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蘭芝珩最骯髒與罪惡的那一面,他出現了,就證明着……她逃不掉了。
要麼殺死她,要麼得到她。
溫如瓷抬起手,想要推開他,指尖被他叩住,指縫交織他那雙蘊含着青色的眸子像是溫如瓷那夜異夢中的寒潭,深不見底,引人墜落沉溺其中。
她鼻間的香氣越來越濃,溫熱細碎的吻沿着她的下頜一路到脣角,溫如瓷的指尖被他叩在軟塌上,理智在腦海中拉扯着神經,她自小被家中規訓要守德守身,爲了未來的夫君,爲了……
溫如瓷掙扎地坐起身,青年眉眼中的迷離散去,垂下的眼睫遮住眸底對少女濃郁的陰沉與侵佔之色。
他沒有再看她,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會將不順從他的她拖入萬丈深淵。
溫如瓷紅着眼睛看向“蘭芝珩”,垂在兩側的指尖用力攥緊,她喉間滾動了下,而後環住他的脖頸,堵住他的脣。
青年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緊閉着雙眼的少女,而後肆意地勾起脣角,她的睫羽如墜落的蝶翼不安顫動着,吻他時生澀毫無章法,卻透着一股孤注一擲的執拗來。
溫如瓷環着“蘭芝珩”脖頸的手微微發抖,不敢看他,更不敢在他眸中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
她確實被那張心心念念愛而不得的臉誘惑住了,可更多的是……心中一種可笑的,想要掙脫束縛的不甘。
她並非不知仙都中許多世族之人暗地裏說她矯情,說她做夢都想攀附蘭家。
就連蘭芝珩平日裏來往的好友,都會戲謔她是“小古板”
她從前從未覺得溫家規訓於她的東西有錯,可如今知曉了她的父親母親並不愛她,那麼他們口口聲聲要她遵守的這些規令嚴訓,是爲她好,還是隻是爲了將她這個攀附權勢的工具更好的推銷出去?
夏日厚重又繁雜的衣裙,和無時無刻遮擋面容的帷帽,會令她透不過氣來。
珠釵是飾品,可插於她髮間,便成了禮儀成果的展示,更是枷鎖。
溫家的教習嬤嬤耳提面命,不可將女子晦私之事現於人前,不可單獨與男子接觸,不可……
可那日離竹脫口而出問她是否來月事,是否沐浴時的坦蕩,將她的惴惴不安與羞臊襯得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晦私。
溫如瓷迫切想要逃離溫家纏繞在她身上的枷鎖,不管他是不是她愛着的那個蘭芝珩,面前之人長着令她心動的模樣,他的每一次撩撥,都讓她無法無動於衷,這就夠了。
青年衣袍半褪,溫如瓷指尖落在他堅實脊背的疤痕處,他的舌闖入她的脣腔掠奪着她的呼吸之時,她的指尖扣破了他的傷疤。
她太緊張了,緊張到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她不知此刻瞳孔渙散雪膚染紅的模樣,會令一個承載着貪婪與慾望的蘭芝珩做出什麼。
他停下糾纏她的舌尖,雙膝彎曲在她雙腿外側,俯身眸色晦暗地打量着她。
透明的液體沾染在她飽滿嫣紅的脣瓣上,她落在他身上迷離的眼神,和撫在他脊背處微微顫抖的柔膩指尖,俱帶着令人墮落難以自持的誘惑。
他撫住她的下頜,用蘭芝珩慣用的神色問她:“阿瓷,我是誰?”
“芝珩哥哥。”
青年勾着脣,試圖掩飾因嫉妒而扭曲的神色。
蘭芝珩對她三分喜,他的愛卻有九分,他承受比蘭芝珩強烈百倍的感情與慾望,卻要做一個骯髒見不得光的替身?
他會將她從蘭芝珩那奪過來的。
蘭芝珩情念已生,他有的是時間。
他將半褪的衣袍拉起,脊背弓起,撈起尚在迷離的少女,將她攏在懷中。
“我不是他,阿瓷將我認作他,我會難過。”
青年的聲音比起他本身,多了些嘶啞,就好像斷了線的琴絃掃過心尖時,耳畔亦陣陣發癢。
溫如瓷緩過心神,扯了扯凌亂的領口:“那我該如何稱呼你?”
身後的人微微怔愣,稱呼?
或許是該用一個“稱呼”區分開他與另一個人。
“我只屬於阿瓷,阿瓷給我取一個名字,只有你知曉的稱呼。”
溫如瓷壓下心中因他脫口而出的情話而泛起的漣漪,認真想想,他是蘭芝珩,蘭芝珩也是他,可蘭芝珩不會消失,而他……
他會在蘭芝珩病癒之時消失。
是雪。
當春天來臨,雪會消融。
“我喚你雪辭好不好?祝你的世界沒有風雪阻行,盡是春暖花開。”
溫如瓷垂下眼簾,希望芝珩哥哥的分魂之症早日痊癒,覆在他身上的冰雪早日消融,再無後顧之憂。
“蘭雪辭。”溫如瓷身後的青年眸底的笑意夾雜幾許純粹:“我很喜歡。”
溫如瓷輕聲喚道:“阿辭?”
