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瓷躲在隔壁廂房的門外,雙手舉着青瓷花瓶,她方纔仔細辯別了一番,按腳步聲來說賊人應是獨身一人,她這纔敢出來。
別莊中三個老人還有紅湘皆沒有還手之力,若這賊人謀財不成又想害命,她不先動手就是在等死。
過了片刻,腳步聲離房門越來越近。
“吱呀…”
“哐當!”
那身影向後一躲,花瓶砸到地面上,溫如瓷眸底閃過慌亂,轉身就想跑。
“阿瓷?”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溫如瓷腳步頓住,難以置信看向“賊人”:“兄長?”
溫如行頜首,身上揹着行囊:“你怎麼在此處?”
溫如瓷將溫如行拉到房中,她看向溫如行,他身上衣襬有些髒污,髮絲凌亂,整個人風塵僕僕的。
“我聽母親說你去邊城投營了,父親氣壞了,還說要將你逐出家門呢,你怎麼回來了?可是根本沒去邊城?”溫如瓷給溫如行到了杯水。
近年來域外邪修始終不安生,邊城的奉天軍護使不僅要抵抗域外越境邪修,還要防備着妖魔兩族的頻頻兇擾,溫如行自小就修習劍道,溫如瓷從沒想到他修劍術,是要前往那形勢詭譎的邊城軍護營。
“此次是我私自回仙都。”
溫如瓷瞪大雙眸:“你,你是說,你已經入了邊城軍護,卻又私自回來了?”
軍籍加身又私自離開可是重罪!
溫如行頜首,薄脣輕抿:“等我將她接走,自會回到邊城受罰。”
溫如行口中的“她”,令溫如瓷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她深吸一口氣:“你要接雲織雪離開?”
溫如行不知溫如瓷爲何會猜出他要帶走之人是雲織雪,他頜首,並未隱瞞:
“軍中同僚有仙都之人,雲家遭難的消息我已經知曉了,回程的路上又隱有聽聞她尚存於世,在梵南寺養傷。她現在很危險,我必須將她帶走。”
溫如瓷上前一步,死死拉着他袖口:“不,你不能去。”
她不知怎麼攔住溫如行,只能顫聲道:“父親母親絕不會讓你摻合進此事。”
溫如行眉眼冷了下來:“阿瓷,你生性怯懦我不怪你,你害怕家中責備,只當做今日不曾見到我就好。”
溫如瓷指尖收緊:“你覺我是怕家中責怪纔不讓你去?”
溫如瓷見她還不放手,緩緩掰開她的手指:
“我們二人幼時就結識,我曾以爲我討厭她張揚又不安生的性子,可後來才知,我就是喜歡像她那般的女子,堅韌,勇敢,活得肆意,今日若我身陷囹圄,哪怕她隻身一人,也會殺進敵海救我性命。”
“她曾與我表明過心意,可我因自卑懦弱,沒有回應她,我總想着若有一日我能自己頂起一片天地,不靠家族時,才配得上她,我去找她,她會跟我走的。”
聽到溫如行說出雲織雪與他表明心意時,惶恐與不安襲捲而來,書中她不曾來到別莊,更不知曉溫如行去沒去找女主,可有關於她的後續劇情,並沒有看到兄長出現。
現在想想,兄長一直以來都對她很好,可爲何溫家與她斷絕關係時,兄長不在,她被兇徒擄到凡間,兄長也曾不出現。
就像溫如行相信雲織雪會孤身救他於危難,她也確定,哪怕她犯了錯,依照兄長的品行,也不會置她於不顧,親眼看着她沒有體面的死去!
溫如瓷再次拽住溫如行的袖口,淚珠滾落下來:“兄長,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溫如行沒想到向來善解人意乖順懂事的溫如瓷,竟在此要緊關頭拎不清了,他以爲是溫家夫婦在家中說了雲傢什麼,導致溫如瓷也阻攔他。
“阿瓷,我平日裏就說過,父親母親的話,並不一定是對的。”
溫如瓷抱住他,雙手緊緊叩在他腰間,抽泣着:“兄長,我錯了,你就當我錯了吧,你別去!”
