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議定之後,包間中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下來。
蒼暝老祖龐大的身軀在石椅上微微挪動,龜甲上的星辰紋路漸漸暗淡;焚天劍主也將橫在膝上的焚天劍收入鞘中,端起了茶杯。
靈薇長舒一口氣,眉心的彎月印記也柔和了許多。
“既然計劃已定,本座便去盯着玄冥魔神的動向。”靈薇站起身來,“他在城外選定的伏擊地點,本座已經大致有了眉目,還需要最後確認。”
姜平安點頭:“小心行事。玄冥魔神耳目衆多,不可打草驚蛇。”
靈薇領命而去。蒼暝老祖和焚天劍主也各自告辭,前往城外潛伏。
接下來的日子,姜平安在安神居中靜修。
他每日盤膝而坐,將滅劫槍、重衛甲、無距翅反覆祭煉,確保每一件都圓融自如。
黑皇依舊在城中遊蕩,遠遠監視着大黑天魔神的動向。
大黑天魔神這些日子看上去似乎越來越慘了,彷彿快要在神城內呆不下去。
一個多月後,靈薇回來,對姜平安道:“平安,玄冥魔神對你的設伏地點找到了。在神城東南方向八千七百萬裏外的一處山谷,衪給你準備的陷阱是羅喉噬神陣,陣眼在山谷中央。”
說着,她取出一張地圖交給姜平安,上面標記出伏擊地點,以防姜平安找不到。
“很好。”姜平安微笑點頭道,“你再去通知蒼暝老祖和焚天劍主,讓他們提前在附近潛伏起來,等玄冥魔神自投羅網。”
“好!”靈薇激動地應道,一百萬年的大仇眼看就要能報了。
姜平安再次強調道:“你要在玄冥魔神的設伏點附近監視玄冥魔神。衪出城可能會以旁人不知道的方式出城,”
玄冥魔神要伏擊他姜平安,肯定不會讓人知道衪先出城去了。衪在神城經營無數萬年,肯定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出城。
但是,不論衪怎麼出城,衪最終還是要到設伏點埋伏起來。只要在設伏點附近監視,就能發現衪。
“明白。”靈薇用力點頭道。
隨後,靈薇離開客棧。
時間匆匆,又過兩個多月,玄冥魔神終於養好傷,恢復巔峯狀態。衪讓派人悄悄跟大黑天魔神約定出城時間後,便悄然潛出神城,要先一步到設伏點埋伏。
安神居,姜平安突然收到靈薇的玄冥魔神出現的信號,他立即祭出無距翅,一個瞬移出了神城。
原來,神城的守城大陣只禁入,不禁出。
出了神城後,姜平安全力朝設伏瞬移去。
十分之一息的時間,姜平安就趕到了設伏點,看見玄冥魔神正打算飛入那座山谷。
“玄冥道友,要去哪啊?”姜平安的聲音在山谷上空炸開,如同驚雷。
他的身形從虛空中浮現,無距翅在背後緩緩扇動,重衛甲的金色紋路在暗金色的天光下熠熠生輝,滅劫槍橫在身前,槍尖的黑色閃電跳躍不定。
玄冥魔神猛然轉身,臉色驟變。
他明明已經以祕法悄然出城,沒有驚動任何人,這個人族怎麼會在這裏?
“你、你怎麼知道本座在此?”玄冥魔神咬牙道,已經意識到自己謀算姜平安的意圖被發現了。
姜平安沒有回答,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玄冥魔神,目光中帶着一絲嘲諷:“你想在這裏設伏殺本座?本座先來一步,你的陷阱還沒布好吧?”
玄冥魔神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以爲,只有你會設伏?”姜平安淡淡道。
話音未落,兩道恐怖的氣息從山谷兩側同時升起。
北側的山脊上,蒼暝老祖的萬丈玄龜之軀從虛空中浮現,龜甲上的星辰紋路亮起,一雙幽燈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玄冥魔神。
南側的雲層中,焚天劍主手持焚天劍,赤紅色的劍光如匹練,劍尖直指玄冥魔神的後心。
兩尊頂尖混沌境的存在,早已潛伏在此,等候多時。
他們與姜平安一起對玄冥魔神形成一個三角包圍。
“蒼暝!焚天!”玄冥魔神瞳孔驟縮,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你們、你們竟敢聯手害本座!”
“兩百萬年的血仇,今日該清了!”蒼暝老祖的聲音如悶雷,四足踏地,山搖地動。
焚天劍主沒有說話,但他手中的焚天劍已經給出了答案。劍身上的火焰紋路亮到極致,灼熱的氣息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了。
玄冥魔神知道自己不能硬拼,轉身就逃。他的造化神刀出鞘,暗紅色的刀芒撕裂虛空,試圖劈開一條退路。
姜平安豈會給他機會?
