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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盲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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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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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頭探入狗洞時,姬小嬋嘆了口氣。

與小王爺的婚事並非她所願,她當初去斷崖想救下的是與蕭慎同行的堂兄——那位端雅而病弱早亡的蕭瑜公子。

上輩子她爲情所苦,走了錯路。這輩子勘破情愛,只想着不要再給父親蒙羞。

姬小嬋想圖個婚後清靜,不必圍着丈夫打轉,更不想嫁給祖母逼着她嫁的那個弱智表兄。

於是蕭瑜傢俬豐厚,父母早亡,成了年少守寡,富貴未亡人的首選。

誰知斷崖下救人時出了偏差,姬小嬋不小心跟與堂兄同行的小王爺蕭慎碰了面。

看到蕭慎直着眼睛毫不避諱看着自己時,小嬋就覺得不妙。

上輩子時,她深知這位花花太歲的過往。

他第一任妻子,是短命皇帝吳慶的女兒華安公主。

鄭家父子破城後,吳家上下無一倖免,華安公主在祁王府懸樑自盡。

祁王府因爲與新後的親戚關係,安穩度過了京城動亂,而一表人才,武藝出衆的蕭慎又被新帝的大女兒看中,再次尚了公主。

直到姬小嬋被姓段的害死時,出了兩朝駙馬的祁王府也是京城的一枝獨秀,富貴綿延。

可誰知這次,小王爺就這麼鬼迷日眼地纏上了她,非要替堂兄娶她報恩。

上輩子一直懶散度日的蕭慎,這次爲了迫得太妃在他婚事上讓步,竟然還領了差事,去京城北營當差。

因爲領了練兵的苦差,錯開幾次宮宴,與他的那位正緣的髮妻華安公主就這麼失之交臂。

等到鄭氏破城入京時,蕭慎還一直癡纏姬家小嬋,遲遲未娶。

姬小嬋不肯嫁,因爲蕭慎比她還命硬,這位上輩子的名聲太臭,眠宿柳巷,醉生夢死,是兩任公主都管不住的花花太歲。

更何況他後來騎馬摔斷了腿,性子也變得乖戾,就連當朝的公主妻子也敢下手抽鞭子。而那公主竟然也能忍,還在父皇跟前維護他。

姬小嬋上輩子嫁給清貧書生,都攏不住丈夫的心,沒必要挑戰自己,馴服這般風流桀驁的王爺了。

她身子弱,要是被蕭慎這等武將抽一鞭子,是要去掉半條命的。

可蕭慎似入了魔,就是纏着她不放,不知怎的,說服了父親,由着姬稟央出面,勸着姬小嬋鬆口。

直到姬小嬋徹底得罪了段不驚,掂量着綿軟的蕭瑜護不住姬家,爲了至親安危,更爲了避開剋星,她終於鬆口嫁給蕭慎。

本以爲借段不驚出兵平叛的時機,嫁入祁王府,可獲得暫時庇護,再想其他的退路。

沒想到段不驚平叛能那麼快,又這麼瘋,絲毫不給祁王府顏面,王府成婚,賓客滿門之際,明晃晃地領兵來王府找茬。

而老太妃比段不驚更下作,想先要了她的命,討好段不驚。

現在想來,上輩子城破時,吳家的華安公主到底是自盡,還是被老太妃逼死,也不得而知。

如今,自己所有的算盤都被段不驚衝得七零八落。

姬小嬋狼狽鑽狗洞時,忍不住心內懊喪,泄憤低罵了一句:姓段的是狗尿澆的青苔,拜月學人的黃皮。

未及爬過一半,腰間一痛,孱弱的新娘如被逮到的獵兔,被人捏住纖腰猛地拖拽出來。

姬小嬋的汗毛瞬間戰慄,快速從包裹抽出小弩,準備對準拖拽自己的人,射他個滿面開花。

剛被翻轉過身,袖箭噗嗤射出,那箭卻被人穩穩接住。

一張在噩夢裏無數次晃過的臉,帶着陰冷殺意,猝不及防逼到她的面前。

段不驚奪了小弩,單手將她拎起來,捏住纖細脖頸,冷聲問:“我是黃皮,你是什麼?狗嗎?什麼洞都鑽。”

嬌弱的新嫁娘似乎被嚇得哭不出來,只能抿着發抖的脣,兩隻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子不放。

看那光景,又開始扮起柔弱,全然不見方纔蚊鳴罵人的潑辣。

段不驚今日倒也閒適,殺人放血前願意多聊幾句:“新房裏那兩人是你殺的?”

