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間的高崎淳,剛剛拿起手機做完了今天的日常,就聽到了門口傳來的敲門聲。
“誰啊?”他問。
“淳,是我。”
門口傳來了一聲輕笑。
高崎淳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於是他放下了手機,去門口開了門。
果然,豐川大小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雖然現在已經是春天,但是這邊的氣溫仍舊有些涼,所以剛剛從東京趕過來的她,臨時還穿上了一件薄風衣,看上去比真實年齡還要顯得成熟了一些。
“好久不見!”剛見面,她就輕輕揮了揮手。
“好久不見。”高崎淳一邊點頭打招呼,一邊讓開了門。
豐川祥子走了進來,然後再貌似不經意地問起來,“淳,這次活動你怎麼也在這兒啊?我聽睦說你還當了義工……這也太奇怪了,你難不成還需要靠這個勤工儉學吧?”
“那倒不是,只是掩人耳目而已,本質上是我爸爸給我一份獎勵。”高崎淳將來龍去脈複述給了豐川祥子。
“所以,其實到頭來整個活動都是你們家辦的?”豐川祥子終於明白了過來。
“我們家沒那麼閒,無非是爭取到了這個項目,然後分給後援會的企業自己去辦而已,具體的事,爲了避嫌我們也不會多過問,反正我就算是免費蹭個活動玩玩吧,就當是放假散心。”
“原來如此,我明白啦……”豐川祥子點了點頭,“那,臨時把我和素世都加進來可以嗎?我聽睦說接下來還有櫻花祭活動,我想去看看新鮮!”
“沒問題。”對高崎淳來說這不過是打個電話交代的事情,所以他立刻就答應了下來,“你們想怎麼玩都行。”
看到高崎淳答應得如此爽快,豐川祥子也放下了心來。
不過,她立馬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既然整個活動高崎家都可以隨便安排,那麼他和房間和睦的房間緊緊挨在一起,應該也是刻意爲之的事。
刻意爲之……一想到這裏,她又笑不出來了。
“你們兩個不光住在一家酒店裏,連房間都挨在一起?這也是什麼特殊的安排嗎?”豐川祥子雖然表面上強裝鎮定,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難道我不配住VIP客房嗎?”高崎淳反問。
豐川祥子頓時噎住了。
她連忙爲自己辯解,“我不是那個意思……”
高崎淳當然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問題是,他不能按照原本的意思回答問題。
總不能告訴她,是自己手下看到自己和若葉睦關係好,就主動幫忙安排的吧。
所以還不如胡攪蠻纏,把話題引開,然後再給個答案搪塞過去。
“酒店的VIP客房本來就少,而且這一塊算是最好的地方,所以我們這邊的人就給包下來了,最後就變成這樣了。要說起來的話,森女士同樣也在她另一邊的隔壁,這不是很正常的安排啊?”
高崎淳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豐川祥子這下子沒話說了。
好在,她本來也不是爲了興師問罪過來的,所以也沒有過於糾結這個問題。
“那麼你算是一直全程跟隨這次活動吧?有沒有看到……”豐川祥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問了出來,“有沒有看到睦和她的母親發生什麼矛盾啊?”
