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宴席結束,楚玉鐵青的臉仍然沒有恢復正常。
宴後,南宮越沒有多逗留便帶着小小離開洛府。
回到府中,南宮越才問小小:“玉兒是不是說了什麼話,惹你生氣了?”
小小莫名道:“沒有啊?你是不是問錯人了?”
南宮越一怔,當初在洛府花廳裏,他早就注意到楚玉那張陰到幾乎要下雨的臉和小小淡然表情背後隱藏的煩躁,也大致能猜得出兩人之間發生了何事,更擔心小小會因此在心裏對他產生隔閡。
洗漱過後,南宮越不顧小小的反對,纏着她溫\存了好久,直到她眼中陰霾徹底散去。
小小趴在南宮越胸膛之上,輕聲問道:“越,我能幫你做什麼?”
南宮越輕笑,伸手捏捏小小的臉說道:“你呀,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幫我生個兒子。”
小小不悅道:“人家說正經的呢,你胡謅什麼呢。”
南宮越怔道:“難道生兒子不是正經事嗎?”
小小氣沖沖道:“這生不生兒子,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嗎?”
“哦!”南宮越作恍然大悟狀,翻身將小小覆於身下,邪魅笑道:“原來小小是這個意思,願爲夫不解風\情了。”
說罷不等她開口反對便吻住了她的脣,小小的一聲驚呼被他含在了嘴裏。
直到胸前傳來一陣微癢,暈暈乎乎的小小方清醒過來。她連忙捧住南宮越的臉,看着面色嘲紅的南宮越道:“別,還是白天呢……”
南宮越微微一笑,抓住小小的手扣在她的頭頂,再次含住了她的耳垂,嘴裏模糊不清道:“這是昨晚的課業,我們還沒做。”
“越,你聽我說!”小小微微喘息着,手忙腳亂地阻擋着南宮越四處作亂的手。突然,她感覺身體有些不對勁,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南宮越不滿的在她肩胛骨處輕輕咬了一口道:“這個時候,你居然在走神?!”
“我沒有!”小小咯咯一笑,低聲在他耳邊輕語幾句。
南宮越一臉沮喪道:“果真?”
“當然了,這種事我怎麼好騙你。”小小見南宮越頭一垂,萬分沮喪地俯在她的身上一動不動,便輕輕推推他道:“快些起來啦,一會該弄髒衣衫了。”
南宮越哀嚎一聲,仰面躺在牀上,看看那高高支起的帳蓬,又看看急匆匆跑進耳房的小小,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失望:還是沒有嗎?
他希望小小能儘快孕育他們兩個的孩子,一想到有個嬌嬌弱弱的小人兒集中了他和小小兩個人的特點,甜甜糯糯地喚他“爹爹”,南宮越就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雖然有個兒子對他能成功登上太子之位大有裨益,可他還是更想先有個女兒。長得,嗯,就像小小好了,不,還是像自己更妥當,不然以後女兒找婆家,看着長像跟小小相似的女子站在別的男子身邊,他會瘋掉的。
可是,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女兒就這樣送給別人,他又覺得太便宜了別人。
唉,好糾結啊!
收拾妥當的小小站在不遠處,看着一會兒眉開眼笑,一會兒擰眉糾結的南宮越,這個時候的他,褪去了身上的僞裝,掩去了那層強大的光環,才真正像一個剛滿二十歲的懵懂大男孩一般。
南宮越聽到動靜,轉頭對小小招招手。
小小躺到南宮越身邊,主動在他脣上落下一吻,在南宮越反被動爲主動之前開口問道:“接下來的時間,你打算怎麼辦?你父皇既然讓你回國婚配,想必對你的以後已經有了安排吧?”
南宮越定定地看了小小許久,方輕笑一聲道:“你以爲,我父皇真得是爲我着想,覺得我年近弱冠,需要回國婚配?”
小小又問道:“難道不是嗎?”見南宮越搖頭,小小又道:“那你的父皇,他究竟是怎麼打算的呢?他又是怎樣一個人呢?”
南宮越喃喃道:“父皇?我也不清楚,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聽聞當年皇祖父膝下單薄,太後強勢又無子。而父皇,他出身低微且性情軟弱,被太後養在膝下,並將自己侄女嫁給父皇爲正妻,在她的扶持下一步步取得皇祖父青睞併成功登上太子之位。
可太後卻並沒有如願以償。皇祖父知太後謀算,爲防自己駕崩之後外戚亂國,將她一杯毒酒賜死,又羅織罪名將太後母家傅氏一族削職流放,給父皇選良師、擇良臣輔佐其左右。
沒有太後鉗制,卻有皇後強勢。皇後不允許父皇廣納妃嬪,父皇卻因深厭皇後而與之形同陌路,又不斷寵\幸後\宮宮女。父皇的十幾個皇子,除了我與南宮暘,皆爲宮女所出。”
南宮越輕咳一聲,臉微微有些發熱。這畢竟是父輩隱私,雖是面對着小小,卻仍然感覺有些難以啓齒。
小小問道:“那皇後呢?她沒有生下嫡子嗎?”