看她不吭聲,段不驚冷聲恐嚇:“不會說話,要舌頭何用?切掉算了。”

姬小嬋哽嚥了一聲,紅着眼尾低低辯解:“奴家逼不得已,他們要勒死我……”

靈動的眼潤在清澈淚窩裏,璀璨如匯聚星辰,加上眼尾緋紅一片,當真惹人憐愛。

可惜段不驚並非憐香惜玉的小王爺,壓根不喫弱柳扶風這一套。

他垂眸看新娘泫然若泣的模樣,捏着纖細脖頸的大掌絲毫沒有收力:“下手真狠,剛纔也想這麼殺了我?”

姬小嬋抿了抿嘴:“奴家不知身後是大人您。”

若是知道,當早些抽弩,準頭更穩一些。

段不驚繼續冷笑:“明知道我進府找你算賬,卻還想鑽狗洞逃,膽子真大。”

姬小嬋知他不喫這套,眼淚立刻收住,懶得再掉半滴,紅着眼尾,跟瘋狗打起商量:“是我錯了,不該劃破侯爺的臉,要不,我補償你可好?”

段不驚垂眸看她:“怎麼補償?”

姬小嬋努力將脖子伸直,展示自己光潔的臉頰:“你也劃我一刀,若不解恨,兩刀也行……”

“得罪我,只兩刀,不是便宜了你?”

姬小嬋當然知道這廝的心眼有多窄。

上輩子,她爲了逃避祖母逼婚,早早與陸敬升私定終身,嫁到陸家。

陸敬升倒也爭氣,魚躍龍門,姬小嬋這纔跟着陸家一起迴轉京城。

直到她被夫君陸敬升牽連,作爲罪臣家眷,落到了這人的手裏,纔有了些許交集。

記憶裏,每次見到段不驚都是隔着柵欄,天牢幽暗的光,襯得這廝面如羅剎。

他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的督軍大人,而她則是跪在蒲草上的罪婦。

一次刑訊之後,姬小嬋飲下他遞過來的一杯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嗓子被灼燒得如吞熱炭。

記憶裏最後一刻,噴濺的血液似乎噴了段不驚滿身……

恍惚睜眼,發現自己竟然重生了。

原以爲這是老天垂憐,纔給她重活一世的機會。

她只想安穩嫁人,不再如上一世那般,因爲父母反對,而與人私奔,又落得罪婦的下場。

只是沒想到,命數難料,她與上一世殺她的段不驚,有了更多要命的交集。

如今,她又落到這隻瘋狗的手裏,生死大關,似乎過不去了。

姬小嬋默默無言,任着他佈滿厚繭的大掌捏住她兩隻腕子,拎兔子一般拖到一旁的側門。

段不驚抬起長腿踹爛木門。

在這偏僻的側門不遠處,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十幾個赤龍軍親隨,還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靠在那。

段不驚將她推上馬車,便轉身再次迴轉王府,忙着抄家的大事了。

不一會王府裏便傳來淒厲呼喊,屠戮撞擊的聲音,偌大的祁王府,難逃滅頂之災。

姬小嬋僵直着身子,傾聽着裏面的動靜。

上一世的蕭家,壓根就沒有這般禍事。

難道真如那些批命的所言,她是天生的禍水,會給至親之人帶來不詳?

姬小嬋心裏太亂,得做些什麼平復心情。老毛病犯了,她乾脆蹲在車廂地板上,掏出衣袖裏的手帕,無意識擦拭起方纔被段不驚踩髒的地板。

只擦了一會,突然車廂簾子撩動,有人大步邁了上來。

那雙皮靴鞋面倒是乾淨,鞋底子怎麼這麼髒?大泥腳印子又明晃晃地踩在了剛擦乾淨的地板上。

活了兩世,徒勞無功的事情,似乎也不差這件,姬小嬋乾脆坐回到墊子上,破罐子破摔:“你到底要把我怎樣?”

