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那個叫若葉睦的小姑娘,還有長崎知弦的女兒,都要跟着豐川大小姐一起過來拜訪?”
當高崎淳跟爺爺說出實情之後,在電話中,傳來了爺爺驚詫的反問。
“我承認,我跟您一樣驚訝。”高崎淳無奈地回答,“不過,她們本來就是一個學校的,還是朋友,所以一起登門拜訪也不算過分吧……再說了,您一次接待也算是省事了。”
“哈哈哈哈……老實說,我也不覺得爲難,豐川大小姐就算任性一點,也是理所當然吧。”
高崎潤的笑聲,在爽朗當中又帶着一絲揶揄,“我倒是省事了,可是你呢?”
“啊?什麼意思?”高崎淳反問。
“你說,我應該對誰更加好一點?”高崎潤對孫子的遲鈍感到有點氣餒,於是挑明瞭問。
“就不能一樣好嗎?雖然她們之間確實有階級差別,但今天都是客人,怠慢誰也不符合咱們家的待客之道——”高崎淳立刻回答。
“你……”爺爺明顯噎住了,“你平常那麼聰明,怎麼這下就完全聽不懂別人的話了?”
“有沒有可能,我不想聽懂呢?”高崎淳反問。“對我來說她們都很可愛啊。”
“就裝傻吧你。”老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倒是無所謂,但遲早有你喫虧的時候……”
談了氣之後,老人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趕緊把她們都帶過來吧,我老了,就喜歡家裏熱鬧點。”
說罷,爺爺乾脆掛斷了電話。
而高崎淳把手機也塞回了兜裏,然後瀟灑地轉身,走出了自己房間的門。
而這時候,月之森三人組也都已經在若葉睦的房間集合完畢,已經整裝待發了。
畢竟是去“家訪”,而且是面對淳的祖父,所以三個人都精心打扮了,她們本就是天生麗質的小美女,此時更加顯得花枝招展不分軒輊。
以至於高崎淳都有點看花眼了。
而且,除此之外,還有在她們身邊還都擺放着禮盒,雖然倉促之間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東西,但是可以想象,都不是什麼便宜貨。
“……只是去拜訪一下我家而已,不必這麼隆重吧……”他忍不住感慨了一聲,然後瞟了長崎素世。
另外兩個少女本來家裏就很有錢,姑且不論,但是長崎素世,他知道,素世此時經濟困難,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要準備厚禮,實在是有點破費了。
“拜見長輩,總得要有足夠的誠意纔行呢……”長崎素世回答。“淳,不用擔心我啦,媽媽的銀行賬戶雖然被凍結了,但是我之前存了不少錢,現在應付自己的生活沒問題的。”
高崎淳總算鬆了口氣,但還是叮囑了長崎素世,“別逞強啊,以後有困難直接跟我說。”
“行啦,我知道的。”長崎素世嗔怪了搖了搖頭,“你越是這麼強調,越是會讓我自卑哦,我更喜歡你幫我當成一個可以依賴的朋友,而不是需要時時呵護的小孩兒……”
被她這麼一說,高崎淳也只能賠笑,“好,我知道了。”
接着,他對三個人揮了揮手,“我們走吧,我爺爺那邊都在等着呢!”
