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澤知道嘉不是打聽,是關心。
但想到那女人以及光頭佬臨死前說的話,這件事的風險很大,也就只有他靠着圖鑑才能撈到這麼大的好處。
真要是說出去,翟嘉就等於徹底捲進來了。
他準備先等那女人的情況,看看是否真能成爲煉氣士。
想到這,他還是搖了搖頭:“哥,你知道我不是大放厥詞的人。這件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翟嘉愕然:“連我都不能說?”
“抱歉。”
“看來很危險啊…………”翟嘉遲疑。
萬澤沉默了一秒:“等你勁了,我一定告訴你。”
翟嘉先應下,可忽然愣住。
他眨眨眼,把這句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很快回過神來,盯着萬澤,
“......不是,等我煉勁?”
他沒記錯的話,萬澤現在也纔是個淬血,距離煉勁中間還隔着整整一個大境界。
萬澤也看着他,笑着道:“等你成了煉勁宗師,我也就不怕其他宗師找我麻煩了,到時候哥你替我出頭,狠狠捶死他們。
翟嘉臉都黑了,惺惺道:“......要不你還是找師父吧。”
萬澤搖頭:“師父....還是算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過等時機成熟,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翟嘉盯着他看了幾秒。
然後泄了氣,往後一靠:“行吧。那我就當是出來旅遊。”
兩人閒聊了一會,翟嘉離開。
他的房間就在隔壁。
推門進去,剛把外套掛上,通訊器就震了。
來電顯示:「雨下得好大兒」。
就是他親哥雨。
翟嘉知道這麼晚雨哥打電話幾個意思,不過嘆了口氣,還是接通了。
剛接通。
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你小子又跑哪鬼混去了?靠,要不是我問一嘴都不知道你跑了!你這個傢伙!居然跑了不跟我說!!!”
翟嘉把通訊器拿遠了一點,等那邊吼完了,才湊回來。
“哥,我這不是......借酒澆愁嘛。”
“借酒澆愁?”
“對啊,我就是想不明白像我這般舉世無雙的天才,爲什麼到現在還沒個嫂子。”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翟雨明顯在壓着火:“......少廢話,趕緊給我滾回來,一堆事等着處理。”
“知道知道,馬上就回。”
翟嘉應得飛快。
那邊啪地掛了。
翟嘉把通訊器扔在牀上,從兜裏摸出煙,一根在嘴裏。
窗外夜色沉沉,海面一片漆黑。
他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不工作的日子就是爽啊。”
萬澤關了燈。
房間徹底暗了下來。
船行在江心上,走得很穩。
月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在地上鋪成一塊,像銀子做的水,清清冷冷。
盯着月光看,忽然萬澤眉頭一挑,停下站樁。
因爲他想到了今晚獲得的那門太陰呼吸法。
這法門和龍鷹武館傳的完全不同。
或者說本質就不同。
最明顯的就是入門那道坎......任務的層次明顯不一樣。
“吞補一縷月華?"
萬澤在心裏默唸一遍,抬頭看那灘月光。
這次花市之行,說穿了就是在賭。
那女人的話他說到底也只信了五成,但她口中那位陶大煉氣士留下的東西,確確實實給他開了兩次盜天機。
這兩次所得,都不是虛的。
一個是術感,一個是靈相。
只是...………
說實話,到現在他也沒徹底喫透這倆詞兒是什麼意思。
術感是什麼?
靈相又是什麼?
像霧裏看花,摸着邊,抓不住。
至於光頭佬提的尾社,他覆盤過。
除了凌雲山莊那一戰,就再沒打過照面。
那幅畫也早被“淩小姐”使法子丟出去了。
接下來小心點應該不會露相。
“不過也想多沒用。”
萬澤眉間舒展開。
尾社再強,也是武道中人。
煉氣士不知什麼原因出不了手,那在這條道上,他萬澤怕過誰?
他最不怕的,就是武者廝殺。
念頭落定。
他瞥了眼數據框。
【盜天機:靈相(999%)】
(效果:無視規則,自成靈相)
不再猶豫。
他心血來潮激發靈相。
“嗡!”
很奇特。
這一下不是聲音。
是......感覺。
空氣忽然沉了,像有無形的東西壓下來,壓在萬澤肩上,然後壓在眼皮上,繼續壓在呼吸裏。
接着……………
他看見了。
地上的月光......竟然在動!
不是被風吹動。
因爲房間內沒有風,它自己飄起來了。
像活物,這些月光化作無數根極細的絲線,從地面浮起,朝他的方向探過來。
萬澤沒動。
因爲動不了。
眼睜睜看着這些觸鬚一樣的月華遊弋着,爆衝過來,卻在距離他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住,懸在那。
萬澤的眼珠子在顫動。
他看的真切。
這些月光一樣的遊絲像在猶豫。
又像是......畏懼。
片刻後,它們落下去,避開了萬澤的眉心,而是纏繞上他的手腕。
“還好。”
萬澤鬆口氣。
手腕有異樣感觸。
是涼的。
不過不是皮膚接觸涼意的涼,而是那種從骨頭裏滲出來的涼,他像被什麼東西握住。
渾身猛地一震。
有一股力量在拉他。
“月光......居然有力量?”
