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忘
Fuiwen
2025.09.01
Chapter1
2021年12月6日《華爾街日報》??廝殺三年全世界矚目的“JIN集團與亞美融集團官司”,在今日迎來了最終裁決。
JIN集團敗北,亞美融拿下贏局。
據業內人士透露,美國今年出臺了新反壟斷法《平臺競爭和機會法案》後,就預示着JIN的結局不會好,今日的結果不算意料之外。
記者採訪JIN集團繼承人,他衝鏡頭微笑,心情看似沒受影響。
2021年12月7日《洛杉磯時報》??美西的一個普通清晨,陽光明媚,暖風習習。剛贏了JIN集團官司的亞美融旗下三艘巨型貨輪被以載有違禁品的理由全部禁止停靠洛杉磯港口,同一時間集團又爆汽車安全醜聞、芯片技術運營熔斷。
亞美系清早股價暴跌,開盤十分鐘交易所強制停牌。
…
顏鈿雪盯着手機撲哧一笑:“半場開香檳,蠢貨。”
玻璃牆外鵝毛大雪染白黑夜,屋內茶煙嫋嫋飛舞。
經語一邊斟茶一邊把目光瞥向身側好友的手機:“誰?”
“亞美融。以爲贏了JIN的官司趾高氣揚的,昨晚在海上放了一宿煙花慶祝,結果今早整個亞美系就全出事了。”顏鈿雪拿紅指甲戳着屏幕上的新聞給她看,“旗下的三艘貨輪被禁止停靠洛杉磯港口。一艘船在海面滯留一天可是要消耗幾十萬美金的,現在他們急得團團轉。”
她手指往下滑動,“然後旗下剛發佈半年的汽車被爆出巨大的設備安全隱患,下午發佈消息全球召回;和美東那邊After公司的芯片合作又忽然中斷,現在技術告急,但幾乎沒有下家能接手的;亞美融日方的ceo火急火燎地去機場,路上出車禍,據說挺嚴重。現在亞美系股價崩盤到停牌了。”
“這麼慘。”
“全是JIN乾的啦,報復呢。我真是要笑死了,美國可全是JIN的地盤,不論什麼美西美東,那幾艘破船就爛在水裏吧,這輩子不可能登洛杉磯港了。”
“他們這官司我記得打了好幾年了,還沒打好?”經語端給她一杯茶,隨口道。
顏鈿雪拍下手機在桌上,吐槽:“亞美融就有病啊,傻逼玩陰的,也就是JIN耐心好了,一直在打官司。結果還輸了。”
難得聽她一直輸出髒話,經語一邊喝茶一邊挑眉:“你有關注這個案子?怎麼會感興趣。”
“哦,以前是不關注也不感興趣……”她抱着茶暖手,臉上展開了一絲笑顏,解釋,“但前兩月去美國看你的時候不是還順道參加了一個親戚的婚禮嗎?在婚宴上我就發現一個事,我們家和JIN集團,居然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
經語恍然,微笑後繼續泡茶,“原來是親戚。”
“是的。跟你講啊寶貝語語,”她忽然湊近她,眨眼睛,“親戚,一個巨帥巨帥的男人,叫靳令航,混北美的。你也是美國人,怎麼樣你認識嗎?”
經語感嘆:“小的時候沒關注,成年後就去英國讀書了,就這兩年回美國讀,但是可能博士太忙了吧,他這個名兒,有點耳熟,但不認識。”
“那我給你介紹!!”顏鈿雪非常激動,“一定要介紹給我姐妹看看那張臉!!我第一眼的時候,簡直驚爲天人。”
“真的假的。”經語又給她遞了一杯茶。
顏鈿雪一下子點亮已經熄屏的手機,“有照片有照片,昨天老美記者堵着他追問官司的事,拍照了。”
顏鈿雪非常來勁兒,在手機中找到華爾街日報的新聞配圖後,一把將屏幕扭轉過去。
經語漫不經心地一邊喝茶一邊撩起眼皮。
雙目對上手機中那張在紛亂嘈雜的記者話筒中突兀出現的臉,她不知不覺停止了喝茶的動作,好幾秒,只那麼端着茶杯……眼皮都沒眨了。
顏鈿雪一看她這個反應,激動得很:“出去嗎?今天他回國,在城北有party,咱去玩一玩。”
經語猶移不定:“昨晚惹了事後我都打算這陣子不出門了。”
“沒事沒事,昨晚是遇見神經病了,過去了咱不去想了。”
“但我不認識他,人歡不歡迎我呢。”
“哎這你還不懂?聚會這種東西,有不認識的纔好玩,人不差這兩瓶酒的錢,公子哥最愛聚會上來陌生妹妹,好看的他直接留宿了。”
“……”
經語點點頭,熄了小火爐,起身上臥室找一件新外套披上。
出來時顏鈿雪在客廳補妝,見到她就收起口紅麻利地起了身。
經語示意她拿桌上的車鑰匙,又問:“在哪個俱樂部?”