於是,四個人一起上了車。
當上車之後,高崎淳才發現一件奇怪的事——三個少女都擠在了後座,副駕駛位置卻沒有人坐。
“來個人坐前面吧。”
“那你覺得應該誰坐?”豐川祥子立刻問。
這個問題前所未有地衝擊到了高崎淳的大腦。
誰坐不是坐?這還要分什麼前後嗎……他忍不住在心裏大罵女生就是事多。
可是,從三個人的神色,他看得出來,自己無論回答是誰,好像都不妥。
於是,他乾脆就決定不觸這個黴頭了——反正她們都身段都很苗條,擠着就擠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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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驅馳之後,高崎淳把車開到了自家位於田澤湖畔的宅邸。
車在車庫停好之後,四個人都下了車,向着宅邸的門廊走去。
而這時候,得到通知的老人,已經等候在門廊了。
一看到孫子身後的幾個孩子,老人渾濁的眼睛就頓時亮了起來。
豐川大小姐在前,中間那個不認識,但想來肯定就是長崎知弦的女兒長崎素世,而最後的是若葉睦。
三個孩子都顏值驚人,而且舉止又禮貌又舒展,氣質極爲優雅。尤其是走在最後的若葉睦,她雖然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但真人比照片裏還要好看。
月之森真不愧是名門大小姐學校啊,隨隨便便拿出三個學生來,都能在外面豔壓羣芳。老人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自己當年要是有這樣的機會就好了……
不過反過來說,自己當年也沒有孫子這條件,就算能夠見到類似的大小姐又能怎樣?還不是如同佐竹大小姐一樣,給自己一瞥就送走了。
只能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吧。
自己這代人拼搏,換來孫子可以挑最優質的對象,想想也挺有成就感的。
一想到這裏,他反倒是老懷舒暢,整個人發自內心地散發出喜悅和滿足的成就感。
正因爲有這種喜悅,所以曾經殺伐果斷、縱橫政壇幾十年的高崎潤,眼下反倒是顯得慈眉善目,就像是個樂呵呵的老爺爺一樣。
就在他注視三個少女的同時,她們也在看着面前不遠處的高崎潤,而此刻這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和她們想象中的威嚴老頭幾乎大相徑庭,那種緊張感驟然消失,反倒是憑空多了幾分親近。
“淳,你們總算是過來了啊。”老人一邊叫了孫子的名字,一邊快步走到了四個人的面前。
看到老人過來,少女們連忙同時鞠躬,做了自我介紹。
老人又仔細打量了三個少女,接着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啊,你們真不愧是月之森培育出來的孩子呢,漂亮又清澈,看到你們站在一起,我的老骨頭彷彿都變輕了許多……”他笑着對三個少女說,“你們既然來了,就都是我們家的貴客,不必拘束,就當是來自己家玩吧……”
說完之後,老人帶着孩子們一起又走進了宅邸。
因爲是第一次拜訪,所以三個少女都非常好奇,經過走廊四處打量,而高崎潤也心情極好,一路上跟她們介紹,尤其是還穿插了一些高崎淳年幼時的趣事。
他帶着她們走到了客廳,因爲這是和式的座敷,所以大家都跪坐了下來。
而這時候,三個少女都拿出了自己登門拜訪的伴手禮。
而老人都一一笑納並且表示了感謝。
對這種老派人來說,當着客人的面,拆開禮物並不禮貌,所以老人接過禮物之後,原本想要先收納到一邊。
不過,豐川祥子的禮物盒,卻讓老人微微多看了兩眼。
這個盒子造型精美而且老舊,一看就是古董,而且似乎是和文房器具配套使用的。
老人這輩子爭名奪利沒有什麼精力管個人的事,唯獨浸淫書法幾十年,算是他唯一的個人愛好了,所以,正因爲愛好使然,而且畢竟不是什麼特別正式的場合,所以他忍不住問起了豐川祥子。“豐川小姐,你是送了什麼東西啊?”