豐川祥子畢竟和睦是多年的閨蜜,她其實非常瞭解母女之間的關係有多麼惡劣,所以平常面對森美奈美的時候也沒有給過什麼好臉色,只維持了最基本的禮貌而已。
可是,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她也沒有辦法幹涉,只能看着着急。
面對豐川祥子關切的眼神,高崎淳倒是犯了難。
因爲若葉睦特意交代過,不允許他把母女吵架然後不慎墜樓的事告訴給祥子,所以這件事他要保密。
但是,什麼都不說,又顯得太過於生分了。
於是,他只能做出一個含糊其辭的回覆,“是啊,她們之間關係很不好,彼此沒有什麼交流。不過,因爲是在外參加活動,所以倒也沒有在公開場合鬧翻過,反正就是那種貌合神離的狀態吧——”
豐川祥子聞言不由得嘆了口氣。
自己的母親早逝,睦雖然母親健在卻是這樣子,兩個人還說不上哪邊更加不幸呢。
“承蒙你費心了。”於是,她微微躬身,像是對高崎淳表示感謝。
“啊?你怎麼突然跟我道謝啊?”高崎淳一臉的莫名。
“你們那張合照我已經看到了。我和睦認識很多年了,之前我極少看到她笑得那麼自然開心過……”豐川祥子鄭重地回答,“所以,想來這段時間裏你關照了她不少。雖然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做了什麼,但是在這樣的母親面前還能維護到她,讓她玩得這麼開心,這就已經足夠了不起了。你至少比我做得好。所以我很感謝你呢……”
這也是豐川祥子內心的真實想法了。
要說酸,那肯定是有點酸澀的,可是她和睦畢竟也是從小到大的交情了,看到睦難得這麼開心一次,她自己也會有點爲睦高興。
面對對方的感謝,高崎淳也笑了起來,然後擺了擺手,“也不必如此鄭重,我只是盡地主之誼而已。”
接着,他又對豐川祥子解釋,“一開始我只是想當一次戶外旅行活動來玩的,結果沒想到森女士居然把睦也帶了過來,畢竟她是你的好友,既然過來了,在我的地盤上,我可不允許別人隨便欺負她,哪怕那個人是她媽也不行。”
“所以你維護她,是因爲她是我朋友嗎?”豐川祥子驚喜地看着他,“那你還真夠朋友呢。”
不僅僅因爲她是你朋友,而且還因爲她長得很漂亮很可愛啊……高崎淳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笑着點了點頭。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之後,豐川祥子很明顯心情好了許多。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看向了高崎淳,鄭重提出了求情,“難得來這邊一趟,我……我可以去你家拜訪一下嗎?畢竟身爲朋友,我來你老家卻不登門拜訪一下,也有點失禮呢。”
“當然可以啊,我們隨時恭候。”高崎淳立馬答應了下來。
豐川祥子努力保持平靜,掩飾了內心中的竊喜,然後繼續問,“我聽說,你這邊的家裏只有爺爺一個人在家,他喜歡什麼樣的禮物比較好呢?”
“這一點你倒是不必費心,他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只要心意到位,什麼禮物他都會很喜歡的。”高崎淳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在意這種小事,“對他來說,有小輩到訪,給家裏添一點生氣,感受一下年輕人的活力,可能比什麼禮物重要得多吧。”
還有一句話高崎淳沒有說出口——你是豐川大小姐,你肯登門拜訪,老登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挑三揀四。
果然,聽他這麼一說,豐川祥子頓時也滿面欣喜。
“那好,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明天就去登門拜訪,勞煩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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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崎淳的房間離開之後,豐川祥子又回到了若葉睦的房間裏。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看到她眉開眼笑的樣子,誰都能看出他們剛纔相談甚歡。
若葉睦和長崎素世也沒有打算掃她的興,所以誰也沒有問他們剛纔聊了什麼。
“素世,我們各自的房間應該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先回去休息吧,等下喫晚飯的時候集合,然後一起去泡個澡怎麼樣?”豐川祥子向兩個好友提議,“既然難得來了溫泉酒店,那就應該體驗一下纔算不虛此行呢……”
誰也沒有反對這個合理的提議,於是三個人先各自分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稍稍安頓了一下。
