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被截停的那一刻,房吳還以爲只是例行檢查。
他站在甲板上,等着那三艘巡邏艇圍過來,對方的探照燈卻蠻不講理地把他這艘船甲板上的集裝箱照得雪白。
房昊抬手擋了擋光,眯着眼看向最前方那艘巡邏艇,有些惱怒。
對面船頭站着不少人,很快走出來一個魁梧大漢,四周人對他很敬畏。
夜色裏看不清那人五官,但那身量往那兒一立,就知道他纔是帶隊的老大。
等靠近,房昊終於看清楚那人肩章標顯巡查總隊。
“房隊,好像是......一大隊隊長魏松凌。”
房昊身側傳來下屬的聲音。
看到對方那張臉後,房吳眉頭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那人與他同級,平日不怎麼走動,原本他們這個圈子......沒利益衝突的時候向來伸手不打笑臉人。
只是眼下這架勢.......來者不善啊。
“房隊?”
下屬詢問。
房昊原本不想搭理這巡邏隊,但也沒辦法,只好下令讓兩船靠攏。
搭上跳板。
魏松凌踩上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堆滿了笑,大步走近,聲音洪亮得像見了老朋友:“房隊長,巧了這不是。這大晚上的,你怎麼在這兒?”
房吳壓下火氣,淡淡笑道:“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魏隊。我這.......公務在身,跑一趟貨,手續都在這,你要不看看?”
說着,他抬手示意下屬把公文拿來。
魏松凌也不知道信沒信,閒聊兩句後接過公文,低頭只是掃了一眼。
然後抬起頭。
笑容還在臉上,眼神卻沒動:“房隊,你這......我也難辦啊。”
他把公文遞回來。
只是房昊沒接,皺眉道:“魏隊這是什麼意思?”
魏松凌嘆了口氣,好像真的很爲難,唉聲嘆氣道:“上頭下了死命令,今晚花市出的事,不管是地上的還是水上的......所有人挨個查。這不趕巧了,正好出港的就你這一艘,我怎麼也得上來看看。”
房吳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見對方在這跟他裝糊塗,故皺眉頭道:“你知道我這一停,再一耽誤,會是什麼後果嗎?”
魏松凌眨眨眼,皮笑肉不笑道:“房隊,我理解你,你也理解理解我不是?”
他把那張公文往前遞了遞:“職責所在。”
房昊低頭,看着那張蓋了紅章的紙。
上面是花市海關總署親自蓋的大章。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抬起眼,看向魏松凌,目光不冷,也不熱,就是很平:“魏隊,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魏松凌笑容依舊:“房隊,我懂,我都懂。”
說着,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似乎真心爲房吳考慮一樣,“但你也要體諒體諒兄弟。今晚這事兒,誰的面子都不好使。要不......他們搜一圈?走個過場?搜完就走,絕不耽誤你。”
他朝身後那三艘巡邏艇揚了揚下巴。
房昊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你敢動一下試試?”
“房隊長,這話什麼意思?”魏松凌眯起眼,笑容也冷了幾分:“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怕我登船來查?”
平時他跟房就不屬於同陣營。
如今看這小子鬼鬼祟祟登船,就算跟花市要查的案子無關,他也絕對不乾淨。
“我說不能就不能!你敢查一下試試!”房吳淡淡道。
魏松凌笑了,揮揮手:“那我就查一下給你看看,查封這艘船!所有人敢異動,允許開槍!”
“魏松凌!”
房昊大怒。
魏松凌笑呵呵看着他。
房昊知道多說無益,從兜裏摸出通訊器,撥了一個號。
那邊接得很快。
房吳開口,聲音很輕,只有魏松凌能聽見:“王總長,打擾了。我這兒遇到了點麻煩,魏松凌魏隊攔着不讓走,說是奉了總署令……………”
他頓了頓。
“行,您跟他說。”
房昊把通訊器遞過去。
魏松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接過來,剛“喂”了一聲,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你腦子進水了?房昊的船你也敢攔?收隊!立刻收隊!今晚的事不準再查!”
魏松凌愣住:“......可是王總長,線報說......”
“沒什麼可是!不想幹就滾蛋!”
通訊器那頭啪地掛斷了。
魏松凌握着通訊器,站在跳板上,那張臉被照得慘白。
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房昊從他手裏搶回通訊器,淡淡道:“魏隊長,還不走嗎?”
魏松凌張了張嘴,看着他。
房昊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就往船艙走。
“開船!”
話音落下,魏松凌被“請”了出去。
隨後跳板開始收攏。
魏松凌站在自家巡邏艇上,目送房昊的船緩緩駛入夜色。
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轉過身,走回船艙。
眼眶發紅。
這輩子他就沒這麼丟過人!
