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士們跪在地上,望着那個從軍團傳送門中走出的巨影。
他們的嘴脣在發抖,手指在發抖,瞳孔裏映着瑪瑟裏頓那燃燒着火的身軀。
太強大了。太美麗了。
他們的大腦在顫抖,他們召喚出了——神。
瑪瑟裏頓低下頭,看了他們一眼。
像一隻巨獸在行進中無意間瞥見了腳邊的螞蟻,然後他從他們身上踩了過去。
術士們的身體像被碾碎的漿果,在巨蹄下炸開,血和骨肉混在一起,變成一片片分不清形狀的殘骸。
還活着的術士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瑪瑟裏頓揚起那把雙刃長劍,劍尖上邪能流星正在旋轉、匯聚、壓縮。
然後那道洪流從他劍尖噴湧而出,掃蕩一切的邪能浪潮,將沿途的一切——洛薩之子的士兵、德萊尼人、獸人,全部吞沒。
那些被吞沒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邪能的光芒中化作灰燼。
那浪潮滾過之後,地面上只剩下一道焦黑的,還在冒煙的溝壑,和溝壑兩側那些被烤成焦炭的,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
芬裏斯酋長朝黑暗神殿的頂端嘶吼:“耐奧祖——!管管你召喚出來的惡魔——!他在攻擊我們自己人——!”
瑪瑟裏頓轉過頭,看向那個渺小的,不知死活的、膽敢命令他的蟲子。
他——偉大的安尼赫蘭惡魔領主——竟被一個綠皮雜種命令?
他大聲吼出了一段拗口的咒語。
下一秒,芬裏斯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屬於自己了。
他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瞳孔渙散,宛如殘廢了一般。
瑪瑟裏頓拖動巨大的身軀,朝那蟲子衝去。
他的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每一次落腳都將躲閃不及的獸人踩成肉泥。
所有人開始了反擊。
法師們的魔法從四面八方飛來,遊俠們的箭雨落下,叮叮噹噹地彈開,術士們的暗影箭從他頭頂砸下,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聖騎士們閃耀着聖光朝他衝鋒,金色的光罩在邪能的火焰中亮了一瞬,然後熄滅。
那些騎士們連人帶馬被拍飛,戰士們跳到瑪瑟裏頓身上,然後被他一巴掌拍下來,像拍死一隻飛蟲。
“快快快!我們先去斬首耐奧祖,再來對付他!”
艾倫自然地躍到薩貝里安的背上,溫蕾薩等人也跳了上來。
圖拉揚、達納斯、庫蘭德、卡德加再次騎獅鷲,奧蕾莉亞騎上龍鷹。
只有他們越快阻止耐奧祖,戰士們的血纔不會白流。
“尊敬的瑪瑟裏頓領主——!”耐奧祖的聲音從黑暗神殿的頂端砸下來,沙啞,急切,“偉大的欺詐者答應過我———!請您——幫我阻止他們——!”
瑪瑟裏頓轉頭看到了那些膽敢無視他的蟲子。
憤怒從他胸腔裏炸開,他釋放了一道衝擊波。
火焰新星——暗綠色的邪能烈焰以他爲中心向四周擴散,那火焰橫掃過去,無數洛薩之子、德萊尼人和獸人在邪能烈焰中死去。
薩貝里安被邪能烈焰舔中了左翼,翼膜上燒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獅鷲們在哀嚎,龍鷹在尖叫,它們的羽毛和鱗片被點燃,在墜落的過程中化作一顆顆燃燒的流星。
圖拉揚被甩出去,在碎石上滾了兩圈,站起來,鎧甲上還在冒煙。
其他人也紛紛被迫降落,失去了坐騎。
圖拉揚站在焦土和火焰之間,望着那些從軍團傳送門中湧出的惡魔像潮水一樣朝他們湧來。
他握緊長劍,聖光在劍刃上燃燒。“艾倫——!一切都交給你了——!一定要阻止耐奧祖——!!
然後他朝那些惡魔衝去,聖光在他身上燃燒成一團白色的烈日。
"
卡德加站在圖拉揚身後,法杖高舉,烈焰風暴從他的杖尖噴湧而出,在惡魔潮的正中央炸開,將最先湧上來的十幾只惡魔燒成灰燼,製造出一道燃燒的真空地帶。
其他人迎上去和穿過烈焰風暴的惡魔廝殺。
吉安娜和阿爾薩斯站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來錯了地方。這不是冒險——這是戰爭。是真正的、血肉橫飛的,下一秒就可能變成灰燼的戰爭。
艾倫轉頭看向身下的薩貝里安,“老薩,你還能飛嗎?”
遠處,格羅瑪什·地獄咆哮望着瑪瑟裏頓正在肆無忌憚地清掃着獸人,正在肆無忌憚地毀滅一切,將那些還在抵抗的,還在逃跑的,還在求饒的獸人一個不剩地燒成灰燼。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天。喝下惡魔之血的那一天,成爲惡魔奴隸的那一天。
那些比獸人高大數倍的惡魔站在他們面前,將盛着惡魔之血的大鍋推出來。
古爾丹站在鍋邊,用那雙燃燒着邪火的眼睛掃過每一個獸人,說——喝吧,這是力量。
他們所有人都喝了,他們以爲那是力量的開始,其實那是奴役的開始。
邪能從來救不了獸人。
耐奧祖和古爾丹一樣,眼裏從來沒有部落,只有自己最自私的願望。
爲什麼自己一定要到今天才明白?在犯下了這麼多累累罪行之後,在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之後。
他的腦海中閃過納格蘭大草原上那個年幼的孩子,加爾魯什·地獄咆哮,他的兒子。
那雙天真的、還沒有被邪能污染的眼睛,正望着他。
他想起那些新生的獸人——那些在戰爭中被生下來的,還沒來得及喝惡魔之血的孩子們。
如果不爲他們創造一個沒有邪能的世界,不爲他們創造一個乾淨的家園,獸人將沒有任何未來。
一個聖騎士從他身邊跑過,正舉着劍衝向一隻從側面撲來的地獄犬。
格羅瑪什伸出手,抓住那聖騎士的後領,將他往後一拽。
地獄犬的利爪從聖騎士的鼻尖前劃過,撲了個空,被格羅瑪什一斧頭劈成兩半。
那聖騎士驚魂未定地看着他,嘴脣動了一下,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該繼續砍他。
格羅瑪什沒有看他。
久違的極致的怒氣在胸腔填滿,他朝着瑪瑟裏頓走去。
這力量不是邪能催生的,不是惡魔賦予的。
是從他作爲一個獸人戰士最原始的驕傲中湧出來的像岩漿一樣滾燙的東西。
他朝瑪瑟裏頓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