等到了喫過晚餐之後,她們又重新匯合,接着一起來到了溫泉浴池這邊。
三個人並排躺在了熱氣騰騰的浴池裏,在朦朧的霧氣之下,苗條瑩白的身形也若隱若現,雖然她們髮色各異,但都如同是剛剛化成人形的人魚公主一樣,純淨而又帶着些許“初長成”的妖嬈。
四周空寂無人,只有天上同樣瑩白清冷的月亮,默默地守護和陪伴着她們。
“白天來回奔波跑了這麼遠,這下算是恢復過來了。”豐川祥子閉着眼睛,然後輕輕舒了一口氣,“這次可真算來對地方啦……”
對於她這樣的大小姐來說,什麼樣的頂級溫泉都不在話下,這裏的設施算是不錯,但也到不了令她沉醉的地步。
真正重要的不是溫泉本身,而是陪着她一起泡溫泉的人。
長崎素世也有着差不多一樣的感覺。
不過,她註定不會如同豐川祥子一樣心態輕鬆閒適。
姑且不說媽媽這邊的事,她自己還有一大堆事需要考慮,現實的引力太過於沉重,由不得她超脫於外。
但是,不管怎麼說,能夠在重重磨難當中,找到一絲空隙,和好友們躺在一起隔着最近的距離聊天,也足以帶來莫大的慰藉。
“是啊,我也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呢……”於是,她笑着附和了,“祥子,我要謝謝你啊,如果不是你把我帶過來並且爲我承擔了一切費用,我還沒辦法享用這些呢。”
長崎素世當然知道,以祥子的身家,“花錢”對她來說是最不值得在意的小事了。
但是,受人之恩惠,是不能以“這種事對對方是否重要”來衡量的。自己從祥子這裏得到了善意的幫助,那就是要感謝的。
同樣,高崎淳放過自家母女,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念之仁的事而已,但是對自己來說,卻是生與死之間的高度。
她一向就是以如此認真的態度去面對生活的。
面對長崎素世的感謝,豐川祥子當然不以爲意,她反倒是對另外一件事得意了起來。
“素世,你知道嗎,我剛纔和淳說了,明天就去他家裏拜訪。他還要親自開車送我過去呢……”
豐川祥子的語氣帶着明顯的炫耀。
長崎素世當然記得,自己臨行之前在機場提過要去拜訪的事,結果現在被“贏”回去了,祥子要先於自己拜訪。
她倒是不奇怪高崎家的隆重態度,畢竟豐川大小姐這樣的“貴客”,去哪兒都是給別人家面子。
至於自己,能夠有資格上門就算不錯了……
雖然是朋友,雖然可以並排在一起泡澡,但隔着兩個人之間,卻是有一道看不見卻實實在在的天塹。
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呢?縱有天塹在前,也不是自己自暴自棄的理由,長崎素世一樣可以努力走出自己的精彩人生——哪怕自己的終點還不如有些人一出生的起點,但只要自己回首平生時足夠精彩,那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那我能夠搭一下順風車嗎?”於是,她既不羞惱也不着急,只是笑着提出了要求,“反正我也要過去的,就順便一起去吧,免得老爺爺來回接待麻煩。”
“我也要去。”
一直默不作聲的若葉睦,突然插話了。“淳幫了我那麼多,我上門拜謝一下也是應該的。”
豐川祥子頓時繃不住了。
她只是炫耀一下,卻沒想到兩個好友都直接要搭便車了。
她想要拒絕,但是看到兩個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真是的,那總得別人家同意吧。”最後,她無奈地攤了攤手。“行吧,我回頭跟淳說一下!”
說完之後,彷彿是泄憤一樣,她輕輕拍了一下水面,溫熱的水面瞬間迸發出一片水花,然後掃到了長崎素世和若葉睦兩個人身上。
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閨蜜間的耍鬧。
這種孩子氣的調皮,把長崎素世給逗笑了。
於是,她也拈起了手指,然後在水面上狠狠地彈了一下,而這一次濺起的水花,直直地撞到了豐川祥子的臉上。
“呀!”祥子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又同樣還以顏色。
於是,三個人一起互相潑水,最後都頭髮溼透,忍不住一起一起大笑了起來。
等到水面重新回覆平靜,豐川祥子臉上的怒容和笑容也同時消失了。
“感謝大家陪在我身邊。正因爲有你們,所以我才覺得活着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要是大家以後能夠一直這樣下去,那就最好不過了。”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擦拭了眼角邊突然閃動的淚光。
無論再怎麼謙遜和開朗,母親剛剛過世的打擊,都不可能那麼快從她心中消散。
但是,悲痛和孤獨,在她心中卻同樣也變成了“要好好努力活下去”的動力——正如他曾經教給自己的那樣。
“我這是貪婪對嗎?一定是吧。可是我爲什麼不能貪婪一些呢?我擁有很多東西,我可以用所有這些東西來爭取、來保護我想要的一切……我們以後一定要在一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