了山河,是緊承那個番外來的,算是米大嬸對武珝最終封後的評價。
在結尾的時候順便想要提及的一個人是李績。
關於李績這位唐高祖皇帝稱讚過的“純臣”,歷史對他早有定論,米大嬸就不累贅的敘述了,我只想討論的是本文中提到的那個問題,也就是李績爲什麼會贊同高宗皇帝冊立武則天。
永徽五年,高宗欲廢王皇後,立昭儀武媚娘爲皇後。此事在朝臣中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以顧命大臣長孫無忌、褚遂良爲首的元老堅決反對,李義府、許敬宗等政治上的失意者卻極力支持。李績在表面上同意長孫無忌等大臣的意見,而暗中卻贊成此事。他曾與許敬宗等人“密表勸請”。而在這年九月,一天退朝後,高宗召長孫無忌、李績、于志寧、褚遂良入內殿,再次商議廢立皇後之事。褚遂良以破釜沉舟的決心,表示誓死力爭。
李績見此情形,卻“稱疾不入”,明智的迴避了,而褚遂良因死力相爭,幾乎招致殺頭之禍。
過了幾天,高宗私下向李績表示:自己願立武昭儀爲皇後,顧命大臣堅決反對,自己感到棘手難辦。李績不以爲然地說:“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雖未明言支持立武昭儀,但他勸高宗把此事看作家事,不必理會外廷的意見,實際上是支持高宗廢立皇後的舉動,因此,“上意遂決”。
李績是唐朝的開國元勳之一,又深受太宗皇帝信任,是唐初唯一一個享受了賜姓待遇的名將(李績是姓徐的,徐敬業就是他的孫子),他對李唐確實也很忠心,而武則天將會屠戮李唐一族,早在貞觀年間已經有傳聞,太宗皇帝對此也深以爲是,在這種情況下,忠心耿耿的李績爲什麼還會贊同冊立武則天爲後?他究竟是基於何種原因而加入餓犬兇猛的盛會的?
一種比較主流的說法,認爲這是由李績的性格所決定的:他是一個很善於審時度勢的人,出言也很謹慎,唐高祖武德九年玄武門政變前夕,秦王“世民猶豫未決,問於靈州大都督李靖,靖辭;問於行軍總管李績,績辭;世民由是重二人。”
貞觀二十三年(649),唐太宗臨終前夕,唐太宗唯恐李績身爲兩朝元老,難以駕馭,特意貶他出任疊州都督。上謂太子曰:“李績才智有餘,然汝與之無恩,恐不能懷服,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於後用爲僕射,親任之;若徘徊顧望,當殺之耳。” 五月,戊午,以同中書門下三品李績爲疊州都督;世績受詔,不至家而去。”
李績才智不凡,但是你對他沒有恩典,怕他不能臣服你,我今次罷免他,如果他什麼都不說立刻赴任,我死之後你就招他回京擔任僕射(那是個相當於宰相的職位呢),親之任之,視爲重臣;如果他徘徊觀望,不肯離京,那麼,你立刻殺掉他以絕後患。
結果如何?
五月,貶謫李績的聖旨一出,李績二話不說,欣然接受,都沒有回家,下朝之後直接就赴任去了。
李治因此對他格外放心,繼位後不久,就將他從疊州召回,授任檢校洛州刺史,洛陽宮留守,進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參掌機密,不久,又拜尚書左僕射。倒是他自己因爲有了前車之鑑,懼怕盈滿,主動上表請求解除左僕射職務,但仍以開府儀同三司的身份知政事。永徽四年,高宗又冊他爲司空,而早在貞觀年間,李績以勳庸圖形於凌煙閣,至此,高宗又命人爲他畫像,並親自爲他寫序,恩寵冠絕一時。
生死存亡之際能夠逆轉乾坤,說明他實在是一個情商非常高的人呢,大凡情商高的人,通常都不會硬碰硬,所以在皇權爭鬥的過程當中,當武珝羽翼漸豐,又得聖上力挺的時候,李績會以“家事”爲由尋求脫身,以避開漩渦,保全自己,是不無可能的。
除此以外,另外還有一種說法,也有很多人相信:李績之所以贊同高宗皇帝冊立武則天爲後,其實是對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報復!
