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百喙紛囂惑世知,漫天謗霧鎖龍墀。
孤抱清明臨萬衆,一身正氣破塵疑。
蘇清玄起身,整了整衣冠,對三女微微一笑:“等我回來。”
“一定要小心。”林婉清眼圈微紅。
“公子……”蕭靈溪欲言又止。
蕭靈玥合十:“願一切順遂。”
蘇清玄點頭,轉身推門而出。
走廊裏,赤纓迎面走來,壓低聲音:
“剛收到情報,現場混入數名可疑人員,
觀衆席中有十幾人被檢測出心率異常、
瞳孔擴散,疑似被精神類藥物影響。
已安排便衣貼身監控。”
“知道了。”蘇清玄步履從容,“按計劃行事。”
他走向發佈廳入口。
厚重的隔音門緩緩打開……
耀眼的燈光、喧囂的人聲、密集的鏡頭瞬間湧來。
發佈廳內,座無虛席。
前排是上百家國內外媒體記者,
中後排是特邀嘉賓、學者、公衆代表,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入口處。
蘇清玄邁步而入,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
玄衣纁裳,玉樹臨風,
蘇清玄面容平靜,目光澄澈,步履從容,
如古之君子步入廟堂。
喧囂的會場竟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快門聲如潮水般響起。
他走到發佈臺前,站定,向臺下微微躬身。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來賓,上午好,我是蘇清玄。”
聲音清朗溫潤,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沒有開場白,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今日邀請諸位前來,非爲辯解,非爲訴苦,
只爲說明事實,澄清誤解,
並闡述一些一直想說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觀衆席中,有期待,有懷疑,有憤怒,有冷漠,
亦有幾道隱藏極深的惡意。
“首先,關於近日網絡流傳的‘學術抄襲’指控。”
他示意工作人員打開大屏幕。
屏幕上,並列展示他的論文原文,
與李綺中的文章節選,
用紅藍兩色標出所謂“雷同”部分。
“諸位請看,這兩段文字,一段論述‘右衽’在禮制中的象徵意義,
引用了《禮記》、《周禮》等七處古籍;
另一段描述‘右衽’的穿着方式,是純粹的服飾史考證。
二者研究對象相同,但論述角度、文獻依據、
核心觀點截然不同。
若因此便認定‘抄襲’,那……
所有研究同一歷史現象的學者,豈不都成了抄襲者?”
臺下有輕笑。
蘇清玄繼續道:“爲證清白,我已請龍京大學學術委員會,
調取了當年論文評審的會議紀要及關鍵片段錄音。
因涉及評審流程保密,不便全部公開,
但委員會已出具正式文件,確認評審過程合規,結論有效。”
“此外,這是十三件,貞觀以前‘右衽’服飾的考古實物照片,
與文獻記載完全吻合。”
大屏幕切換,一件件珍貴的文物照片呈現,
配以詳細的出土報告、年代鑑定。
“學術之爭,當以證據說話。
我歡迎任何基於事實的學術批評,
但拒絕一切無中生有、斷章取義的污衊。”
蘇清玄語氣轉爲嚴肅,“對於幕後操縱此次誣陷的黑手,
我已委託律師收集證據,將依法追究其法律責任。”
話音剛落,臺下記者席中,
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突然站起,高聲質問:
“蘇教授,你避重就輕!就算論文沒問題,
那你《三教新論》拼湊古人牙慧,算什麼學術創新?
還有,聽說你開設‘大夏戰略文化’課程,
是不是在宣揚狹隘的民族主義?”
問題尖銳,充滿挑釁。
現場一片譁然。
蘇清玄看向那名記者,目光平靜:
“這位記者朋友,請問你讀過《三教新論》嗎?”
記者一愣:“我……我看了摘要。”
“那就是沒讀過全書。”蘇清玄淡淡道,
“既未讀過,何以斷言‘拼湊古人牙慧’?”
“至於‘狹隘民族主義’——我在《清玄談》中多次強調,
大夏文明貴在‘和而不同’,主張‘各美其美,美美與共’。
若倡導文化自信、文明自覺,便是‘狹隘’,
那是否意味着,我們必須盲目崇拜西方文明,
妄自菲薄,自我矮化,纔是‘理性’,纔是‘開明’?”
蘇清玄語氣轉爲嚴厲:
“這位記者朋友,你脖子上掛着相機,手裏拿着錄音筆,
這些都是現代科技的產物。
你享受現代科技帶來的便利,卻否定
孕育了這些科技的大夏先祖智慧
以及人文精神根基——
這種認知上的割裂,不覺得可悲嗎?”
