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湘也不知自家姑娘到底怎麼了,自蘭少主離開後,就丟了魂兒似的。
她帶着醫官來給溫如瓷瞧傷,診斷一番,得出扭傷了腳筋的結論,直到送走醫官,溫如瓷都像個雕像一般坐在牀榻上一動不動。
系統催促溫如瓷去將女主的傷藥倒了,溫如瓷被系統離譜的要求驚得回過神來。
“你是說,上午我剛逼着離竹救了蘭姐姐,晚上就要將她的救命藥湯給毀了?”
系統:“宿主放心,我檢測到女主生命值已經穩住了,你倒了藥湯她也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溫如瓷險些氣笑:“我的意思是,你覺得救人又害人相隔不過五個時辰,此種割裂行爲能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嗎?”
系統有些心虛:“確實有些離譜,但你得走劇情啊,你別有壓力,反正劇情中的你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溫如瓷:“……”
她從牀榻上起身,右腳踩在地面,竟比剛塗藥時痛了不少,她倒吸一口涼氣,步伐緩慢地走出凌霜院。
紅湘將做好的冰點從廚房端出,見溫如瓷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趕忙出聲:“姑娘,少主和醫官都吩咐了,你這兩日要減少活動!”
溫如瓷轉頭看向紅湘:“我去看看雲姐姐,你別跟來。”
紅湘還想說什麼,見溫如瓷安安靜靜看着她,眉眼柔和卻不容質疑。
“那姑娘你小心些。”紅湘環顧四周,在廚房尋出個硬實的燒火棍遞給溫如瓷。
溫如瓷抵着燒火棍轉身出了凌霜院,雲織雪被安置在了靜月軒的偏院,方便給蘭芝珩看傷的古道醫時常關注其傷勢。
溫如瓷進入靜月軒後,發覺蘭芝珩的房門緊閉,眼下入夜,連燭火都未燃,她瞧了一眼,便走進了雲織雪的偏院,雲織雪尚在昏迷,溫如瓷拿着帕子將她額間不知因疼痛還是夢魘滲出的冷汗拭去。
溫如瓷又在她乾涸的脣上點塗了些水,轉身看向桌子上的藥湯。
她走到藥湯旁,伸手將其拿起。
“爹,娘…”牀榻上的女子連夢中囈語都帶着哽咽,悲嗆的語氣令溫如瓷心下沉重,她端着藥湯的手顫了下,藥湯“啪”地一聲摔落在地。
守在外面的護衛聽到聲音快步踏入房間:“溫姑娘,你……”
溫如瓷側目看向雲織雪,心中的不忍與罪惡感交織。
但戲還得演下去,她對着護衛揚起下頜,一副“就是我乾的,你能怎麼樣”的神情,等着他去叫蘭芝珩來懲罰她這個歹毒心腸的惡女配。
誰料,護衛上前,緊張地看着她:“溫姑娘,你有沒有傷到?”
溫如瓷茫然地看向他,開口道:“我打碎了雲姐姐的救命藥湯。”
護衛頜首:“屬下看到了。”
溫如瓷咬了咬牙,大聲道:“我故意打碎了雲姐姐的救命藥湯!”
護衛一怔,而後再次頜首:“溫姑娘沒有傷到就好。”
溫姑娘說話氣力這般足,應是沒有傷到的。
溫如瓷:“系統……”
系統扶額,力竭道:“就這樣吧。”
哪個惡人作惡還要昭告天下啊!
一口一個雲姐姐,別說男主來了,就連它也很難對她生氣。
好在藥湯已經被毀,劇情上也算過得去。
溫如瓷矇混過關,看向地面上的藥湯,心中的罪惡感更加強烈了,她拉住想要離開的護衛:“藥,藥湯沒了,雲姐姐怎麼辦?”
護衛後退一步,被神色緊張的少女注視着,臉色微紅:“屬下去尋古道醫,他定有辦法,溫姑娘不必擔憂。”
溫如瓷心下稍安,點了點頭,而後又想起自己的人設,瞪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麼!誰擔憂了,我纔沒有。”
護衛臉色更紅了,轉身快步走出房間後,嗅了嗅被少女抓過的護腕……
溫如瓷蹙起眉,嘆了口氣。
她也不想對人如此無理的……
系統心累:“宿主,這段劇情任務算你過完了,快走吧,等會古道醫來了。”
眼下就那護衛一人看到宿主拙劣的演技,等會人多起來,女配人設更崩了。
溫如瓷湊近雲織雪,小聲道:“雲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說完,拄着燒火棍艱難地邁着步伐離開房間。
剛踏出房門,溫如瓷被人攔腰扛在肩上,天旋地轉。
她又聞到了那股濃烈的香氣,不敢聲張,用燒火焜不斷敲打着對方。
“嘭!”房門被關嚴,溫如瓷被放到軟塌上,雪膚之上浮現着一層薄薄的慍紅。
她瞪向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隨手拿過腰後的軟墊向他扔去。
“蘭芝珩”微微側頭,輕易躲過了向他襲來的軟墊,殷紅鮮豔的脣勾起,他打量着少女,她臉上已經沒了昨夜那引人垂涎的害羞之色,一雙瀲灩的杏眸既警惕又憤怒的瞪着他,眼尾因怒氣而微微泛紅。
“我已經知曉你不是他,別裝了,你到底是什麼邪祟,快些從芝珩哥哥身上離開!”溫如瓷握緊手中的燒火棍。
不管是作風,還是那雙詭異的眼眸,又或是二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氣息,都證明着眼前這人根本不是蘭芝珩。
既不是他,溫如瓷就只能想到“邪祟附身”這一種可能了,定是蘭芝珩傷重體虛,讓此邪祟有了可乘之機。
她還因此錯怪蘭芝珩是渣男,都怪這輕佻又放蕩的邪祟……
“根本就沒打算瞞你。”站在不遠處的青年低笑一聲,他若真想瞞,她如何能發覺?