雪辭環着她的手臂緊了緊,脣畔梨渦若隱若現:“阿瓷是在喚我,還是喚自己。”
溫如瓷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她下意識道:“哪有人會喚自己呀,叫“阿辭”是因你是我的祕密,我喚我自己時,就是在喚你。”
她的說詞取悅了雪辭,他靠在溫如瓷肩頭,殷紅的脣瓣開合,摻雜着誘人沉淪的繾綣:“阿瓷”“阿辭”
如此是不是……每當別人喚她之時,她都能想到他?
蘭芝珩拿什麼與他爭。
溫如瓷側目看向他,目光落在那熟悉的輪廓,依舊有些不自然的想要避開:“我出來太久了,再不回去,紅湘該着急了。”
雪辭鬆開她,溫如瓷小聲說了句“那我走了”腳步匆匆向門外走去,雪辭脣角揚起的弧度漸消,滿是侵略感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少女急促的背影。
直到那道纖薄的身影消失於院落中,他緩步踏出房間,行至偏院,目光落在守在房門外的護衛身上,眯起眸子。
他靠在牆壁上,瞳孔之外的眼白爬上蛛網狀的縈綠色繭絲,一隻黑隼自雲層俯衝直下,尖銳的厲爪刺穿那護衛的雙目。
護衛哀嚎一聲,血液自捂住雙目的掌心下流淌。
靠在院外牆壁上的青年閉目聽着那護衛的痛苦吼叫,愉悅地勾起脣。
所有覬覦她的人,都該死!
包括白日裏那個自詡清高,尚且認不清真心的“自己。”
到最後,她那雙眼睛,只能看着他一個人。
……
溫如瓷抱膝坐在牀榻上,脣邊還殘存被舔拭磨碾的酥麻之感,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覆着薄紅的臉頰,眸底劃過一抹懊惱之色。
蘭芝珩對她無意,若是知曉她趁他發病趁虛而入……定會十分嫌惡的吧。
溫如瓷將被子蒙在腦袋上,既不安又羞臊,他眼下在病着,可她卻是清醒的,等他病好了,若是憶起今夜,她接下來還怎麼完成系統交代的任務?
完不成任務,她會死…
溫如瓷做了一整夜的噩夢,夢見她按着病中的蘭芝珩索吻,又夢見蘭芝珩病癒,無比震怒於她的染指,將她給殺了……
“姑娘,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腳踝還在痛?奴這就給你請醫官。”紅湘擔憂地看着坐在牀榻上喘着粗氣,小臉煞白的溫如瓷。
溫如瓷擺了擺手:“不用請醫官,只是做了個噩夢。”
她看向紅湘,杏眸中水霧未消,她伸手緊緊抓住紅湘的袖口,冷汗未消的蒼白麪容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想到夢中蘭芝珩將劍架在她脖頸時的冷怒神色,溫如瓷不由打了個寒顫。
昨夜是她昏了頭亂了方寸,以後定不能在他病發後靠近他了……
紅湘看着少女明顯怕極了的模樣,擔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而後蹙起眉:“好燙。”
她想到今晨寺中發生的事,又想起昨夜溫如瓷去探望了雲姑娘,欲言又止。
溫如瓷察覺她的神色,輕聲問道:“紅湘,怎麼了?”
紅湘坐到溫如瓷牀邊,心中有些後怕:“姑娘不知,今晨有人死在了寺中,正是看守雲姑娘院落的護衛。”
溫如瓷杏目圓睜,嘴脣顫抖了下:“我昨夜還見過他。”
紅湘握緊溫如瓷的手:“姑娘運氣好,那護衛昨夜被未開識的隼妖獸啄食的體無完膚,今晨少主派人徹查,這才查出更令人後怕之事,那護衛竟是隱藏在蘭少主手下的邪宗之人。”
溫如瓷錯愕地張了張嘴,後知後覺,怪不得她將雲姐姐的救命藥湯倒了,那人絲毫不慌。
是因他本不在意生死的緣故嗎……
可那護衛,並不如傳聞中邪修那般凶神惡煞的樣子,她瞧着,還挺有禮貌的。
系統:“也可能是隻對你有禮貌。”
溫如瓷沒理會系統沒頭沒尾的話,雙手不安的絞在一起。
“姑娘昨夜與他打了照面,今日就傷體發熱了,定是沾染了那邪修身上的陰煞之氣。”紅湘眉頭緊鎖:“我還是去尋個道士,給姑娘做一場法事安心些。”
溫如瓷趕忙拉住她:“芝珩哥哥在此療傷之事鮮有人知,我們不要給他惹麻煩。”
她看向窗外,遙遙看見靜月軒的檐頂,也不知今日的他,恢復如常了嗎?
靜月軒院內,滿目霜色的青年立於那具骨肉俱爛的屍體旁,目光落在屍體被啄蝕的露出骨骼的膝蓋處定格。
墨回察覺出站在前方一言不發的青年心情不愉,他心下茫然,少主早知此人是邪宗之人,若非不是他運氣不好被妖獸啄食,早晚也是要了結了的,少主何至於因此動了怒氣?
他順着蘭芝珩的目光看去,而後撿了個木棍上前將屍體膝骨上的繭絲挑起,奇怪的是,那繭絲一動,化作飛煙消散了。
他回頭看向蘭芝珩,青年視線冷凝,轉身回了房中:“命人回蘭家,請師尊過來。”
墨回:“是。”
慕宗師?他早在三年前少主修至玉清決巔峯後,閉關於蘭家的小重山了。
想到近日來蘭芝珩蘊靈之體的症狀復發,墨回面色凝重,難道少主的玉清決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