記者面紅耳赤,還要爭辯,見到蘇清玄,
不怒而威的嚴厲眼神,所有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蘇清玄不再理會,繼續道:
“關於‘大夏戰略文化’課程,其核心是《孫子兵法》中的智慧——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我們倡導的是以智慧、以道義、以文明的力量,
化解衝突,爭取和平。
這與某些國家奉行的霸權主義、零和博弈,
有本質區別。
若認爲這也是‘極端’,那我只能說,
某些人的立場,早就偏了。”
此段發言話音剛落,臺下居然響起了掌聲,雖然很零星。
蘇清玄繼續說道:
“關於傳統醫學治死人的指控,”蘇清玄示意切換畫面,
大屏幕出現王大爺的病歷、知情同意書、家屬收錢證據,
“事實如何,警方已有結論。
在此我只想說一句:
醫者仁心,但非神仙。
大夏傳統醫學,與現代西方醫學各有所長,
當互補而非對立。
利用患者的死亡進行惡意炒作,
是對死者的褻瀆,對生者的傷害,其心可誅!”
畫面再切,是“心靈驛站”的活動記錄、
居民感謝信、相關部門的審查結論。
“至於所謂‘精神控制’的不實傳言,”蘇清玄目光掃過臺下,
幾個神情僵硬的“受害者”,
“清者自清。佛法講慈悲,道家講和諧,儒家講仁愛,
這些人類共通的善念,是傳統文化的精華,
早已融入我們的民族血脈。
倒是某些勢力,打着‘理性’‘科學’的旗號,
行煽動對立、製造仇恨之實,
這纔是真正的精神操控,危害無窮!”
他每說一句,握着祖傳吊墜的手便緊一分,
多年修行帶來的敏銳感知告訴他,
觀衆席中,有幾道氣息極其不穩的身影正在躁動。
時機到了。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全場:
“我知道,今日在座諸位,有人真心求問,
有人奉命發難,有人只是看客。
但無論如何,請聽我最後一番話——”
“我今日所證,非我個人榮辱,而是大夏文明向何處去,
是繼續自我否定,盲目跟風,還是重拾自信,
走自己的路?
是任由物慾橫流,人心浮躁,還是重建精神家園,
安頓世道人心?”
“我著《三教新論》,開《清玄談》,辦公益書院,
建身心健康中心,非爲名利,只爲證明一件事:
我們的古老智慧,不僅能活在博物館裏,
更能活在當下,解決現代人的精神困惑,
用大夏的文明根脈,來滋養這個新時代。”
“這條路很難,會有誤解,有誹謗,有明槍暗箭。
但我相信,人心向善,文明向光,
只要我們一點一滴去做,一代一代去傳,
星火終可燎原。”
他目光堅定,挺立如古松立巖:
“今日,我在此鄭重宣告:
我不會退縮,不會妥協,不會屈服。
我會繼續走我的路,著我的書,講我的課,行我的道。
縱有千夫所指,縱有萬般劫難,此心不改,此志不移!”
“因爲——”他抬起手,指向穹頂,彷彿指向無盡蒼穹,
“這片土地上的文化薪火,已燃燒了數萬年。
如今,這火把傳到我輩手中。
我願以畢生之力,點亮一寸黑暗,
傳承一息光明。
鞠躬盡瘁,亦無悔矣!”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一片寂靜。
下一刻,掌聲如驚雷般炸響!
許多民衆熱淚盈眶,起身鼓掌。
連一些原本中立的記者,也爲之動容。
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觀衆席中部,三個身影突然暴起,
雙目赤紅,神情癲狂,嘶吼着撲向發佈臺!
他們動作異常迅猛,力氣遠超常人,撞翻了沿途座椅,
引起一片尖叫。
“保護蘇教授!”保安人員急衝上前。
但那三人狀若瘋狂,普通保安竟被撞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邊衝邊撕扯自己的上衣,
露出胸口——
那裏竟紋着一朵醒目的黑色蓮花。
“是黑蓮會的死士!他們被藥物控制了!”赤纓在通訊器中急吼。
蘇清玄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看到,那三人眼神渙散,完全失去了理智,
顯然是服用了強效致幻劑和興奮劑,
此刻已經淪爲只會攻擊的傀儡。
電光石火間,蘇清玄不退反進,踏前一步,
沉聲道:“你們都被利用了!”
聲音沉穩有力,帶着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與此同時,赤纓安排的三名便衣如鬼魅般閃現——
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擰腕、奪下對方手中暗藏的短刃,
鎖喉,將三個狂躁的身影死死按在地上。
但那三人仍在瘋狂掙扎,口中發出非人的嚎叫,
全身肌肉緊繃,似乎隨時都會爆發出更可怕的力量。
“注射鎮靜劑!快!”赤纓厲喝。
便衣迅速取出隨身攜帶的注射器,準備注射。
可就在針頭即將刺入皮膚的瞬間,
其中一人突然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清醒,
隨即又被癲狂吞噬,猛地用力撞向地面!
“不好!”
