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瑟裏頓正忙着碾碎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螻蟻,沒有注意到那個從側面衝來的、渺小的東西。

格羅瑪什高高躍起,戰斧舉過頭頂,血色的怒焰在斧刃上燃燒。

他一斧頭劈在瑪瑟裏頓的左胸上。

斧刃切開鱗甲,深深地嵌進那骯髒的血肉。

他怒吼着,將戰斧往下拉,撕裂而下,鱗甲在崩裂,皮肉在翻卷,惡魔之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像岩漿一樣澆在格羅瑪什身上,澆在他腳下的焦土上。

那些被血澆到的人,在哀嚎中蒸發,皮肉從骨頭上剝落。

格羅瑪什也在被灼燒。他的鎧甲在熔化,他的皮膚在起泡,但他沒有鬆手。

他掛在瑪瑟裏頓的胸口上,戰斧還嵌在那道傷口裏,往裏面源源不斷地灌入血怒。

瑪瑟裏頓低下頭,看着那個掛在自己胸口的蟲子。

那雙燃燒着火焰的眼眶裏,第一次出現了驚愕。

一個蟲子竟敢讓他受傷。

他伸出那隻比格羅瑪什整個人還大的爪子,抓住他,將他從胸口上撕下來。

無盡的邪能之力從他掌心灌入格羅瑪什體內。

格羅瑪什的身體開始膨脹,他的瞳孔裏映着瑪瑟裏頓那張醜陋的,正在獰笑的臉。

他的嘴張開,“Lok'tar ogar!”

他的身體開始裂解,皮膚像乾涸的河牀一樣龜裂,裂縫中滲出暗綠色的邪能光芒。

他的身體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碎片從瑪瑟裏頓的爪縫中滑落,墜入那片還在燃燒的焦土中。

他的戰斧還嵌在瑪瑟裏頓的胸口上,他的頭落在碎石上,眼睛還睜着,瞳孔裏還映着納格蘭大草原的藍天。

趁着格羅瑪什的英勇一擊。

薩貝里安載着艾倫,朝黑暗神殿的頂端飛去。

他的左翼還垂着,翼膜上的破口在氣流中撕扯,他沒有停。

他想起了自己出生的那一天。

從蛋殼裏鑽出來的時候,他聽見的第一個聲音,就是那些從父親血脈中流淌下來的,來自上古之神的低語。

那些低語沒有形狀,它們從他還未長全的鱗甲縫隙中鑽進去,從他還未睜開的眼瞼縫隙中鑽進去,盤踞在他的腦子裏,像蛆蟲啃食腐肉,像藤蔓絞殺古樹。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那些低語都在。

它們告訴他,你的一切都是徒勞。

它們告訴他,你最後的歸宿是瘋狂,是死亡,是變成一頭只知道毀滅的野獸。

無數黑龍都跟他一樣,從出生起就被那低語纏繞。沒有黑龍逃脫過。那是他們的宿命。

直到米奈希爾港的那個夜晚,這個白袍法師對自己的一聲命令。

那些惡毒的痛苦的延綿的低語第一次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的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逃跑。

但那已經是他有生以來最安寧的一天了。

他逃了很久,久到翅膀酸了,他在一處山峯上停下來,收找翅膀,靜靜地看着整片大海。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很乾淨,風很乾淨。

他第一次感覺到,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直到那些低語又一次纏繞上自己。

然後就是黑暗之門戰役的那天,自己一溜煙地逃進了黑暗之門,來到了德拉諾。

在來到德拉諾之後,在那滿腦子的逃跑褪去之後,上古之神的低語也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得到了真正的新生!

從那天起,他就發誓,一定要守護黑龍的未來,守護這一片最後的潔淨之地。

給每一個新生的黑龍真正的人生。

薩貝里安緊緊盯着黑暗神殿的高臺。

他必須阻止這一切。

他相信,只有這個該死的白袍法師能阻止這一切,必須送他上去。

必須。

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破風聲。

伴隨着艾倫的驚呼聲,“薩貝里安!小心!”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側面伸過來,扣住了薩貝里安左翼的翼根。

瑪瑟裏頓的臉從灰霧中浮現————那雙燃燒着火焰的眼睛,那巨大的獠牙。

他飛上來了。

他那跟小山一樣龐大的身軀,竟然靠那對翅膀託着,飛上來了。

薩貝里安轉頭,暗影烈焰從他張開的口中噴湧而出。

瑪瑟裏頓的皮膚被燒焦了,鱗甲被燒裂了,但他的手沒有鬆開。

艾倫的眼中閃起藍光。

鏈狀閃電在瑪瑟裏頓的胸口炸開,分裂成數道電弧,爬過他的肩膀,爬過他那隻還攥着薩貝里安翅膀的手,瑪瑟裏頓的身體顫了一下。

然後邪能在他的劍尖瘋狂匯聚。他將那柄劍刺入了薩貝里安的腹部。

劍刃從龍腹的鱗甲縫隙中穿進去,從另一側穿出來,劍尖上還掛着黑色的,正在滴落的龍血。

薩貝里安哀嚎着,黑色的龍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混着瑪瑟裏頓的邪能之血,灑在艾倫的白袍上,灼燒着他的皮膚。

瑪瑟裏頓看見了那隻藏在大龍身上的螻蟻,他伸出手,朝艾倫抓去。

薩貝里安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他將身體猛地一甩,將艾倫從背上甩了出去,然後拼盡最後的力氣,用四肢纏住瑪瑟裏頓的手臂,用尾巴纏住瑪瑟裏頓的腰,朝他的傷口裏繼續噴吐暗影烈焰。

兩隻巨獸在空中扭打在一起,黑色的血和暗綠色的血像雨一樣從天上灑下來。

底下的人一邊跟傳送門裏源源不斷的惡魔搏殺,一邊仰頭望着天空,看着這不真實的景象。

艾倫墜了下來。

瑪瑟裏頓的長劍在黑龍的腹部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龍血從傷口中傾瀉而下,像一條黑色的瀑布,從天空垂落。

薩貝里安像一顆被擊落的流星,拖着黑色的尾跡,朝地面墜去。

溫蕾薩敏捷地在戰場上穿插,高高一躍,在半空中接住了艾倫,他的血和龍血和邪能血混在一起,沾滿了她的銀髮。

然後猛地一聲巨響,薩貝里安墜地,像一座山砸在地上。

絕望的景象攫取住了每一個人。

圖拉揚將長劍從一隻地獄犬的頭顱中拔出來,轉過頭,望向溫蕾薩和艾倫,吼聲沙啞而決絕:

“溫蕾薩,帶着艾倫離開這裏!!!讓他到遠處,召喚流星,我們拖住這個惡魔,讓流星直接砸下來,不要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