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貝當啓動那個特殊靈能信標的一瞬間，遠在莫斯科和安德烈站在一起的讓娜，頓時察覺到了這股靈能波動。

“嘿嘿，來了來了，貝當那傢伙啓動我的傳送信標了！”

讓娜興奮地說道，快步向前方的廣場走去...

寒風捲着雪沫抽打在鐵灰色的裝甲車頂，發出沉悶而密集的敲擊聲。車斗裏，二十多個玩家裹着厚重的防寒服，呵出的白氣在頭盔面罩上凝成一層薄霜。他們肩並着肩，槍口斜指天空，像一排沉默的鋼鐵釘子楔進東線凍土。最前頭那個戴着安德烈閃擊軍頭盔的玩家突然抬手，整支隊伍瞬間止步，連呼吸都壓低了三分。

“紅點動了。”他聲音沙啞，卻透着金屬摩擦般的冷硬，“不是移動，是……膨脹。”

話音未落，前方三公裏外那片被炮火犁過無數次的焦黑平原上，地面毫無徵兆地拱起——不是爆炸的衝擊波，而是整塊凍土如活物般向上隆起、撕裂、翻卷。泥土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發亮的肉質組織，表面覆蓋着密密麻麻的膿皰與蠕動的血管。一個、兩個、十個……三十個……上百個臃腫的肉丘在雪原上急速隆起，彷彿大地本身正在分娩某種褻瀆造物。

“臥槽！這他媽是血肉要塞？！”衝鋒槍哨兵手裏的M320榴彈發射器差點脫手，“說好的輕步兵呢？說好的民兵水平呢？！”

沒人回答。所有人的戰術目鏡上，代表敵方單位的紅點正瘋狂跳動、融合、暴漲——每個紅點下方的數據欄都在瘋狂刷新：【生命值：∞（僞）】【護甲類型：生物活性角質層】【威脅等級：混沌實體·亞神級（殘缺）】【備註：檢測到丹藥代謝殘留，疑似北清密法金剛淘汰素體】

“∞？”帝國之鷹玩家咧開嘴，露出被聖血天使塗裝覆蓋下森白的牙齒，“行，算它∞。老子就拆了這‘∞’的殼！”

他猛踹一腳裝甲車側壁，整輛BTR-82A竟被蹬得離地半尺，轟然側滑。他借勢騰空，動力甲關節噴出幽藍尾焰，在雪幕中劃出一道灼熱的直線，直撲最近一座剛破土而出的肉山。那東西足有十層樓高，表皮尚未完全硬化，溼漉漉的暗紅色組織正瘋狂分泌黏液，無數細小的骨刺從膿皰中鑽出，又迅速被新生的肌肉包裹、拉長，最終化作一根根佈滿吸盤的粗壯觸手，朝着天空狂亂揮舞。

帝國之鷹撞進第一根觸手時，那截直徑近兩米的肉柱當場炸開，碎肉混着腥臭的黃綠色體液潑灑半空。可斷口處沒有鮮血噴湧，只有一團團灰白色菌絲狀物質瘋狂增殖，眨眼間又撐起更粗壯的新肢。第二根觸手已至，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來——

“叮！”

鏈鋸劍悍然劈入觸手中央，鋸齒瘋狂咬合，卻只削下大片腐肉。斷口處菌絲暴長，竟順着劍身向上攀爬，所過之處金屬表面迅速泛起蠟質般的灰白鏽斑！

“腐蝕性共生菌！”靈能者玩家在後方嘶吼，“別讓它沾上動力甲！沸血術——焚盡！”

一道赤金色光流自他指尖射出，精準命中那團正在蔓延的菌絲。滋啦聲大作，灰白菌絲如遇強酸般沸騰、萎縮、碳化。可就在菌絲潰散的剎那，肉山頂部豁然裂開一道巨口，沒有牙齒，只有一圈高速旋轉的骨質絞盤，伴隨着令人牙酸的研磨聲，將沸血術的餘燼徹底吞噬。

“它在進化！”荷滷蛋的聲音在公共頻道炸響，帶着金屬變形的失真，“不是被動挨打！它在喫我們的攻擊！快退——！”

命令遲了半秒。骨質絞盤驟然擴大，一道粘稠的暗紅射流激射而出，沿途雪地瞬間汽化，空氣中瀰漫開甜膩的腐敗氣息。三名來不及規避的衝鋒槍哨兵被射流擦過小腿，防寒服連同骨骼肌肉頃刻溶解，只留下兩截焦黑斷裂的腿骨，還保持着奔跑的姿勢栽倒在雪地裏。

“醫療兵！優先處理感染源！”荷滷蛋吼完，猛地甩出一枚煙霧彈。濃稠的灰白色煙霧升騰而起，卻並非遮蔽視線——那是特製的神經毒劑霧化劑，專克混沌生物的感官神經。肉山頂部的巨口猛地收縮，旋轉的骨質絞盤發出刺耳的滯澀摩擦聲，幾根觸手痙攣般抽搐着拍打地面，濺起渾濁的泥漿。

就在這短暫的遲滯間隙，七名戰壕奇兵已呈扇形散開。他們肩扛的不是常規火箭筒，而是改裝過的“掘墓人”鑽地彈——彈頭嵌着高頻震盪器與生物酶爆破劑。七道火光撕裂雪幕，精準沒入肉山基座不同角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沉悶的“噗噗”聲，如同鈍器捅入熟透的西瓜。緊接着，肉山基座內部傳來密集的碎裂聲，大片大片的暗紅色組織開始龜裂、剝落，露出底下虯結如山脈的慘白骨骼與搏動的巨型血管。