千鈞一髮之際,蕭靈玥快步上前,
手中一串溫潤的佛珠輕輕拂過那人的額頭,
同時口中緩緩唸誦起平和的靜心經文。
她的聲音輕柔舒緩,如春風拂過湖面,
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清玄也蹲下身,用堅定而溫和的聲音說道:
“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清玄與蕭靈玥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竟奇蹟般地讓那三人的掙扎漸漸減弱。
他們眼中的赤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痛苦。
身體也軟了下來,不再反抗。
趁此機會,便衣迅速注射了鎮靜劑。,
片刻後,三人徹底陷入昏迷。
現場醫護人員立刻上前檢查,確認生命體徵平穩,
將他們抬上擔架送往醫院。
一場驚變,在數十秒內被化解。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只有快門聲還在瘋狂響起,記錄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蘇清玄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盡力保持面色如常。
他看向臺下驚魂未定的衆人,緩緩開口:
“諸位看到了。這就是惡意操控人心的下場——
好好的人,變成失去理智的傀儡。
而幕後黑手,正是那些試圖扼殺大夏文化復興,
製造社會混亂的勢力。
他們今日可以操控他人襲擊我,
明日就可以用同樣的手段,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所以,我們今日在此所做的一切——
正本清源,淨化風氣,傳承文明——
不是在書齋裏空談,而是在守護我們每個人的精神家園,
守護這個國家的文化根脈。
這是一場關乎文明傳承的較量,但比任何較量都更重要,
因爲它關係到我們每個人的心靈歸屬。”
“但我相信,”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無盡時空,
“邪不勝正,暗不蔽明。
只要我們心存善念,手持光明,終能驅散一切陰霾,
迎來文化復興的曙光。”
“我的話說完了,感謝諸位。”
他躬身一禮,轉身,在保安護衛下,從容退場。
身後,掌聲如海嘯般爆發,經久不息。
發佈會後三小時,網絡輿論徹底反轉。
林婉清同步發佈的闢謠長文,配合完整的證據鏈,
如重磅炸彈,瞬間擊碎了所有污衊。
那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也相繼發聲,
力挺蘇清玄的學術品格與擔當精神。
警方迅速公佈了對王大爺家屬敲詐勒索案、
黑蓮會人員襲擊案的初步調查結果,
證實了背後有外部勢力的資助與操控。
相關部門亦發表聲明,將嚴厲打擊一切危害國家安全、
破壞社會穩定的違法犯罪行爲。
“蘇清玄發佈會直面襲擊”
“傳統文化復興遭遇惡意阻撓”
“守護文化根脈,人人有責”等話題,席捲全網,
激起全民的共鳴與反思。
無數民衆自發聲援蘇清玄,支持傳統文化復興的聲音成爲主流。
明德書院、身心健康中心、社區心靈驛站,
等項目不僅全面重啓,更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與支持。
赤纓所在大學也撤銷了暫停課程的決定,
《大夏戰略文化》將作爲選修課正式開設。
傍晚,安全屋。
蘇清玄與四女重聚。
雖經歷驚險,但衆人精神振奮。
“公子,我們贏了第一仗!”林婉清難掩激動。
“只是開始。”蘇清玄平靜道,
“今日的襲擊,說明他們已經狗急跳牆,
接下來,必有更瘋狂的反撲。”
赤纓點頭:“黑蓮會組織嚴密,外部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善罷甘休。”
蕭靈溪輕嘆:“那些被藥物控制的人,
雖被救下,但神經和心智都受到了嚴重損傷,
需要長期的治療和心理疏導。
這種操控人心的手段,實在太過陰毒。”
蕭靈玥合十:“阿彌陀佛。我今日在現場感應到,
龍京城內,還有不少類似的不穩定氣息。
被藥物和邪念影響的人,恐怕還有很多。”
蘇清玄默然。
他走到窗邊,望向暮色中的龍京城,
華燈初上,萬家燈火,一片祥和。
但在這祥和之下,暗流湧動,濁影幢幢。
手中的祖傳吊墜傳來溫潤的觸感——
蘇清玄擁有遠超常人的觀察力和感知力,
總能提前察覺到危險的氣息。
“人心的浮躁與迷茫,纔是一切亂象的根源。”蘇清玄緩緩道,
“只要世間還有貪婪、仇恨、焦慮、迷茫,
就總會有別有用心之人趁虛而入。
今日我們打掉了他們的前哨爪牙,
明日他們還會以其他形式捲土重來。”
他轉身,看向四女:“所以,我們的根本之策,
不在打擊,而在‘化’——教化人心,點亮心燈,
從根本上斷絕歪風邪氣滋生的土壤。
這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
“我們會堅持下去。”林婉清堅定道。
“生死與共。”蕭靈溪微笑。
“阿彌陀佛。”蕭靈玥合十。
“並肩而戰。”赤纓握拳。
蘇清玄看着她們,眼中深情脈脈。
窗外,秋風更急,捲起漫天落葉,
深秋的龍京,寒意漸濃。
但在這安全屋內,五顆心緊緊相連,如五盞不滅的燈,
照亮彼此,也照亮前方漫漫長路……
新聞發佈會只是個小插曲,真正的文化復興之路,方纔啓程。
而蘇清玄知道,那場註定到來的考驗,
也隨着今日的驚變,更近了一步,但他無所畏懼,
因爲,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正是:
驚雷乍定風波淺,暗湧深藏世道艱。
心燈永續文明火,縱歷千磨志不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