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媽”，大夫人臉色一僵，猛地掃了眼跪在身邊的李媽媽，急急道：“這事兒你怎麼說？”
“夫人，這……”李媽媽不明所以，但她看着衆人都在盯着自己，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下去，“蓮兒那晚自然是回來了，因爲她回來的太晚，奴婢記得可清了，絕對不會有錯……”
李媽媽後面的話大夫人根本沒聽清，她在聽到那句“回來了”時，覺得渾身如墜冰窟，徹骨的寒氣從腳底直竄心尖兒。那張紅潤的臉龐就如白日見了鬼，蒼白一片。
她那樣子可怕極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喫人一樣，老夫人不由抬眼看了她一眼，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這個大媳婦的，今天的作爲實在是太丟人現眼了！
倒是沐雲姍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了大夫人一把，暗中提醒道：“母親，您這是怎麼了？那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婢子——老夫人還等着綠珠回話呢！”
但大夫人還是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她喉嚨裏就像堵着一大塊棉花，讓她連口氣都喘不過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沐雲錦說蓮兒那晚回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啊！？
所有人都沒見過這樣不顧體統的大夫人，一時間屋子裏安靜的詭異，老夫人已經不耐煩了。
倒是一邊的沐雲錦見到了，微微勾起脣畔，露出一道不爲人察的嘲諷笑意。
怎麼了？
好個當家主母…難道不知道，夜路走多了，可是會遇見鬼的啊……
“不！這不可能！蓮兒、蓮兒她不可能回來的！她已經……”大夫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跪在地上的綠珠卻直接爆發出來了！
沐雲錦鳳目一沉，果然看見綠珠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咯咯作響，她好像很冷，或者說有一股止不住的寒氣，從她心底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住口！”
這一嗓子徹底把大夫人喊醒了，她飛快壓下自己心中的恐慌，擺出嫡母的威嚴，“你這婢子亂叫喊什麼？沒規沒距的像是什麼樣子……雲錦你到底怎麼管教的丫頭？！”
都到這種時候了還不忘拉自己一把，安秀蘭不愧爲主母，真是心腸歹毒的可以！
沐雲錦心頭冷笑，面上卻帶着微妙的歉意，“母親息怒，都是雲錦管教無方……可惜了雲錦身邊沒個看家護院的，對內宅之事實在是束手無策呀。”
大夫人被這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沐雲錦卻猛地看着李媽媽，厲聲說：“李媽媽！你可知錯——你可是母親身邊的老媽媽，母親抬舉你才把你送到我身邊，要的就是你幫我管教丫頭，可你現今是怎麼回事？連個丫頭都管教不好！誰都知道母親寬厚仁慈，對雲錦最是疼愛不過，你這麼做，是要生生壞了我們母子情分麼？！”
“四小姐，奴婢、奴婢哪裏敢……”那李媽媽倒是沒想到沐雲錦話說的如此漂亮，舌頭打結的支吾起來。
“雲錦……”大夫人眉頭緊蹙，看樣子還是想說什麼，但她話還沒說出口，老夫人就按耐不住了。
“統統住口。”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一幹人等全部都跪了下來，“大媳婦，你在亂牽扯什麼？快讓綠珠這婢子說清楚，雲錦到底有沒有做出這等敗壞家風的荒唐事！”
老夫人看多了內宅的勾心鬥角，有些事情，她不是不明白，而是她不想管，她在意的是沐家是否和和氣氣，平平安安，哪怕是面上的也好，可是今天這事兒鬧得，她要是再不管，恐怕連面上的和氣都保不住了！
大夫人臉色一白，“老夫人息怒，兒媳不過是急了點，說到底，我也是爲了咱們雲錦好，我就是擔心……”
“好了，”老夫人可不聽她廢話，擺擺手示意她閉嘴，“我看你今天有點不清醒，這樣吧，既然你審問不清，那我來問……”
老夫人頓了頓，面色端肅的看着渾身發抖的綠珠，冷冷道：“你這丫頭，道理你也都明白，我只問你一句話，四小姐到底有沒有吩咐你賣過衣服？”
“奴婢……”
綠珠顫抖的不行，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不言不語的沐雲錦，又看了看老夫人，最後餘光瞄了瞄大夫人，咬了咬牙。
安秀蘭臉色一變，嫣紅的脣不自然的抿了一下，“綠珠，我再說一遍，老夫人可是在這裏看着呢！你不要心存僥倖，給我們耍花腔！自己做過什麼，趕緊給我說清楚……不要以爲你伺候四小姐多年，我就會網開一面，告訴你，這個家裏上至主子，下至奴才，犯了錯的話，老夫人一律不會姑息！”
沐雲錦鳳目一抬……安秀蘭畢竟不傻，喫虧一次，她已經知道把重心往老夫人身上引了！
老夫人倒是沒想到安秀蘭會來這麼一出，她微蹙眉，終究還是沒有拂了對方的臉面，威嚴點頭道：“對，趕緊把你看見的、做過的事情，全部說清楚，否則無論大小，一概家法處置！”
這話就像是壓斷了綠珠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只見她突然渾身一震，大叫起來：“老夫人，夫人，奴婢說，奴婢什麼都說啊！”
她想明白了，全部都想明白了！什麼怪力亂神，什麼冤有頭債有主，她都不怕，她只要自己活着！活着纔是一切！她還這麼年輕，她不想——不想像蓮兒那樣慘死啊！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四小姐，您可別怪我！
“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耳根子軟，遵了四小姐的命令，可是這都是四小姐軟硬兼施，奴婢實在招架不住才……！求老夫人開恩！求夫人饒命啊！”
沐雲錦聞言似笑非笑，她只是眯了眯眼，卻不開口辯解一句。
人性本惡，性命攸關之時，這婢子當然不會傻乎乎的得罪安秀蘭，不過很好，既然你不願做好人，既然給你生路你不走，那就休怪我沐雲錦不仁不義了！
大夫人暗自一喜，面上還是裝成喫驚不已的模樣，“雲錦！你、你怎麼能這樣做？你知不知道母親此刻有多失望，有多心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咱們沐家的臉面往哪裏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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