南宮越搖了搖頭道:“皇後原本打算學太後孃娘,擇大皇子育於膝下,卻被大皇子生母哭求到父皇面前。父皇與皇後發生爭執,失手將皇後推倒摔成重傷,後因傷勢過重而薨逝。”
南宮越摸摸鼻子,他所說得,是官面說法。至於事情真相,他曾聽外祖父提及,其實是父皇發瘋般用木石花架將皇後硬生生打死了,而大皇子生母也因此獲罪。
小小暗暗撇嘴。一個常年生活在別人強勢陰影下的男人,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而很明顯,這位皇帝大人屬後者。這樣的人一般都非常敏\感多疑,又處在一個絕對掌控他人生死的最高位置,在他手下做事,稍有不慎,必死無疑。
南宮越繼續說道:“同年冬,我母妃被送入宮中,很快就因爲她的善解人意和溫婉賢淑得到父皇幾乎全部的寵\愛。
我出生不久,月玄戰事起。父皇整日惶惶不可終日,最終選擇停戰向月國求和。有巫師便向父皇提及,因爲我命中帶煞,會克盡身邊之人,只有將我遠遠送走,災禍方可消彌。
父皇聽聞後,迅速冷落母妃,幾次差點將她打入冷宮,因爲外祖父託人從中斡旋未能得逞。母妃主動向父皇提及可將我送入月國爲質,一可消此災禍;二則以示求和誠意。此後,父皇因爲母妃的‘深明大義’,對她分外看重。
後來,我外祖父查明那巫師爲二皇子母家重金收買,將此事奏明父皇。父皇因母妃過度傷痛而病體沉重,大怒之下夷了二皇子母家九族,並將其餘幾位皇子遣往各自封地,此後再不提太子之事。”
“那南宮暘爲什麼還一直留在皇宮裏?”小小奇怪問道。
“因爲南宮暘背後有玄國。”南宮越譏誚道:“父皇他不敢。就算明妃如此囂張跋扈,父皇依然對她百依百順,就是因爲他不敢違逆玄國,唯恐玄國因此而發難於他。”
而且,自明妃嫁入月國,月國皇宮裏便再未曾有一個皇子順利生下並長大,不是滑胎,便是未滿週歲夭折。皇上明知其中定有貓膩,卻也不曾命人查過,性情涼薄至此,也算箇中佼佼了。
“南宮暘出生那年冬,母妃誕下一個女嬰,就是我的胞妹八公主南宮妍,卻因爲身體受創致使她以後再也不能有孕。
後來外祖父派人暗中找到我,用馮夙作我的替身,將我送到了師父門下爲徒。仲霖、陌、子夜、左未都是外祖父留給我的人手。”
南宮越輕聲說道:“我能有今天,全靠上官家族的鼎力相助。我也明白,如果母妃生下的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他們或許也不會選擇我,也或許,我早已經被他們遺忘。”
小小點點頭道:“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他們這麼做,是爲自己家族的長久興盛,本也沒什麼不對。”
鳳妃母家上官府,當初選擇將鳳妃送入皇宮,目的便是要在權力中心找到一個強而有力的臂助,當鳳妃不能再誕下皇子,上官府便只能選擇扶持南宮越,讓被當作棄子的南宮越重新獲得了生存下去的機會。
南宮越也想到了這一點。兩個人頓時沉默下來。
片刻之後,南宮越道:“乾慶帝當初將我困住,卻沒有如願將我殺死。如今我回到月國,恐怕乾慶帝夙夜不得安枕,一定會想出各種辦法阻止我被立爲太子,以防我成爲他江山最大的威脅。
閿月宮雖能暫時牽制玄國,讓他不敢輕啓戰端,可用不了多少時間,閿月宮便會被乾慶帝一點點蠶食。所以,我最多隻有不到五年的時間去準備。
可是乾慶帝野心勃勃,早就有鯨吞月國之意,這些年不斷增加月國歲貢,又百般刁難,無非就是想用此方法不知不覺將月國拖垮,不戰而亡;或者月國被逼無奈、奮起反抗,也一樣會給他發動月玄戰事的理由。
而月國如今沉痾日久,積弱不堪,父皇軟弱又寡恩,羣臣離心,朝堂之上多數人都傾向於向玄國低頭以求換得與玄國的和平共處,明妃爲玄國公主,所以南宮暘便成了這部分朝臣擁護之人。
當初在玄國皇宮所發生的一切,南宮暘必定參與其中。一旦玄國陳兵月國,我便會成爲他們攻訐的目標。到時候,恐怕他們每一個人都會想要將我推出去,以換得玄國息戰、月國安寧。”
小小奇怪問道:“南宮暘?他勢力很強嗎?雖然他母妃是玄國公主,可如果玄國有統一天下的野心,僅憑這層關係,恐怕還不足以讓乾慶帝讓步吧?”
南宮越點點頭,笑道:“你說得對。可是據我調查,南宮暘並非我父皇的親子。”他笑着看了小小一眼道:“他是玄國當今皇上乾慶帝的兒子。”
小小恍然大悟,既是這樣,那乾慶帝會扶持南宮暘才說得過去。因爲只要南宮暘繼位,月國便真得成了玄國的掌中之物。
她不解問道:“既然如此,那皇上怎麼會冒着觸怒玄國的危險,突然請求讓你回來呢?”
南宮越嘆道:“那是因爲,母妃中毒已深,恐怕已不久於人世,在生前見我一面,是她向父皇提出的唯一的願望。而且在此之前,你應該也知道,我在乾慶帝眼中,不過是一個無能懦弱、難成大器的皇子罷了。”
小小沮喪道:“是我連累了你。”
南宮越笑笑,捏捏小小的鼻子道:“傻瓜,怎麼能怪你?就算沒有那件事,總有一天他也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