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鹿縣的火車在鐵軌上平穩行駛,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
臥鋪包廂裏,金浩靠在鋪位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眼神有些恍惚。
他剛結束和道士哥的通話,心裏五味雜陳。
冰城發生的事太離奇了 ?林薇學姐被女詭害了,自己差點被吸乾陽氣,守夜人、茅山道長、還有道士哥畫的符………………
這一連串的衝擊,讓他二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他其實很想把一切都告訴道士哥。
冰城的驚險遭遇,守夜人的存在,靈氣復甦的真相……………
但吳守正之前特意叮囑過他,道士哥在紅塵歷練,要配合他演戲,不能打擾他的修行。
“道士哥如果真的在僞裝普通人,我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他會是什麼反應?”
金浩腦子裏閃過無數可能。
最好的情況,道士哥哈哈一笑,承認自己確實是隱世高人,從此帶他飛。
最壞的情況………………
道士哥淡淡看他一眼,說一句“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處”之類的,然後就此疏遠他。
畢竟高人行事,誰能猜得透?
金浩越想越糾結,忍不住嘆了口氣。
聽到這聲嘆氣,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抬起頭。
這人穿着普通的黑色夾克,寸頭,國字臉。
他是冰城守夜人分部派來護送金浩回鹿縣的外勤人員,叫老陳。
“怎麼了?”老陳問,“還在想冰城的事?”
金浩點點頭:“陳叔,你說......我們這個世界,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老陳沉默片刻,掏出一包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不好說。”
他看向窗外:“但肯定會越來越亂。”
話音剛落,老陳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立刻接通。
“喂,我是。”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老陳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金浩在一旁看着,心裏莫名緊張起來。
他能感覺到,出大事了。
兩分鐘後,老陳掛斷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金浩,眼神複雜:“第二波靈潮,爆發了。”
“什麼?!”金浩猛的坐直身體,“吳叔不是說十年後嗎?”
“提前了。”老陳沉聲道:“而且強度遠超預期,至少是第一波靈潮的十倍以上。”
金浩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剛接觸超凡世界,但也從吳守正那裏瞭解過一些基礎知識。
靈潮爆發意味着什麼,他很清楚。
詭怪會更活躍,更強大。
異常事件會呈爆炸式增長。
普通人面臨的危險,會直線上升。
“那現在......”金浩聲音有些乾澀。
“各地分部已經進入一級戰備狀態。”老陳揉了揉眉心,“未來一段時間,我們會非常忙。
車廂裏陷入沉默。
只有火車行駛的“哐當”聲,在耳邊迴響。
金浩看着窗外,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之前在冰城,他差點死在女詭手裏,那種任人宰割的恐懼,至今難忘。
如果以後再遇到這種事......
他還能這麼幸運嗎?
道士哥的符能救他一次,能救他一輩子嗎?
“陳叔。”金浩突然開口,聲音很認真,“我能加入守夜人嗎?”
老陳一愣,看向他:“你想加入守夜人?”
“對。”金浩重重點頭,“我不想再像在冰城時那麼無力。”
老陳盯着他看了幾秒,緩緩道:“成爲守夜人......很危險。”
“我知道。”金浩咬牙,“但我不怕。”
“我體質特殊,陽氣重,吳叔說我是修行的好苗子。”
“而且我是道士哥的朋友,以後說不定......”
他沒說完,但老陳聽懂了。
李道長的朋友。
這個身份,在守夜人內部,分量太重了。
老陳想了想,開口道:“如果你真想加入,我可以幫你引薦南城分部。”
“不過最終能不能通過考覈,還得看你自己。”
金浩眼睛一亮:“謝謝陳叔!”
“先別急着謝。”老陳擺擺手,“我得提醒你,守夜人的工作,比你想象的更危險,不是鬧着玩的。”
“我明白。”金浩眼神堅定,“我已經想清楚了。”
老陳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重新看向窗外,眼神裏藏着深深的憂慮。
靈潮第二波爆發……………
亂世,真的要來了。
一個小時後,火車到達鹿縣站。
老陳和金浩一起下車。
站臺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我就送你到這裏了。”老陳拍了拍金浩的肩膀,“我得立刻返回冰城,那邊現在肯定亂套了。”
“陳叔,一路順風。”金浩道。
老陳點點頭,轉身走向對面的站臺,那裏有一輛返回冰城的列車即將發車。
金浩站在原地,目送老陳離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背起揹包,快步走出車站。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清風觀。”
“清風觀?”司機師傅有些意外,“那地方挺偏的,你去那幹嘛?”
“找人。”金浩簡短道。
司機師傅也沒多問,一腳油門,車子朝着城外駛去。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在山腳下停下。
金浩付了錢,下車,抬頭看向半山腰那座破舊的道觀。
陽光灑在道觀斑駁的牆面上,鍍上一層暖金色。
一切看起來那麼寧靜,那麼普通。
但金浩知道,這座看似普通的道觀裏,住着一位怎樣恐怖的存在。
他定了定神,邁步上山。
清風觀。
李君正坐在院子裏,對着那本《道教符?大全》發呆。
他已經決定暫時停止製作和銷售“工藝品”,周文淵的訂單也退掉。
但問題是,該怎麼跟師父解釋?