這種報復起因就在於太宗皇帝臨終時候的安排。
貞觀二十三年六月,太宗皇帝病危,彌留之際,他在翠微宮任命了以長孫無忌和褚遂良等爲首的顧命大臣羣,要求他們受遺令輔政,尤其是因爲書法優美深得他喜歡的褚遂良,彼時他拉着李治和王氏的手,對褚遂良說:“膚佳兒佳婦,今以付卿。”
這些莫大的榮譽,身爲開國元勳、功績遠在褚遂良之上的李績卻沒有享受到,他沒能入顧命大臣羣也就算了,太宗皇帝甚至還貶謫了他。
那是一種折辱。
李績的情商很高,他可以忍耐,並且在第一時間內選擇了最正確的做法,但這不表示他不恨,不心懷不滿,只不過他將恨和不滿藏在心裏,不給任何人知道。
他忍耐着,竭盡全力的忍耐着,五年之後,老天終於眷顧了他,太宗皇帝從前選定的佳婦,爲着一己之私,居然下蠱詛咒聖上,而連太宗皇帝都不忍出手相害的那個註定要攪亂李唐江山的女人,也不負所望的得到了聖上全心的注意,成爲他掌上明珠恩寵,甚至爲她生出廢后的主張,李績認爲,他報復的機會來了。
所以他纔會明知武珝性格堅韌日後很有可能會統御相對懦弱親善的李治,還是對她投了關鍵性的一票,使武珝得獲全勝,而此後褚遂良、長孫無忌等人悲慘的遭遇,也平服了他當年落難之際因兩人都置身事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憤怒,當然,這是後話了。
究竟哪一種纔是真正的原因,或者說兩者都有可能,因爲盛唐已經淹沒在歷史的塵埃當中,我們再沒有辦法探索到,就我本人來說,不管是哪一種,我其實都可接受,李績是初唐諸多名將中我最無保留喜歡的一個,猶記得隋朝名將賀若弼在生時候,曾爲當時還是太子的楊廣品評當世名將楊素、韓擒虎和史萬歲,說楊素是猛將,卻不是謀將;韓擒虎是鬥將,卻不是領將,史萬歲是騎將,卻不是大將,此言得到楊廣贊同,然則以賀若弼的標準來評判,李績多謀善斷、又能獨當一面,他可算既是謀將,又是帥才,也就是賀若弼所說的“領將”;唐太宗也曾說:“李績之才,古之韓、白、衛、霍(韓信、白起、衛青、霍去病)豈能及也!”書上記載, 唐人稱本朝名將,必首推李績,唐肅宗時又將他列入上古至今的十大名將,像他這樣零缺點的戰將,米大嬸怎麼能夠不垂涎呢?
何況英國公本人還是個很親孝的人。
據說李績爲英國公,做了宰相。有一次他返鄉探親,順道去探望他的姐姐,碰巧姐姐這候生病了,他就留下來照顧姐姐,每天侍候着姐姐,親自給姐姐煮粥。古時候煮粥很不容易,李績在外面蹲着用爐子燒着劈材煮粥,不小心一陣風吹來竟把李績的鬍鬚燒着了,姐姐看見了,就說:“我們家裏傭人很多,爲什麼要你自己做,辛苦到這般地步呢?”李績回答說:“我難道是爲了沒有人的緣故嗎?因爲我現在已經七十幾歲,姐姐也是八十幾歲的人,我們還能有幾時在一起,我爲姐姐煮粥的機會越來越少,我怎麼能夠不珍惜?”
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這點的吧?
所以我無條件的仰慕他。
故事到此結束,感謝大家半年來持之以恆的陪伴,稍後我會開始寫新的故事藏花,按照編輯小姐交代的,新故事將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言情故事,不再講古板的東西,兩個男一個女,土豆楊玉田適素年等人也將繼續友情客串,歡迎大家去捧場:)
春節將至,在這裏提前祝大家新春快樂,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