就在這時,車廂外似乎有人起鬨,發出烏鴉般的聒噪聲:“你這小娘們劃破了我們侯爺的臉,讓他娶不到媳婦,不得親自賠給侯爺做夫人?”

說完,周圍發出一陣鬨笑聲。

段不驚抬手朝外扔出一隻茶杯,似乎砸中了那個多嘴的人,外面立刻恢復了鴉雀無聲。

姬小嬋驚訝外面那個人這麼敢說,不由得抬頭看向段不驚。

在她有限的記憶裏,這個魔王只索命,不劫色。

段不驚定定迎着她打量的眼神,猙獰的傷疤並不能完全遮蓋他的英俊。

沒有被破相前的段侯爺,就算臭名昭著,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新帝登基遊街時,段不驚陪王伴駕,有不少名門千金被這廝高居馬背,銀甲豐俊的皮囊迷惑,一時暗許芳心,央求家裏人說媒。

直到後來,段不驚亮出嗜血殘暴的真面目,才嚇退了那些以貌取人的女子。

就算這樣,有些想找靠山保命的人家,依舊不停往他的府裏送些歌姬舞姬。

他的部下真是瞎操心,段不驚就算破相,也不缺女人睡,沒必要跑到王府搶別人的媳婦。

而她寧可死,也絕不會委身討好殺過自己的兇手!

想到這,上一世被他毒殺的情形恍惚就在眼前,姬小嬋的雙眸難掩憤恨。

段不驚坐得離她不遠,玩味着姬小嬋的恨意,漫不經心地問:“兩個月前,太子圍獵遇險那次,你爲何在圍獵前,偷偷往蕭慎的馬鞍裏塞雄黃粉?”

姬小嬋的心猛一縮。

她活了兩世,自然清楚那次圍獵時,陪着太子的一幫官宦子弟突然在密林裏踐踏了毒蛇窩,蕭慎的馬匹受驚,害得他跌落下馬,落得跛腳終身的殘疾,性子也變得古怪暴虐。

而太子鄭銘則被落在肩上的毒蛇咬破了脖子,回宮調養,卻積毒難消,一命嗚呼。

當時蕭慎以找她弟弟同玩的名義,頻頻出入姬家。

那次圍獵,弟弟本不夠資格同去,可偏偏被蕭慎拉了同去。

姬小嬋當時並未同意婚事,也勸不住,只能匆忙在府外馬棚裏,給蕭慎和弟弟的馬身上撒了雄黃粉,又各自塞了一包雄黃粉在馬鞍裏。

她存的是維護弟弟的心思,順帶當自己在積德,免了蕭慎落得殘疾,再來折磨他未來的妻子。

沒想到自己這點心機,居然被路過的段不驚窺到。

那次圍獵,果然如前世一般,再次遭遇毒蛇,這次蕭慎的馬兒周圍沒有蛇過來,穩健得很。

蕭慎沒有落馬,還射出一箭,及時射中落在太子肩上的毒蛇,護得太子周全。

蕭慎因此得了陛下嘉獎,小小年紀就封了前營將軍的頭銜。握了實權,不再是空享富貴的王侯。

如今聽段不驚這麼問,姬小嬋終於有些恍然,難道……太子遭遇毒蛇,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背後的黑手……是段不驚?

若是這般,她豈不是又壞了他的事情?

段不驚一直打量姬小嬋的表情,就在她極力掩飾慌亂時,不動聲色地盤問:“還有宮裏夜宴那次,你怎知陛下愛聽的曲子,還讓你的妹妹扮成陛下喜好的樣子,讓她承寵封妃?”

此人讀書不多,卻其智近妖,竟然暗中觀察她這麼久。

“這只是家妹誤打誤撞,不小心迎合了陛下的喜好,與我何幹?”事到如今,姬小嬋只能嘴硬。

段不驚繼續不急不緩道:“我發現姬小姐好像會未卜先知,總能快人幾步,若真有這般妖孽技藝,泄露天機,可是要折壽的!”

說這話時,段不驚的表情忽然一肅,如他屠戮人全家時的冷酷,身體也慢慢向車廂一角的新娘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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