“京郊一個四合院裏,不在俱樂部。”她揮揮手沒拿鑰匙,“你這跑車走不了衚衕,回頭給你底盤刮花了。開我的。”
經語邊繫腰帶邊挑眉:“在四合院開party。”她嘴角一勾,“真有點敗家子那意思了,也只有這樣的人,能在打輸官司的時候,衝媒體鏡頭挑釁地笑吧。”
顏鈿雪嬉笑:“可不,你認識到靳令航的精髓了語語寶貝!”
到門口,顏鈿雪忽然拉住要關門的經語,目光在她米色披風裏的一條白色羊毛裙上流轉,裙子還是高領的,一股端莊高雅的味道撲面而來,“你就穿這樣?”
“怎麼?還太冷?那我去換羽絨服。”
“不是,太素了,裹太緊了,換個吊帶,亮片裙什麼的,”她咬咬紅脣,低語道,“他那兒今晚指定一堆美女,咱不去就算了,去一定要豔壓羣芳。”
經語失笑,兀自關了門,“豔壓幹嘛,我沒想勾搭他。純粹你無聊我陪你打發時間再看個美色陶冶情操而已。”
“你還沒化妝!!”倆人在電梯裏,好友再次摁住經語,驚訝,“天,你快回去補一個,我等你。”
“不用了,晚上喝酒後還要卸妝好麻煩。”經語抬手敲擊了下牆上的地庫按鈕。
顏鈿雪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最終,盯着她的五官,釋懷了。
“怎麼會有人長成這樣。”她忍不住上手捧起她的臉頰,滿眼癡迷,“膚色跟雪一樣,這五官,建模都不敢這麼爲所欲爲,天天美我一大跳,你就是我這輩子唯一的老婆。”
“……”經語扭開頭,不搭理她。
“行,不化就不化,畢竟是京城第一靚。”顏鈿雪放棄。
經語撲哧笑了,懶洋洋翻着手機看,“兩口茶還醉了?”
“你怎麼還對自己的顏值沒信心了呢,好多年前我就聽到一個好誇張的說法,說有個模特圈的人在誰的生日宴上見了你一面後,偷拍你照片拿去照着你整容。”
“你都說好誇張嘍。”她漫不經心地輕笑。
“沒信心你還素顏去靳某人的聚會。”
“有沒有信心的,也沒到那地步,再說,低調點,你知道我不喜歡她們總是拿臉說事,很輕浮,昨晚不才因爲這事喫了虧。”
“私下裏說,你敢說我這麼說你聽着不舒服?不舒服今晚讓你男朋友說給你聽,就舒服了。”
經語失笑,拍她一下:“你壞死了,我最近單身。”
“什麼時候單的,我還能不知道。”電梯門開,倆人進了地庫。
經語:“今早單。”
“……”她扭頭看去,“真假?”
“真。”經語歪頭迎上好友新奇的目光。
“怎麼了?”顏鈿雪臉色正經了一下,“爲什麼分?狗玩意兒不會出軌了?”
經語點頭:“早上他給我電話,說要推遲來看我的計劃,他臨時有事。我感覺他家裏似乎有人。他是獨居的,打電話時也沒說和朋友在一起,我就去他臉書找了找……沒發現什麼,但是後來,刷到童瀾一個我不知道的小號,發了和他出去玩住酒店的照片,姓沈的就躺她照片裏的牀上。”
“……”顏鈿雪眼睛瞪得老大,“童瀾??你這北美閨蜜跟你男朋友在一塊??”