萬澤這個念頭剛起。
腳下忽然一空。
只一瞬。
他睜開眼。
還是身處在那間房。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因爲………………
月光是紅的。
不是那種溫和的紅,是流動的紅,就像是漫天的血從天上往下流淌。
萬澤愕然。
低着頭,看着地上的月光......它們在動。
很詭異。
就像是活着的血管。
這種感官足以讓尋常人頭皮發麻。
萬澤決定起身,可身子一沉。
“重力......”
“好像也變了。”
萬澤皺眉,強行起身,忽然感覺到空氣壓在身上的分量,至少翻了一倍。
“擦!”
“我還不信了!”
他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身子,每一步,都像身上壓着塊巨石。
純當磨練了。
就這樣推開門。
然後......
頓住。
直接愣在了那!
血月掛在江天之間。
這輪血月太大了,大得不真實,感覺像是佔了一半的天,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月面紋理清晰,在緩緩蠕動,像什麼活物。
江面硬照下也是紅的。
但……
萬澤順勢一看。
卻不是月光染的,而是江水裏有什麼東西。
他扶住欄杆,往深裏看。
一具屍體。
不,是很多具。
漂浮着,半沉半浮,隨着江水緩慢起伏。
每一具都巨大無比。
可這些屍體很奇特,形狀各異。
像魚,可根本叫不出名字,身體佈滿奇異的紋路,像刻上去的文字,又像圖騰。
風吹過來。
帶着濃郁的腥氣。
萬澤屏住呼吸,被這一幕直接衝擊到,他敢相信江面上的這些屍體,絕對不是認知中的那些魚!
後退一步。
神色變得越發謹慎起來。
想到什麼,忍不住扭頭。
翟嘉的房間就在邊上,門關着。
“嘉哥!”萬澤走過去,抵抗那種壓力,去敲門。
可沒人回應。
生怕驚擾到什麼存在,萬澤只好強行破門進去,房內漆黑一片,卻根本不見翟嘉人影。
萬澤愣了愣。
穩住心神。
又轉去淩小姐的房間。
也沒人。
然後......他就發現整條船隻剩他一個人。
“一轉眼人都沒了?”
“這怎麼可能?”
“這是......幻覺嗎?”
浪聲傳來,聲音很有力,這絕對不是幻覺。
萬澤站在走廊裏,沒動。
血月照着甲板,江風捲着腥氣,巨大的屍體在船邊緩緩漂過。
他深吸一口氣。
極爲果斷地切斷了這個狀態。
“啊!”
眼前的這方世界就像一塊布,猛地被人從中間撕開,又迅速拼接回去。
萬澤根本沒功夫看清這一幕,因爲陡然一股眩暈感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扶住門框,只覺得眼前發黑,太陽澩頭頭地跳。
“真是離譜到家了!”
以他的精神強度,能讓他眩暈的,絕不是小事。
萬澤咬牙撐着。
氣血激發穩住心態。
長呼出一口氣。
沒有耽誤時間。
萬澤迅速推門,快步穿過走廊。
來到翟嘉的門前敲響。
“嘉哥?”
裏頭很快有動靜。
然後腳步聲。
接着......
燈亮了。
門打開。
翟嘉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咋了阿澤?”
萬澤盯着他。
活人?
他伸手捏了捏翟嘉的臉。
真是活人。
翟嘉:“????大晚上不睡覺,專門就過來喫我豆腐?”
“我......”萬澤頓住。
視線移開。
月光照在走廊上。
是那種乾淨的光澤。
天邊也沒了血月。
江面上更沒有漂浮着屍體。
風吹過來,只有江水的潮氣,清清淡淡。
“......沒事。”萬澤張了張嘴,回過神道。
翟嘉愣住:“啊?”
“就是看你睡了沒。”萬澤道,似乎藏着心事。
“正準備睡,你是......有事?”嘉表情狐疑起來,上下打量他。
“沒啥事。睡吧,晚安。”萬澤扭頭就走。
翟嘉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一臉懵。
半晌,嘟囔了一句什麼,關上門。
萬澤沒直接回房間。
而是快幾步走到欄杆邊,手扶上去,這種冷和月光握住他手腕上的冷不是一回事。
萬澤屏住呼吸,盯着江面。
月光皎潔,江水很平緩。
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看了很久。
可......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湊,真是幻覺麼?”他低聲說。
不對。
那絕對不是幻覺!
萬澤擰起眉頭,陷入思索。
他想起來靈相的靈在於相。
如果那個世界纔是“相”,那......
“這裏是現實......所以剛纔我去的世界則是高維度?”
萬澤喃喃自語。
如果剛纔那一瞬,他是被拉進了更高的維度,那一切確實都說得通了。
血月......巨屍......幽靈船......以及那種足以被看見的壓迫感。
“高維度怎麼是這個樣子?”
萬澤皺眉。
緩緩站直身子。
回頭看了一眼嘉緊閉的房門。
又抬頭望向天邊的月亮。
月光依舊皎潔。
但這一次,他看着它,眼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