溫如行不想傷她,無奈地嘆息一聲:“你到底爲何不讓我救阿雲!”
溫如瓷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有系統在,她無法說出實情,一想到溫如行很可能因爲救女主再也回不來了,她便什麼也顧不得了,大吼道:“她是狐狸精,她勾引芝珩哥哥,她根本就不喜歡你!”
“胡說八道,阿雲早就見過蘭少主,若是真喜歡他,以她那風風火火的性子何至於等到現在!阿瓷,你怎可隨意編排她!”溫如行滿眼失望。
“不,她就是勾引了芝珩哥哥,他們二人還共處一室一整夜,我要她死,兄長,求求你,你不要去救她!”溫如瓷哭着道。
溫如行此刻是真得動了怒,他猛地將溫如瓷推倒在地,揹着行囊大步離開,離開前還不忘施了個術法,將門窗下了禁足禁制。
溫如瓷推不開門窗,整個人不住地顫抖,她用力將桌子上的茶壺杯碟拂落在地,而後緩緩蹲下身。
“宿主…”
溫如瓷握緊瓷片,半響後,情緒似乎穩定下來。
她啞聲問道:“兄長他……”
“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他若尋到梵南寺,就不會眼睜睜看着雲織雪被頌安公主的人帶走,可劇情中,雲織雪還是被帶走了。
系統沉默,溫如瓷:“我都被困在這裏了,別莊中皆是不會法術的凡人,如何能破開這道門。”
“我認了,我沒有能力改變兄長的命運,現在只是想知道兄長是怎麼死的。”
系統思索良久,終是心軟了。
“溫如行是女主的白月光,他去梵南寺救女主,剛好撞見頌安公主的死士與男主留下的護衛死鬥,他趁亂帶着女主逃跑,卻還是被死士首領發現了,那死士首領入玄巔峯期修爲,你兄長才入玄初階,二人一同被帶回了公主府,頌安公主得知他身份,唯恐放他離開會將此事揭露,查出你兄長擅自逃離邊城軍營,藉此的罪名直接將他處死了。”
“頌安用此威脅溫家不得聲張不得上稟,否則你兄長連死也要背上罪責牽連溫家。”
“你那爹孃收了好處,暗中將你兄長下葬了,連女配也不知道。”
溫如瓷靠在牀榻下,眼尾的淚乾涸,她喃喃道:“若是阿辭在就好了…”
就能把系統屏蔽掉了。
系統聽見她的話,只以爲她傷心過度,開始胡言亂語了。
然而下一瞬,它眼前的場景突然卡頓住——
黑隼俯衝而下,桎梏在房門的法術禁制不堪一擊,它飛至溫如瓷肩頭,親暱地蹭了蹭少女蒼白的臉頰。
“被欺負了?”
黑隼口吐人言,溫如瓷本該感到害怕,可此刻,這身形黝黑又詭異的鳥,卻是她絕望中的一縷光線。
“阿辭,你是阿辭…”
黑隼眯了眯眼睛:“這是隻畜生,不是我,我遠在千裏之外,真想抱抱阿瓷。”
溫如瓷連忙伸手將黑隼抱入懷中:“阿辭,謝謝你。”她哽咽道。
“阿瓷不許抱它!”
南淵境崖壁下青年身子騰空,腳下是萬丈懸崖,他一手叩在崖壁上的銳石,鮮血順着手腕滴落。
“少主,你堅持住啊,屬下……噗!”暗侍話還未說完,被兇獸厲爪貫穿了胸口。
墨回見狀,咬牙執劍斬向兇獸,大聲喊道:“少主,兇獸越來越多了!”