經語輕笑,點了句:“前閨蜜,前任。”
“我靠,她有病吧,你倆從小到大,從紐約的鄰居到後來一路同校,她還巴巴跟着你考加州理工,又跟你在洛杉磯當鄰居,這都他媽二十幾年閨蜜情了她玩這個背叛你,她傻逼吧她。”
顏鈿雪氣得不斷深呼吸,又拐到男方身上去,“還有,姓沈那狗東西居然出軌,就你這張臉他居然玩出軌,他失心瘋了吧這個狗雜種。”
經語不想去提了,“沒關係,我還有你,男人更是多。”
顏鈿雪一下又換了臉色美滋滋地說:“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我今晚成紅娘了寶貝,咱下一個更好,拿下靳令航。”
“……”她想到那張對鏡微笑、挑釁意味十足的臉,沒有說話。
地庫一股冰碴子般的冷意從腳底鑽入裙襬,經語吸了幾口氣,已經後悔沒有換羽絨服。
外麪灰色的天幕籠罩着細碎的雪點,更是冰凍而迷人。
不時有打滑的車子橫在路邊,也有亮着警車燈的車子在解決風雪帶來的交通事故。
顏鈿雪的路虎安穩地在雪地飛馳。
到京郊衚衕區,路口遠遠就塞了不少車,巷子不寬,裏面一看就沒車位,她們只能下來走路。
經語摟着自己的披風裹住僵硬的身子,在昏暗衚衕裏艱難地邁着小碎步踩着厚厚的積雪,嘴裏嘀咕着不該來,“這哪兒是聚會,戴罪發配了屬於是,誰家好人聚會辦在四合院裏。”
“這叫雅緻,語語。”顏鈿雪笑得不行,拉着她艱難地前進,“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忍忍就到了。”
經語身子晃了晃,呼氣:“靳令航要是長得一般,我真不會來喫這個苦。”
女孩子大笑:“是的吧寶貝,他長得跟他的家產一比一的,牛死了。”
“是。”她點頭附和。就是不知道,真人怎麼樣。
足足有一百米,纔到那座碧瓦朱甍燈火通明的四合院。
暴雪夜裏小巷空寂,院裏華光流水般傾瀉,聲樂靡靡,仿若和整個世界脫離開來。
看到朱漆大門內的荷花影壁一側堆着幾個禮盒,上面寫着一行Happy birthday。
經語剎住了進門的腳步,看一側的好友,“什麼,今晚不會是他生日吧?”
“好像是。”
“你不早說。”經語拉住她要進去的身子,“兩手空空地來,我怎麼好意思啊。”
“哎沒事,人家今晚收的禮物到明年都不一定打開瞧瞧呢,人不缺這些,就是找個藉口玩而已。”
“那也不行啊,認識的還好說,不認識的太唐突了。”她轉頭往外,“我先找人送個禮物來。”
“太麻煩了,真不用,我親戚呢。”顏鈿雪扭頭靠到她肩頭看她在手機上摁着,“那你要送他什麼,弄個特別點的唄,一鳴驚人那種。”
經語撲哧笑了,“送只鳥唄。你知道他有什麼喜好嗎?”
“女人。”
“……”
“我聽說這哥們羣燕環繞,哪個國家的女人都有,跟你差不多,愛情地圖幅員遼闊,更新換代還很快。你倆登對得要死,海王海後呢。”
“……”經語無奈道,“說點正經的,你一般給你男性朋友送什麼?”
“你沒男性朋友?”
“我不跟非男朋友或者不會發展成男朋友的男性朋友有人情往來,無效社交還顯得曖曖昧昧。”
“……”她忍着笑點頭,“行,海後花得有原則。那你那麼多男朋友,也沒送過?”
“我送男朋友的都比較私人,他靳令航和我都不認識,我能送他皮帶這類東西啊。”
“送唄,讓他銘記於心。”
“……”
唉,經語決定靠自己。她走到邊上倚着四合院的門框看手機。
顏鈿雪一邊掃身上飄落的霜點一邊說:“買兩份,語寶貝,加我的。”
“……”
附近就有一家奢侈品牌店,東西送來得很快。
經語接過騎手拿來的一個禮盒塞給顏鈿雪,“領帶。你先進去吧,別擱這凍着了。”
顏鈿雪看了眼已經掉頭的騎手,“怎麼就一件,你的呢?”
“我送別的,倆人送一樣不好玩,太敷衍。”
“喲,你真是有經驗。”顏鈿雪美滋滋地把禮盒抱懷裏,“我陪你等,送啥啊那麼久。”
“從我家拿來的,是遠了點。你先進去,我自個等就行。”
“哎,好吧,我發現我也穿太少了。”她深呼吸,沒考慮到需要在外面等,“那你拿了馬上進來,要是不認識路發消息給我。”
“行。”
看着人走了,經語就繼續靠回門框去等自己的禮物。一眨眼就聽到了車聲,她從門檻處一個探頭出去。
一輛閃着燈的黑車迎着飛雪從不寬且黑燈瞎火的衚衕口開了進來,不是她的禮物,但意料之中停在四合院大門口。
是一輛加長版的邁巴赫普爾曼。
後排下來一個着一襲英倫黑長衣的年輕男人,一抬頭就對上了臺階上縮回了腦袋被凍得哆哆嗦嗦閃動的一雙眼睛。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她此刻正在京城老衚衕裏吹雪受凍參加一個陌生生日party,清楚地知道生日派對的主人長什麼樣,經語一定會恍惚間以爲自己正在法國的哪個奢華夢幻秀場,有一個容顏享譽世界的頂級名模正驚喜地出現在她身邊。
他不上鏡啊啊啊啊……!!!華爾街日報拍的照片至少降低了他百分之五十的顏值!