他走到溫如瓷面前蹲下,抬手握住她微微腫起的腳踝:“邪祟?”
溫如瓷掙扎,握住她腳踝那隻手突然收緊,她臉色一白,疼得抬手“啪”地一聲扇在青年臉頰上。
溫如瓷愣住,垂眸看了看自己泛紅的掌心,又看向對方,輕咬住脣:“我,我,是你先弄疼我的……”她底氣有些不足。
他輕嘖一聲,脣邊頰側火辣辣的刺痛感令他看向溫如瓷的目光更加詭譎幽深,溫如瓷被他盯得不安,向軟塌後縮了縮。
“他沒告訴過你嗎?要麼不出手,出手了就不能表露出害怕,先置人於死地才能不被報復。”他身子前傾,將手按在溫如瓷身後的椅塌上,沒有碰到她分毫,可溫如瓷卻覺自己被無形的蛛網纏住一般,身體在他手臂與軟塌的狹小空間中越發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溫如瓷被他那雙夾雜着青色的詭異眼眸盯住,頭皮發麻,只覺那雙熟悉且陌生的眼眸,比她最是害怕的毒蛇蟒獸還要瘮人幾分。
她磕磕絆絆地道:“你,你從芝珩哥哥身上離開,我就與你道歉。”
“哈…”他彎起那雙惑人的狹長眸子,因溫如瓷的話笑了起來,肩膀聳動不停。
溫如瓷茫然地看着他,又向後縮了下。
她在心裏呼喚系統,許久也不見系統答覆,心中更是害怕極了。
昨夜他出現,系統就卡頓了,今日又斷了聯繫,這邪祟也太厲害了些……
“蘭芝珩”將溫如瓷不安的神色收入眼中,他垂下眼睫,眸光閃了閃。
再掀起眸子時,他收回將溫如瓷桎梏在軟塌間的手臂,緩緩背靠軟塌坐下,輕嘆了一聲。
沒有燭光的房間中,青年青絲披散在腦後,身上的長袍微微敞開,領口露出後肩猙獰的疤痕,背影在窗前映下的月暉中無端顯得十分孤寂可憐。
溫如瓷不知他爲何變得如此難過,試圖商量:“只要你從芝珩哥哥身上離開,不要再傷害他,我保證,不會揭發你。”
揹着她的青年眉眼間一抹陰鷙轉瞬即逝,扇了他一巴掌,後又說與他道歉,再到現在的保證。
以上的所有條件,皆是爲了另一個“他”。
那人若真有她想的那般好,就不會有他存在的必要了。
一個連自身慾望都不敢直面的人,有什麼值得她護着的。
“我也想離開。”
青年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低落,摻雜着幾分委屈,他轉頭看向溫如瓷,那雙眼眸在此刻不僅不顯得詭異,還浮現着朦朧的霧氣。
溫如瓷避開他的視線,蘭芝珩這張臉,就算心底知曉眼前是另一人,依舊令她難以抵禦。
“爲何無法離開?”她問道。
“因爲……”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溫如瓷錯愕地看向他:“什,什麼?”
他直視着她,緩緩湊近她耳畔:“分魂之症,他一直都知曉我的存在。”
他將鋒利的下頜靠在溫如瓷的肩頭,在溫如瓷看不到的地方,他那幾近破碎的眸光變得陰鬱而黏膩。
溫如瓷瞳孔震顫,分魂之症,她曾從溫家的古籍上看到過此種病症,通常是神魂遭受重創性命垂危,痊癒後魂魄與魂力無法融合,從而形成了一體雙魂的罕見病症。
“可芝珩哥哥是蘭家的少主,他怎麼會……”陷入瀕死的境地。
溫如瓷想到蘭芝珩背上那些猙獰的疤痕,又不確定了。
“是啊,他堂堂蘭氏少主,自是不會被動陷入那般絕望的境地,我的存在,是他刻意爲之。”
蘭氏少主,何等尊貴的身份,他怎能容忍自己被血脈流淌的不堪癮症所左右。
蘊靈之體,也就是先天爐鼎聖體,這樣的體質令那個高高在上的仙門少主厭惡極了,不顧自身性命來重創神魂,將所有蘊靈之體帶來的低劣貪婪與不堪慾望,凝結出另一個靈魂,後又用那清心寡慾的玉清決來壓制另一個魂魄永不出現。
可有什麼用呢?玉潔冰清的蘭氏少主還是動了情念,情念一動,貪婪與慾望隨之而來,他……
“他”將指尖撫在少女的頸間緩緩收緊,啓脣含住她的耳垂。
他爲她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