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雜的聲音和雜亂的腳步在耳邊響起,小小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昏暗。
她環顧四周,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殿內也燃起了蠟燭。
滿頭是汗、臉色蒼白的南宮越和滿臉愧色的蘭韞、還有聞迅趕來的童媽媽、嵐音、南宮妍等人全都圍在小小榻前,外面還隱隱傳來洛無涯焦急的詢問聲:“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小小焦躁不安的心突然寧靜下來,她在怕什麼?她已經得到了南宮越全心全意的愛,她已經得到了這麼多人真切的關心,如果自己真得因爲不能完全使命而死,她也已經沒有遺憾了。
不如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痛痛快快的去愛、高高興興的生活吧。
就像娘以前說過的:既來之,則安之。
小小伸出手,拭去南宮越臉上的汗,笑道:“別擔心,我沒事了。”
又一陣劇烈疼痛突然而至,小小深吸一口氣,喫力地說道:“就是,我肚子真得好疼!我真得,要生了。”
御醫和穩婆也趕了過來。
待御醫顫抖着手爲小小診過脈後,穩婆連忙稟道:“陛下,還要請娘娘移駕到偏殿。”
產房在偏殿中。
南宮越手足無措地站起身,見衆人上前攙扶小小,連忙說道:“我來我來!”
說罷抱起小小就往偏殿走去。
到了偏殿,穩婆恭聲道:“有奴婢在。請陛下放心。”
產房乃污穢之地,男子要避開。
南宮越點點頭,拉着小小的手問:“小小。還疼不疼?你放心,我在這裏陪着你。”
穩婆頓時一頭黑汗,直接開口道:“陛下,奴婢要爲娘娘查驗查驗。”見南宮越仍然無動於衷,穩婆只好開口趕人:“還請陛下在殿外候着。”
童媽媽也走過來,輕聲勸道:“陛下放心,妾身會守着的。陛下還請去殿外候着吧。”
南宮越委屈道:“我在這裏,又不礙着你們什麼。小小她若害怕怎麼辦?”
小小失笑道:“出去吧,我沒事的。”見南宮越仍不鬆手。小小急道:“你還不出去?!”
南宮越紅着眼圈、沙啞着聲音道:“小小,我就在門外,哪也不去。”
疼痛已經讓小小說不出話,她點點頭。衝門外擺了擺手。等南宮越一步三回頭。被幾位宮女恭恭敬敬“請”出門後,小小才痛苦的呻吟出聲。
聲音雖小,仍被南宮越聽得一清二楚。他剛要轉身衝進門,門卻在他背後“砰”的一聲關閉,硬生生將他關在了門外。
童媽媽雖然年紀大,可畢竟她也沒有生過孩子,只看着小小被陣痛折磨得死去活來,卻毫無辦法。
好在穩婆經驗豐富。不止沉得住氣,更擅於察顏觀色。見童媽媽只顧抱着手在小小身邊轉來轉去。遂吩咐一旁的宮女道:“你去,給娘娘做些喫的,不計精細,要營養豐富、耐得住餓的。再有,那參片也取些來備在這裏,介時好應急。”
一直到了子夜,孩子還沒有生。
南宮越聽着產房內小小撕心裂肺的痛呼聲,急得團團亂轉。
他突然看到有宮女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來,猛地跳起來就撲了過去,抓住宮女的胳膊拼命搖晃道:“怎麼會這麼多血?是不是小小受傷了?她怎麼樣了?”
宮女被晃得頭暈眼花,盆裏的污水也灑了出來。
洛無涯連忙過來扯開南宮越。
小宮女如釋重負,匆匆一曲膝便端着銅盆逃也似地跑了出去:裏面還需要熱水,她哪有工夫跟皇上解釋。
嵐音走到南宮越面前,笑道:“陛下不用着急,小小她沒有受傷。還請陛下沉住氣,別擾了裏面人的心神。”
南宮越無力地點點頭,退回到一旁的錦凳上剛要坐下,裏面又傳來小小的痛呼聲,南宮越那未着坐的屁股,如被針扎般接着又彈了起來。
他衝到緊閉的門前,拼命拍着門大聲喊道:“小小,小小!”
小小痛得心煩意亂,聽聞忍不住喝斥道:“南宮越,你滾遠點,別讓我聽到你的聲音!”
南宮越一愣,不敢有違,喏喏連聲道:“好好好,你別生氣,我保證不再出聲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蘭韞與嵐音互視一眼,強忍着笑意,沒想到強勢如斯的南宮越,居然也有喫癟的時候。
而產房內的小小,只覺得自己正徘徊在生死邊緣。
疼痛鋪天蓋天、無休無止,腹部不停地收縮着,好象有隻巨手,在扯着自己的五臟六腑,要將它們硬生生扯出去一般,讓人生不如死。
穩婆也累得滿頭大汗,口乾舌燥,接過宮女遞來的茶水咕咚咕咚幾大口便喝了下去,接着中氣十足地喊道:“娘娘別亂用力,等奴婢說可以了,娘娘再用力。”
小小無力地搖着頭,汗溼的頭髮貼在臉上,粘在脖子裏。她哭着說道:“我不行了。我生不出來,我不要生了!”