還有直播間那些網友……………
“唉,麻煩。”
李君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道士哥!道士哥你在嗎?”
是金浩的聲音。
李君一愣,起身走過去開門。
院門外,金浩氣喘吁吁的站在那。
“金角?”李君詫異,“你怎麼……………”
“道士哥!”金浩看到他,眼睛一亮,隨即又變得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吳守正的叮囑在耳邊迴響。
“李道長在紅塵歷練,要配合他演戲......”
“不能打擾他的修行……………”
金浩咬了咬牙,最終擠出一個笑容:“我......我回來了。”
李君看他這表情,心裏更覺得不對勁。
他把金浩讓進院子,上下打量:“你沒事吧?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就是坐車有點累。”金浩含糊道。
他看了看四周:“張道爺呢?”
“在靜室打坐。”李君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道爺他入定後心無旁騖,打雷都聽不到,不到時間是不會出來的。”
“哦......”金浩點點頭。
兩人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尷尬。
金浩心裏藏着事,欲言又止。
李君看他這個樣子,心裏一動。
“走,進屋。”
兩人進了房間。
關上門,李君直接問道:“金角,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冰城碰到了什麼詭異的東西了?”
金浩一愣。
道士哥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而且語氣………………
他本來就有些魂不守舍,聞言直接下意識的說道:“道士哥你怎麼知道?你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這話一出口,他頓時呆住了。
完了,說漏嘴了!
李君本來就在懷疑,金浩在冰城是不是真遇到了什麼。
現在一聽……………
“當然。”李君心思急轉,故作高深道:“你身上帶着陰氣,雖然很淡,但逃不過我的眼睛。”
“說吧,把你遇到什麼都告訴我。”
金浩看着李君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心裏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果然!
道士哥什麼都知道了!
不愧是隱世高人!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和林薇學姐去冰城旅遊,到學姐突然變得奇怪,再到自己“力不從心”,收到符後恢復……………
然後是那晚的驚魂遭遇。
女詭現形,茅山清虛道長出手,守夜人出現......
最後,是吳守正告訴他的一切。
靈氣復甦,守夜人,末法時代結束……………
金浩越說越激動,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來。
特別是吳守正對李君的那些評價。
“吳叔說,你是真正的高人,深不可測。”
“龍虎山張天師的師弟在您直播間搶到一把桃木劍,天師府轉頭就送來一尊真武大帝像當回禮。”
“守夜人總部對您都非常尊敬…………”
金浩說着說着,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因爲他發現,道士哥的表情......有點呆。
李君確實呆住了。
他雖然已經知道這個世界有超凡力量,也猜到周文淵那些人可能不一般。
但金浩說的這些......
全世界靈氣復甦?
守夜人?
這些信息量太大了,衝擊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最關鍵的是……………
自己在守夜人眼裏,居然是“隱世高人”,在“紅塵歷練”?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但轉念一想,他好像明白了。
守夜人應該是見識到了他做的東西的效果,然後誤會他是真高人。
至於“紅塵歷練”……………
估計是他們自己腦補出來的理由,用來解釋爲什麼他一個“高人”會在網上賣工藝品。
“道士哥?”金浩見李君不說話,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李君回過神,擺擺手,“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在冰城遇到這種事。”
他頓了頓,問道:“那個女詭呢?抓住了嗎?”
“跑了。”金浩搖頭,“清虛道長說它很狡猾,遁走了。”
“道士哥,還有件事。”金浩猶豫了一下,“靈潮第二波爆發了,以後詭怪會越來越多,我想......加入守夜人。”
“加入守夜人?”李君一愣。
“嗯。”金浩重重點頭,“我想擁有力量,不想再像在冰城那樣,只能等別人來救。”
他頓了頓,眼神熾熱的看着李君:“道士哥,你能不能......教教我?”
李君聞言心裏叫苦不迭。
教?
他拿什麼教?
他自己都是個冒牌貨!
但看着金浩期待的眼神,他又沒辦法說實話。
“金角,我的修行方式......不太適合你。”李君斟酌着措辭,“每個人的道不同,強求反而有害。”
這話說得很有“高人風範”。
金浩聽了,雖然有些失望,但也覺得有道理。
“那我加入守夜人,他們應該有修行方法吧?”金浩問。
“應該有。”李君點頭。
他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金浩加入守夜人,豈不是能接觸到真正的修行功法?
到時候金浩學會了,他是不是也能跟着學學?
雖然他有玉佩,但玉佩現在“沒電”了,而且怎麼用,怎麼充能,他一竅不通。
如果能從守夜人那裏學到正統的修行方法,說不定能解決這個問題。
“這樣吧。”李君故作高深的說道:“你先加入守夜人,看看他們教什麼。”
“如果有合適的功法,你拿回來,我幫你......參考參考。”
他本來想說“改改”,但覺得太誇張了,臨時改成了“參考”。
但在金浩聽來,這意思就是??李君要幫他優化功法!
