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並不在江寧城的中心。
江寧城的市中心,本來以那座大議事廳爲主有一套完善的辦公建築。
但安煥然在入主江南後,卻選擇在城北的紅銀山上建起了一片新的府邸。
那座府邸雖然可以總覽整個江寧城,背靠大江,可終究沒有市中心的大議事廳來得氣派有內涵。
整個神州的人們都在議論,安煥然之所以不把自己的總督府確定在那棟大議事廳中,是因爲他還有一個莫大的野望。
他想未來有一天,能讓那棟大議事廳重啓舊事!
安煥然有什麼樣的野望張絕並不知道,但即使是這建立在紅銀山半山腰上的總督府,也是他兩世人生從未見過的恢弘住宅了。
漂亮的洋樓一看就知道是找了西洋的建築學大師設計,偌大的莊園種滿了世界各地的奇花異草。
甚至在那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噴泉旁,還能看到一羣優雅的白孔雀。
張絕坐在了總督府的專車上,從進入莊園以後,神色就像劉姥姥進大院一樣,絲毫不掩飾對眼前這些奢華景象的驚奇與讚歎。
而坐在前面副駕上的軍隊文官裝扮的女人則一直在用前面的後視鏡,毫不掩飾地觀察着張絕的反應。
從進入大門後,汽車又在莊園內開了有十多分鐘,才最終停下。
女文官帶着張絕下了車,並嚴肅叮囑他不許亂跑,不然後果自負,隨後纔在前面帶路,走進了面前那氣派非凡的住宅。
張絕那殘留了老劉家爛泥的鞋子踩在了雪白的羊絨地毯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污穢。
估計井水巷中的那些鄰居要是知道這件事也會驚歎,他們從沒想過自己巷子的泥居然還能玷污這樣的場所。
穿着統一、訓練有素的僕人們各自都在專心做着自己的事。
張絕心想,要是老劉頭能有一件這樣的衣服穿,他估計都能從井水巷的巷頭走着螃蟹步炫耀到巷尾。
穿過了吊着水晶吊燈的大廳,走上了樓梯,又經過了一條長廊。
最終,張絕被帶到了一扇對開的紅木大門前。
女文官輕輕敲了敲門,隨後弓着身子恭敬道。
“閣下,張絕、張紹先帶到了。”
門後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
“讓他進來吧。”
女文官推開了那扇大門,最後看向了張絕。
即使馬上要出現在面前的,是那個從無數屍山血海的戰場上走出來的大軍閥、大法師、大惡賊。
張絕看起來也並沒有多少緊張。
他在從女文官身邊經過時,還禮貌地對她點頭表示感謝,接着才徹底踏進了門後的房間。
在張絕進門後,女文官輕手輕腳地重新關上了大門。
這是一間寬大的辦公室,門前擺放着一個造型別致、猶如枯木一般的衣架。
正對着門的木櫃上有着一臺精緻漂亮的唱片機。
而在門的左手邊則是一整排的書架,那上面除了有各種古籍,還有整整一排各式各樣的《公允法》。
這裏的每一本改良《公允法》一旦放出去,都是值得那些編外職業者爭相哄搶的好寶貝。
而在進門後的右手邊則擺放着一張成C字形的長桌,桌後的軟包高背椅上坐着一個矮小的男人。
安煥然一隻腳踩在椅子上,另外一隻腳就這樣懸空晃盪着,手中把玩着一根和十字星旅制式法杖一樣的細小金屬棍。
那把寬大的椅子將本就身材瘦小的他襯托得宛如孩童一般。
當張絕的目光看向他時,這位江南之主也在饒有興趣地在看着他。
兩人的目光對視之後,一時間空氣安靜了兩秒鐘,隨後張絕才微微欠身。
“上午好,總督閣下。”
“不管你是不是裝出來的,這都不像是以前的你能說出來的話,張紹先。”
安煥然的聲音帶着玩味。
“剛進入預科學校的時候,你可是因爲張不開口做自我介紹,就在班上鬧出了第一個笑話,現在來到我面前卻能泰然自若地向我問好。”
張絕依舊不卑不亢地回答。
“學生也一直都在學習進步。”
“但你這進步的可夠快的。”
安煥然笑了起來,他明明笑得很輕鬆,可那雙猶如蛇一樣冰冷的眸子卻讓這樣的笑容變得有些陰森。
“數年寒窗一步未盡,從今年五月開始,你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僅僅用不到一個月,就從普通人修到了四階。”
張絕依舊恭敬地開口,一上來就是拍馬屁。
“學生能一朝頓悟,全得益於總督閣下治理下的江南吏治清明,學風正盛!”
安煥然眯了眯眼睛。
“當天於中甫那些人要去遊行,方懋卿邀請你一起,你爲什麼不去?”
張絕沒有避開安煥然的眼睛,認真回答。
“他們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是願意爲國爲民的大好少年,方懋卿不嫌棄我鄙夷,邀請我同往,但我卻十分自愧,我還沒有那樣遠大的志向去爲那麼多的人,爲這片土地去做什麼。”
“我當時只想守着自己的那座小院,幫幫一個巷子的鄰里鄉親就足夠了。”
安煥然就這樣盯着張絕的眼睛,沒有再開口,彷彿是要從張絕的眼神中看出點什麼東西來。
過了良久之後,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那個東西,只是原本還表情玩味的他,忽然變得陰冷起來。
“但你在公允教堂中給李公定提出的要求,卻不僅僅是在幫你的那些鄰里鄉親啊。”
張絕懇切地說。
“學生粗鄙,卻也想進步。”
“那看起來你很喜歡邁大步子,就是這樣的步子邁多了也不怕扯壞了褲襠。”
辦公室中又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直到安煥然忽然將自己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根法杖丟了過來。
張絕下意識接在了手裏。
“自從成就了大法師後,這根法杖跟了我快五十年了,因爲曾經有個洋人想要用自己領地裏十三座城市的財富買下它,我卻不願意賣,所以世人都喜歡叫它【十三城】。”
“到如今,十字星旅的制式法杖都是按照它的模板仿製,我卻從來沒給它取過什麼名字,兵器就是兵器,哪還需要這麼多花哨的稱謂。”
“既然你是總督府特使法師,那怎麼能沒有一件屬於自己的鍊金器呢?”
“拿去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