童媽媽哭道:“小小可千萬別說這些喪氣話,再加把勁兒,孩子就要出來了。”
穩婆笑道:“是啊娘娘,放鬆些,別怕,這就快了。”
小小嗚嗚哭着,抽噎道:“我不行,我沒力氣了。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童媽媽連忙“呸”了兩口,道:“可不興亂說話。小小,會沒事的。”
穩婆將參片遞到小小嘴邊,讓她含到舌下。
新一輪疼痛很快到來,衆人再次投入到緊張的戰鬥之中。
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產房內才傳出一聲清脆嘹亮的嬰啼。
已經等到有些麻木的衆人誰也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有宮女笑眯眯地打開門,眉開眼笑地說道:“生了,娘娘生了,母子平安。”
嵐音“呀”的一聲輕呼,提着裙袂剛要往殿內跑,見南宮越仍呆在原地未動,遂回頭推了推他問道:“陛下,陛下,您聽到了嗎,娘娘生了。”
南宮越木然地轉動着眼珠,呆呆地看着嵐音,傻傻問道:“生了?”
嵐音捂嘴笑道:“陛下您聽,有孩子的哭聲呢。”
“哦哦。”南宮越傻呼呼地應了兩聲,搖搖晃晃站起身,剛向前邁開一步,便“咚”的一聲栽到了地上。
在一片驚呼聲中,嵐音去攙扶的手還沒有伸出,已見南宮越手足並用,一躍而起,在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人已經消失在門內。
童媽媽笑容滿面抱着一隻小小的襁褓,遞到南宮越面前笑道:“陛下您看,是個小皇子呢。”
誰料話音未落,童媽媽只覺得眼前一花,面上拂過一陣微風,孩子的父親已經不見了。
她回過頭,只見南宮越撲跪在小小榻前,捧住她的手貼到額前,像個孩子般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童媽媽眼圈一紅,悄然退至外殿中。嵐音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紛紛搶着看那個小小的嬰兒。
洛無涯毫不客氣地擠開衆人,擠到童媽媽身邊,伸出手道:“來,讓我來抱抱他。”
童媽媽眼睛一瞪,抱着小皇子閃開他的手,惡聲惡氣地說道:“你看看就行了,抱什麼抱?你一個大男人,會抱嗎?”
洛無涯立刻不幹了,瞪着眼睛反駁道:“我是孩子的外祖父,爲什麼不能抱?”
童媽媽搶白道:“你說是就是了?那我還是他的外祖母呢,怎麼不知道孩子還有你這個外祖父?”
洛無涯被童媽媽噎得一愣,剛要反駁,有宮女走至兩人面前微微一曲膝道:“陛下和娘娘要看看孩子。”
童媽媽剛要往裏走,洛無涯一把攔住她,氣道:“你把孩子給她,我還沒跟你說道說道,我怎麼就不能是孩子的外祖父。”
童媽媽登時氣得兩眼噴火,將孩子小心翼翼遞到宮女懷裏。
她已經看這個裝模作樣的男人不順眼很久了:從來沒有照顧過小小一天,從未盡過一天作父親的責任,憑什麼他說是小小的親爹,小小就成他家的人了?!
童媽媽利落的一擼袖子,剛要挑起眉頭,又冷笑一聲道:“我纔不會上你的當。小小剛生完孩子,老孃還要看着給她熬補湯呢,誰有工夫跟你擱這兒磨嘰,哼!”
洛無涯氣沖沖地看着得意洋洋的童媽媽走出殿外,纔回過頭看着再次關閉的門,心裏默默說道:“青鸞,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孩子,小小,她做母親了,你高興嗎?。”
殿內小小聽外面的動靜漸消,與南宮越對視一笑,抬手輕輕撥了撥嬰兒的臉,低聲道:“瞧瞧這臉,怎麼皺巴巴的,好醜。”
南宮越看着嬰兒向着小小手的方向張開小嘴,一副覓食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哪裏醜,我看就好看得很。小小,你看,他眼睛和鼻子像我,嗯,嘴巴也像我。”
小小失笑地看了南宮越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道:“他眼睛還沒睜開呢,你倒是已經看得出他眼睛像你了?”
南宮越看着小小疲憊的樣子,微微欠身在她脣上輕輕一吻,深情說道:“小小,謝謝你。”
我南宮越何德何能,今生能得你如此傾心相待。
你爲我覆盡年華,我許你一世柔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