可是......可是他的頂頭上司王總長怎麼會保房昊?
“隊長………………”一名下屬湊過來,小心翼翼開口。“線報說那艘船鬼鬼祟祟的,肯定有問題。要是真跟付會長的死有關......那咱們可就發了。"
魏松凌沒說話。
他盯着那艘漸行漸遠的船,牙齒咬得緊,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派幾個人跟上。”
另一個下屬愣了一下,猶豫道:“隊長,可是上面......”
“王總長那邊我來應付。”魏松凌回過頭,眼眶還紅着,眼神卻冷下來,“這姓房的,肯定有問題!”
等人走了之後。
他給王總長親自打過去電話,結果被劈頭蓋臉一頓罵。
“讓你查付會長的死因,你跑去找房昊麻煩幹嘛?你是不是瘋了?”
“王總長,房吳大晚上鬼鬼祟祟,他……………”魏松凌擺明了想告狀。。
可誰知道王總長卻忽然冷冷道:“你想死別拉着我!知不知道房吳現在在給誰辦事?那一船上的東西都是王城要的!你動一下全家都得死!”
魏松凌頓時被嚇得渾身冒汗,雙腿發軟地掛了通訊,急忙招來手下:“不準查!讓所有人回來!”
“啊?”
“啊你媽個頭!趕緊的!所有人都回來!不準查房吳,不然老子第一個槍斃了他!”
房昊回到船艙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對於魏松凌這種貨色他根本不屑一顧。
翟嘉靠在走廊的艙壁上抽菸。
這煙是一點都戒不了。
煙霧順着通風口往外飄。
剛抽完,見房吳過來,他挑了挑眉:“擺平了?”
“擺平了。”房吳來到他身邊,萬澤和淩小姐就在翟嘉身後,他示意道:“走,進去說。
“要不怎麼說我房哥帥的啊。”翟嘉輕笑,遞過去一根菸。
房昊失笑接過。
幾人重新在萬澤的艙室裏落座。
翟嘉給自己倒了杯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着問道:“剛纔那姓魏的,是魏松凌吧?”
房昊點頭:“就是他。’
翟嘉往後一仰:“曜,幾年不見,這貨都爬這麼高了?當年他跪舔田老那勁兒,恨不得把臉皮揭下來貼人家門上。結果冷板凳一坐就是三年,嘖,心態真不錯。這是又拜進誰家門下了?”
“花市那位女豪傑。”房吳言簡意賅,拿起一袋檳榔,撕開口子,自己喫了一個。
翟嘉吹了聲口哨,也嚐了一個,順手給萬澤、淩小姐都遞過去,“行啊,他這路子夠野的啊,花市那位女豪傑還真是不忌嘴。”
房昊笑笑沒繼續這個話題,嚼着檳榔若有所思道:“不過他今晚這麼死咬着不放,花市怕是真出了不小的事。”
翟嘉聳肩,他是真不知道,所以神色根本就不是演的:
“鬼知道什麼事。我來找阿澤,本來還想拉上你跟小傑他們一起喫個飯,結果一來就撞上戒嚴......踏馬的簡直了!我師父要是知道我這一來又給阿澤帶黴運,這回真得抽我。”
房昊一愣。
黴運?
他看看翟嘉,又看看萬澤,失笑道:“聽這意思,之前還有故事?”
萬澤也笑了,“之前嘉哥說我運氣不好,要帶我去拜拜神,結果剛拜完,半道上就撞見邪徒殺人,咱倆抱頭鼠竄可狼狽了...……”
“啥叫抱頭鼠竄!明明是槍林彈雨間極致閃躲!”翟嘉大怒,糾正道。
萬澤、房昊還有淩小姐都在笑。
萬澤笑着點頭:“對對對,你說的對,然後嘉哥因爲這事兒連武館都不敢回,師傅專門問我他的下落,氣得不輕,不過嘉哥不講義氣自己跑了也不提醒我,害我被關了個把月。”
翟嘉輕咳:“別怪哥,咱倆要是都不去,師傅到時候真敢提刀找我......對了,這次花市的事千萬別跟師傅說哈。”
“我也這麼想的。”
房昊看着兩人,一臉古怪:“不絲滑......你倆是真夠倒黴的。”
“可不......”
三人聊着。
淩小姐豎起耳朵在聽。
夜色漸深。
房吳先去休息了。
淩小姐也回了隔壁艙室,臨走時看了萬澤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房內只剩萬澤和翟嘉。
翟嘉沒走。
他坐在桌邊,手肘撐着桌面,湊近了,壓低聲音,這好奇可是壓了半宿,實在忍不住了:
“阿澤。你在花市,到底幹了什麼大事?”
萬澤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