“您打開看看就知道啦~”豐川祥子笑意盈盈地回答。
看着女孩兒滿懷誠意的笑容,老人順勢打開了盒子,然後他眼睛頓時一亮。
盒子裏躺着一方硯臺,而且從造型和年代痕跡來看,應該是“唐硯”無疑。
在明代,足利幕府當權,歷代幕府將軍壟斷着對中國的貿易,而且都非常喜歡來自於那邊的藝術品,而“文房四寶”,更是成爲了對華進口的重要商品品類。
所以,日本那時候大量進口並使用中國硯臺,稱爲“唐硯”,不光幕府將軍會鄭重收藏,登記造冊,其他達官貴人也同樣趨之若鶩,高價收購。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唐硯”深刻影響日本書法與文房文化,至今仍是極受重視的文物。
豐川祥子直接送了一件唐硯過來當做登門拜訪的禮物,委實已經貴重過頭了。
在政壇沉浮了幾十年,高崎潤什麼大場面都已經是見慣了,早就已經練成了處變不驚的風度。可是這次他倒還是驚訝了一下。
很明顯,豐川大小姐不是臨時買了個禮物,而是把自家的收藏裏面拿了一件過來。
面前的少女,隨隨便便就拿出了這麼貴重的禮品,真不愧是財閥的下一代家主啊……就是夠豪橫。
這份誠意真的已經夠大了。
而這份禮物,算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讓他連推辭都難以做到。
“謝謝你,祥子小姐。”於是,他收斂了笑容,鄭重地向豐川祥子道了謝,“你送了這麼重的禮物,我還真的要頭疼怎麼回敬你了……”
“那首先,別叫我祥子小姐啦,您直接叫我祥子就好啦……”豐川祥子心裏略有得意,但是表面上仍舊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這些東西雖然名貴,但是躺在我們家的收藏庫裏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無論是爺爺還是父親都極少使用,所以我想,與其讓它明珠蒙塵,倒不如送到更加能夠重視它、讓它發揮價值的地方,這樣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那豐川小姐你呢?平常也用嗎?”收到這樣一份豪禮,老人明顯精神更加振奮了,他忍不住問,“如果你也喜歡文墨的話,我們正好可以詳細談談書法。”
“這個嘛……”剛纔還眉飛色舞的豐川祥子,這下哽住了,眉眼間閃過了一絲尷尬。“我平常並不怎麼接觸這些啦……家裏只是讓我略微瞭解就可以了。”
相比於那些重視傳統的豪門世族,豐川家雖然也有好幾代人的傳承,算是老錢們的一員,但是在生活方式上卻更加偏向於“慕洋”一些。平時家族成員們穿洋服、喫洋食、開洋車,生活方式極爲西化。
在這種家風之下,豐川祥子雖然從小也接受了大小姐的培養,但是對這些傳統文化的東西卻所知不多,能夠把常用漢字認識全都算是不容易了,更遑論什麼書法文墨,如今被人貿然問起,確實無法回答。
老人神色微微黯然。
他倒不會因此看輕祥子,只是心裏覺得未來一代都已經對傳統文化如此陌生,以後肯定“國將不國”。
唉,日本完蛋了……他忍不住又是一次例行哀嘆。
對爺爺這種老登思想,高崎淳向來就有點不感冒,尤其是看到祥子尷尬,他更是忍不住要站出來解圍了。
“不會就不會吧,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於是就插話了,“我從小就被爺爺逼着練書法,雖說也算是小有所成吧,但也沒什麼用啊……平常讀書和生活都用不到,只不過是一種個人愛好而已。”
看到淳給自己解圍,豐川祥子遞過了一個感謝的眼神,然後她又笑着提議。
“淳也擅長這些嗎?那……可以讓我們參觀一下嗎?”
“當然可以喲……”高崎淳慈祥地笑着,眼裏閃過一絲驕傲。“我這裏有個房間,專門收着他小時候的東西,我帶你們去看看吧——”
於是,老人帶着孩子們,來到了他臥室旁邊的一個房間。
一打開,就是滿屋子的物品,有卡通塗鴉,各種遊戲卡帶,學生時期的獎狀和獎牌,以及大量的書法字帖——而這些,都是高崎淳小時候的物品了。
所有的東西都分明別類而且收納整齊,幾乎就像是一部濃縮的成長史一樣。
看到爺爺把自己的東西收得這麼鄭重其事,高崎淳心裏突然掠過一絲感動。
少女們睜大了眼睛,看着滿屋子物品,一下子看花了眼。
而豐川祥子,把目光落在了正中的一副字幅上。
上面寫着“經世致用”四個大字。
平成研的前身是經世會,也就是田中角榮的大弟子、田中派的繼承人竹下登創辦的派閥,取的就是經世致用的意思。
因此,經世致用也就成爲了派閥的標榜和格言,高崎淳在爺爺督促下出師,也就是用這四個字來留念。
四個字端正又帶着一絲銳氣,看着就覺得賞心悅目。
“寫得真好啊……淳真是好厲害呢。”豐川祥子小聲讚歎,雖然她其實看不太懂好壞,但是她就是覺得好,“爺爺,能夠把這個送給我嗎?”
“當然可以了……祥子。”高崎潤立刻就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