無距翅一振,他的身形出現在玄冥魔神的退路上,滅劫槍刺出,黑色閃電化作一條劫氣之龍,正面撞上刀芒。槍刀相交,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山谷兩側的巖壁被震得碎石飛濺。
玄冥魔神的身形一頓,被震退了數步。就是這一頓的功夫,蒼暝老祖和焚天劍主已經撲了上來。
蒼暝老祖一爪拍下,萬丈玄龜之爪如山嶽壓頂,裹挾着混沌法則的威壓。玄冥魔神揮刀格擋,刀芒與龜爪碰撞,火花四濺。他的身形再次被震退,虎口發麻。
焚天劍主從側面殺到,焚天劍斬出,赤紅色的劍光如匹練,直取玄冥魔神的脖頸。玄冥魔神側身避開,劍光擦着他的肩頭掠過,留下一道焦黑的劍痕。
三打一。
玄冥魔神雖強,但是架不住姜平安、蒼暝老祖和焚天劍主聯手。
“該死!”玄冥魔神怒吼,魔火從體內湧出,化作一條黑色的火龍,朝姜平安撲去。
他想先解決最難纏的速度型對手。
姜平安不閃不避,重衛甲的光罩硬扛魔火,滅劫槍刺出,劫氣之龍與魔火龍碰撞,將火龍撕裂成漫天火星。他的身形紋絲不動,只是甲葉上多了幾道淺淺的焦痕。
“你的魔火,對本座沒用。”姜平安淡淡道。
玄冥魔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魔火、刀芒、速度,在姜平安面前都無法取得優勢。
而蒼暝老祖和焚天劍主在一旁不斷襲擾,他的傷口越來越多,劫氣侵蝕着魔軀,癒合速度越來越慢。
“本座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玄冥魔神瘋狂了。他不再防禦,將全部力量灌注到造化神刀中,一刀斬向蒼暝老祖。
蒼暝老祖龜甲上的星辰紋路亮起,硬扛了這一刀。
刀芒在龜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但未能劈開。蒼暝老祖被震退數百丈,口中噴出一口黑色的神血,但他沒有倒下。
“機會!”焚天劍主劍光暴漲,一劍刺穿了玄冥魔神的左肩。
玄冥魔神慘叫一聲,反手一刀逼退焚天劍主。
姜平安抓住了這個破綻。無距翅一振,他的身形出現在玄冥魔神的身後,滅劫槍刺出,黑色閃電貫穿了玄冥魔神體內的神核!
劫氣如潮水般湧入神核,玄冥魔神的本源開始崩解。
“不——!”玄冥魔神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肉身化作飛灰,消散在虛空中。
他的造化神刀脫手飛出,插在地上,刀身上的暗紅紋路漸漸暗淡。
蒼暝老祖眼疾手快,一爪抓起造化神刀,轉身就跑。萬丈玄龜之軀化作一道流光,朝混沌海的方向疾射而去。
“蒼暝!你——”焚天劍主怒喝,焚天劍斬出,劍光朝蒼暝老祖追去。
然而,蒼暝老祖是混沌玄龜,防禦力驚人,劍光只在龜甲上留下一道白痕。他頭也不回,轉眼便消失在天際。
焚天劍主也化作一道赤紅劍光,緊追而去。
姜平安沒有追。
他落在地上,看着玄冥魔神消散的地方,面色平靜。
那本造化神器雖好,但他從並不稀罕,他已經有了五件造化神器,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與其去追一個不守承諾的蒼暝老祖,不如做更重要的事。
他從懷中取出生死簿,翻開書頁,以硃筆在“厄冥右”三個字旁邊緩緩畫了一個圈。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生死簿中湧出,跨越虛空,直擊玄冥魔神的本源。
遠在混沌海深處的某個角落,一尊不起眼的分身正在緩緩睜開眼。這是玄冥魔神爲自己準備的後手一旦本尊被毀,他便會從這尊分身中復活。
分身睜開了眼,魔氣開始在體內流轉,本源在慢慢凝聚。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
“姜平安,蒼暝,焚天……你們等着,本座一定會回來報仇的!”
話音未落,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纏繞上了他正在凝聚的本源。玄冥魔神的笑容僵住了。
“不——!”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本源非但沒有繼續恢復,反而開始崩解!生死簿的力量無視空間距離,直接作用於他的本源核心,無論他有多少分身,都無法逃脫。
他瘋狂地試圖轉移到其他分身,但生死簿的力量如影隨形,將所有分身同時鎖定。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是大黑天魔神的分身。
不,不是普通的分身。那尊分身眼中閃爍着詭異的光芒,面無表情地走到玄冥魔神面前。
“墨淵知,你——”玄冥魔神認出了他。
“玄冥兄,對不住了。”大黑天魔神的分身冷冷道,一掌拍在玄冥魔神殘存的本源上。
玄冥魔神的本源本就搖搖欲墜,被這一掌徹底擊碎。他最後看到的,是大黑天魔神眼中那抹冰冷的嘲諷。
“你……背叛……”話音未落,玄冥魔神徹底消散。他的所有分身同時失去了本源感應,化作一具具空殼。
大黑天魔神的分身收回手掌,低聲自語:“你以爲本座真的把你當朋友?你不過是本座的一塊跳板。你死了,你的產業、你的寶物、你在神城中經營無數萬年的一切,都歸本座了。至於那個人族玉帝……本座自有辦法對付。”
他轉身消失在虛空中。
回到山谷中,姜平安合上生死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感應到生死簿的力量已經完成了抹殺。
玄冥魔神,徹底隕落了。
“可惜,生死薄殺死玄冥魔神消耗太大,無法繼續殺大黑天魔神。”姜平安暗道,“讓大黑天魔神再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