崖壁下的青年瞳孔之外血絲如蛛網遍佈,他輕聲道:“阿瓷不哭了,蘭芝珩那些手下個頂個的不頂用,我得幫他一把。”
溫如瓷抱着黑隼向外跑去:“阿辭,求求你,你陪着我,半個時辰就好。”
黑隼中傳來一聲低笑:“阿瓷求人的聲音,真好聽。”
“半個時辰,我可是要收報酬的。”
溫如瓷牽出一匹馬,吸了吸鼻子:“什麼都行,只要你陪我半個時辰。”
只有雪辭出現,系統纔不會看到她做什麼,若系統知道她去了梵南寺,定會降下懲罰,那懲罰很痛,會無法趕路…
溫如瓷看着眼前的駿馬,想着幼時祖父曾教過她馭馬之術,壓下心中懼怕,爬上了馬。
另一邊,墨回看着向他張開獠牙的兇獸,一口鮮血盡湧,握劍的手臂難以抬起。
崖上一個又一個護衛倒下,有些重傷力竭,有些沒了聲息,墨回絕望地閉上眼。
“砰!”
一道縈綠色靈氣輕飄飄落在兇獸身上,兇獸巨大的身體竟一分爲二,血氣沖天!
雪辭垂眸看着指尖的鮮血,輕嘶一聲。
操控千裏之外的隼獸簡直太耗費靈力了,不然這畜生,該是碎成一百零八塊纔是。
不過……
操控眼前的,就容易多了。
他動手之前不忘將所有殘有意識的護衛敲暈。
青年瞳孔中的青色如翻湧的潭水般將整個眼眸覆蓋,他脣角勾起一抹弧度,慘白的臉色與深邃的輪廓在此刻極爲詭異。
霎時間,崖上所有兇獸動作變得遲緩,隨着青年微微啓脣。
“去死吧。”
恐怖猙獰的兇獸接連衝下懸崖,落入萬丈深淵中……
萬籟俱寂,連狂風都停歇。
雪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尋了個乾淨的巨石緩緩倒下身。
“阿辭,你在聽嗎?”
耳邊傳來少女不安的聲音。
青年勾起鮮紅的脣角:“在聽呢。”
溫如瓷將馬停在山腳下,抱着黑隼從林中小路向上爬,夜深林墨,她顫聲道:“我有些害怕。”
她並未發覺,懷中的黑隼豆大的黑目失去焦距。
雪辭本想藉着黑隼的眼看一看她在做些什麼,爲何害怕,怎奈跨越千裏靈力流失太過迅速,閉目漆黑一片。
“阿瓷放心,讓你感到害怕的人,待我回去,定會替你殺……”雪辭輕咳一聲,咳出血色:“定會替你教訓一番。”
血液浸溼了衣衫,將身下的石頭染紅一大片,青年不以爲意地將受傷那隻手枕在腦下。
他因她重傷至此,該要些什麼報酬呢?
親吻定是不夠的。
想到這,他眸色暗了暗,聲音沙啞:“等我回去。”
溫如瓷行至寺外,梵南寺安靜的出奇,她怕雪辭的聲音引來公主府死士,小聲對黑隼道:“你先別說話。”
躺在巨石上的青年哼笑一聲,真沒良心。
他這般想着,眼前昏沉,他看向月色,半個時辰,應是到了吧……
系統眼前的卡頓終於消失,它正疑惑呢,看到少女徑直溜入了梵南寺。
懷中的黑隼飛離,耳畔想起系統崩潰的聲音:“宿主!”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痛感,沿着骨骼蔓延至脈絡,溫如瓷腳步停滯一瞬,咬牙繼續走。
寺中,溫如瓷看到許多屍體,有黑衣覆面的死士,也有蘭芝珩的護衛。
溫如瓷躬身乾嘔了下,先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宿主,現在回去,我將你身上的雷罰即刻解除。”系統勸道。
溫如瓷既痛又噁心,聞言搖頭:“男女主有氣運傍身,無論如何性命無憂,但我兄長不是,那是我血脈相連的兄長,你讓我眼睜睜等待他的死訊,不……”她低笑了一聲:“連死訊都沒有。”
“他的命於你來說,或許只是一段文字,可對我來說,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整個溫家唯一將我當做親人看待的兄長啊!”
“若是有兄長在,就算我惡事做盡,也不會淪落到那種地步…”
“我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