“真的?”金浩眼睛亮了,“道士哥,你願意幫我?”
“嗯。”李君點頭,“不過記住,這事不要聲張。”
“我懂我懂!”金浩連連點頭,“保密!一定保密!”
他看着李君,眼神裏滿是崇拜。
道士哥果然是高人,連守夜人的功法都能“參考”!
李君看着他興奮的樣子,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這小子是真把他當高人了,這麼信任他。
但他根本不會改什麼功法啊!
“那個………………”李君想了想,從抽屜裏拿出一些之前做的護身符,還有一把桃木劍。
桃木劍是他之前用真雷擊木練手時做的一把,材料比一開始賣的那些好很多。
“這些你拿着防身。”李君把東西遞過去,“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應該有點用。”
金浩接過符和桃木劍,手都在抖。
他可是親眼見過道士哥畫的符有多厲害!
那張萬病回春健康符,不僅治好了他的“虛”,還在女詭襲擊時保護了他!
至於這把桃木劍......
金浩仔細端詳。
劍身溫潤,木質細膩,劍柄處刻着簡單的道紋。
雖然看起來樸素,但握在手裏,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道士哥,這......這太貴重了!”金浩聲音發顫。
李君擺擺手:“拿着吧,你叫我一聲哥,我總得給你點防身的。”
金浩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他緊緊抱着桃木劍,突然朝李君鞠了一躬:“義父!從今天起,您就是我親義父!”
李君:“......呃,倒也不用這麼客氣。”
就在這時,金浩的手機響了。
是他父母打來的,問他到沒到鹿縣。
金浩接了電話,簡單說了幾句,掛斷後興奮道:“道士哥,那我先回家了,過兩天拿到功法就過來!”
“嗯,路上小心。”李君點頭。
金浩寶貝似的抱着桃木劍,揣好護身符,興沖沖的走了。
李君送他到院門口,看着他下山的背影,心裏複雜。
希望這小子在守夜人那邊,真能拿到修行功法吧。
那樣的話,他也能跟着學學。
送走金浩,李君回到院子裏,正好看到師父從靜室出來。
“師父,您打坐結束了?”李君問。
老道士點點頭:“剛纔是金浩那小子來了?”
“嗯,他回鹿縣了,過來看看。”李君道:“連家都沒回就過來了,過兩天還來。”
老道士“嗯”了一聲,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早上去取的快遞,是什麼東西?”
李君心裏一緊。
那把鎮邪劍的事,可不能告訴師父。
“就是一把工藝仿古劍。”李君隨口道。
老道士聞言也沒在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揹着手,朝廚房走去,準備做午飯。
李君站在原地,看着師父的背影,突然想到......
師父在清風觀修行了幾十年,會不會......其實是得道高人?
只是深藏不露?
他猶豫了一下,跟上去問道:“師父,您修行這麼多年,有沒有......練出什麼特別的本事?”
老道士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鼓搗那些東西多了,神神叨叨的?”
“要相信科學!”
“你要是真想學,我有二十四字真言教你。”
說着,老道士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富強、民主……………”
李君哭笑不得,趕緊求饒:“師父師父,我知道錯了,您別逗我了。”
老道士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李君站在院子裏,嘆了口氣。
看來師父是真不懂。
這個世界的水,太深了。
與此同時。
金浩抱着桃木劍,揣着護身符,美滋滋的下山了。
走到山腳時,他迎面碰上了兩個人。
一個老道士,一個年輕道士。
老道士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全白,但面色紅潤。
年輕道士穿着嶄新的道袍,揹着個大揹包。
金浩不認識他們,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清微學教也看了金浩一眼,目光在他懷中的桃木劍上停留了一瞬。
“好重的陽氣......”清微掌教心中暗驚,“此子陽氣之盛,遠超常人,是個修行的好苗子。”
他又看了眼桃木劍。
“這就是李道長做的東西?”清微掌教心中猜測,“不知與龍虎山得到的那把,孰強孰弱。”
金浩被看得有點發毛,加快腳步走了。
清微掌教收回目光,繼續往山上走。
“師父,剛纔那人是誰啊?”明心好奇的問。
“你師叔說的那位金浩。”清微掌教道:“李道長的朋友。”
“那把劍......應該就是李道長給的了。”
“師父,那把劍很厲害嗎?”
清微掌教看了徒弟一眼:“你說呢?”
“李道長親手做的東西,哪一件不厲害?”
明心想了想,也是。
他看向金浩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懷裏抱着的禮物????????盒茶葉,還有幾塊上好的玉料。
“師父,那咱們現在上山?”
“嗯。”清微掌教點頭。
兩人邁步上山。
陽光灑在山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清微學教心裏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畢竟即將要見到的那位,可是引動了淨世雷、鎮壓了兇劍、吞噬了方圓幾百裏靈氣的………………
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