“成了！”狂信徒玩家狂笑，端起火焰噴射器便衝，“燒它老根！”

火焰尚未噴出，異變陡生。

那堆剝落的爛肉之下，竟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全是之前被擄走的少女面孔！她們的眼窩空洞，嘴脣無聲開合，卻同步發出尖銳到超越人耳極限的哀鳴。這聲音並非作用於鼓膜，而是直接在每個玩家的顱腔內共振！戰術目鏡瞬間雪花一片，HUD界面瘋狂閃爍，連帝國之鷹的動力甲伺服系統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精神污染！全員靜默咒語！”靈能者玩家臉色煞白，雙手結印，額角青筋暴起，“以帝皇之名——封印！”

一道淡金色的光膜自他掌心擴散，勉強隔絕了部分音波。可就在光膜亮起的剎那，肉山基座深處，數十雙眼睛同時睜開——並非人類瞳孔，而是鑲嵌在慘白骨骼上的、燃燒着幽綠鬼火的骷髏眼窩！鬼火齊齊轉向靈能者，一股冰冷粘稠的意志洪流轟然撞入他的意識海！

【汝等……亦爲祭品……】

【血肉即薪柴……神軀即熔爐……】

【獻上爾等之痛……成就吾輩之永恆……】

靈能者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七竅緩緩滲出黑血。他雙手仍在結印，可指尖已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彎曲，竟在無意識中勾勒出一枚不斷旋轉的、由無數尖叫人臉構成的邪異符文！

“不好！他在反向污染！”荷滷蛋瞳孔驟縮，“打斷他！快！”

兩名衝鋒槍哨兵調轉槍口，子彈呼嘯着射向靈能者雙腿。可就在扳機扣下的瞬間，靈能者胸前的聖徽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所有飛向他的子彈在半途詭異地停滯、懸浮，隨即被無形力量扭曲、熔融，化作赤紅鐵水滴落雪地，嗤嗤作響。

“聖血天使……賜福……”靈能者艱難開口，聲音卻分裂成男女老幼數十種聲線，“……非我所願……乃祂……強行注入……”

他猛地抬頭，眼中金光與幽綠鬼火瘋狂交織、撕扯。下一秒，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金色流光，不是撲向肉山，而是徑直撞向身後那輛裝載着“掘墓人”鑽地彈補給箱的裝甲車！

轟——！！！

比之前猛烈百倍的爆炸席捲雪原。不是火光，而是純粹的、坍縮的金色光球。光球所及之處，空氣被壓成液態，雪地寸寸龜裂，裸露的凍土瞬間玻璃化。肉山基座那些剛剛暴露的慘白骨骼，在光芒中發出刺耳的哀鳴，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裂痕，幽綠鬼火劇烈搖曳，彷彿隨時會熄滅。

光球中心，靈能者單膝跪地，周身纏繞着破碎的金色鎖鏈。他左手緊握聖徽，右手卻深深插進自己左胸，五指之間，赫然攥着一顆仍在搏動、表面佈滿金色紋路的心臟！那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有一圈微弱的金光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肉山表面的膿皰急速乾癟、剝落，露出底下灰敗的死肉。

“原來如此……”靈能者咳出一口摻雜金屑的黑血，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聖血天使的賜福……不是恩典……是封印……封印我體內……另一個‘我’……”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驚愕的隊友，最後落在那座正在崩解的肉山上，嘴角扯出一絲悲憫又殘酷的弧度：“而它……只是誘餌。真正的祭壇……在地下三百米。”

話音落，他手中那顆搏動的心臟驟然炸裂！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純粹由規則構成的金色波紋，瞬間穿透凍土、岩層、地下水脈，直抵地心深處。

整個東線戰場，所有正在戰鬥的玩家與北清士兵，腳下大地同時一震。不是地震，而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深淵中，緩緩睜開了第一隻眼睛。

同一時刻，莫斯科郊外小鎮的臨時指揮所內，趙純蕊面前的全息沙盤上，代表東線戰區的紅色區域正瘋狂閃爍，邊緣開始浮現不祥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色暈染。葉蓮娜站在她身側，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手套。

“安德廖沙……”葉蓮娜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它醒了。”

趙純蕊沒有回頭。她凝視着沙盤上那不斷擴大的黑色暈染，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桌角一枚冰冷的、刻着審判庭徽記的金屬勳章。窗外，寒武帝國首都的鐘聲正悠長迴盪，一聲，又一聲，彷彿在爲某個即將降臨的龐然巨物，敲響喪鐘。

“不。”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像冰層下奔湧的暗河，“它一直都在。只是我們……剛剛纔真正看見它的眼睛。”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沙盤上那片正在被黑色暈染吞噬的東線戰區，指尖懸停，彷彿按在某個無形開關之上。

“通知所有在線玩家——”

“審判庭一級戒備，即刻啓動。”

“重複，一級戒備。所有權限……開放至最高閾值。”

“告訴他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沙盤上那枚小小的、卻無比刺目的黑色印記，脣邊浮起一絲近乎虔誠的冷意：

“……這一次，我們獵殺的，不是信徒。”

“是神。”

沙盤上，黑色暈染驟然加速，如活物般向上蔓延，瞬間吞沒了代表“寒武帝國”的金色疆域輪廓。而在那片純粹的黑暗中心，一點幽綠的光，悄然亮起，微弱，卻恆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