他眼睛甚至帶了點混血感,雪花斜飛過眼前,灰色瞳孔中飄蕩着絲絲縷縷似被冰凍住的憂鬱氣質。
眨眼時,憂鬱又好像冰消雪融,根本不存在,凌動的眸光漂亮得每一瞬都似電光一般帶着極致的方向感,勾魂攝魄地直穿她心臟。
心撲通撲通地跳,是經語從未在一個男人身上有過的感受。
……果然是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好貨都藏在不爲人知的角落。
車子倒退,他原地沒動,薄脣輕捻詢問:“你好。和朋友來玩?”
“嗯。”聲音也好聽,帥哥標配就是全身整套的,女媧有時候真是偏心得令人髮指,“你好。”
“沒見過你。你朋友叫什麼?”
“顏鈿雪。”
他點點頭:“雪雪。那你呢?”
“經語。”
“和我同姓。”他眼睛半彎,玩笑打趣,“榮幸。”
和報紙上的笑容完全不一樣,那對鏡的笑容充滿硝煙味,這會兒的,如同墜落的雪花,不帶任何攻擊力,但又把人吸引得不由自主仰頭矚目,無法眨眼。
她說:“經久的經,言語的語。”
他想了想:“經現家的?”
她頷首,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可能有生意往來,他認識。
男人朝她淺笑。那一刻昏暗的衚衕裏好像於暴雪天裏有了一簇動人的月光。
“和身家一比一的長相”瘋狂地、熾烈地具象化了,她不相信以後還能有男朋友超越這長相的。
男人邁開腿,走上覆滿雪的臺階:“那你在這做什麼?怎麼不進來?”
“我在,等……禮物。”
他眼裏劃過一道可以稱之爲喜悅的光,側身站停在她身側,嗓音磁性道:“給我帶禮物?不用客氣的。”
經語扭頭,微微仰起脖頸看着身量賊高應該不止188的男人。
“你就是,靳先生?”她故作不認識。
“靳令航,叫我名字就行。”
經語抿抿脣,忍着身上少見的因爲一個男人產生的緊張電流感,好奇地問:“那你怎麼,這會兒才從外面回來。”
“我飛機剛到。”他望着外面淋漓盡致的雪,感慨,“安省近來天氣不是很好,沒想北城也有些雪。”
“……”也有些?說話好優雅,這都快成災了。而且加拿大安省至北市的飛機,剛到,家裏已經一堆人在等着給他過生日了。果然不是一般人,會玩兒。
“哦,這樣啊~”她人畜無害一副乖巧小白花模樣地笑了笑,“生日快樂。”
“謝謝。”男人薄脣半勾,手指了指院子裏,“我讓管家在這給你接禮物,你跟我進去好嗎?取取暖。”
“沒事,快了,那東西有點特殊。你忙,我一會兒進去。”
一陣風吹來,風化的羽毛不由分說撲經語滿身,她下意識偏頭往裏,閉了閉眼。
再睜開,就見有一節骨感而修長的手掌擋在她臉頰一側半壁的距離,那如萬千星辰的飛雪被阻擋。
她撩起眼皮對上他的眼。
濃密的睫毛沿着她細長的眼皮線條蜿蜒開,上方掛着兩片雪花,下眼瞼的粉紅色隨着眼尾瀰漫,圈出一對標準的丹鳳眼。
眼皮一眨,眼珠子波光瀲灩,雪花搖搖欲墜,陽春隆冬一時難以分辨。
那是一張在燈光下幾乎和雪花模糊成一個色調的臉,是一副宛若白玉精雕細琢出來的五官,是裹得嚴實卻還是瑟瑟發抖我見猶憐眼神單純而可愛到極點的一個人。
“可以再閉上眼麼?你睫毛上,有雪花。”靳令航說。
經語愣了愣,第一秒是想自己擦,第二秒抑制住,乖巧地闔上了雙眸。
能感覺到眼前有光影晃動,以爲是靳令航那隻擋風的手給她擦雪,沒想到眼皮上觸覺是滑膩如絲的。
經語撩起眼皮,恰好看到那雙無與倫比的手掌在圈繞着一條領帶,在他修長的手指上鬆垮地繞了好幾圈。
他……扯下襯衣上的真絲領帶給她擦雪……
她還以爲他會上手。
說不清隔着領帶的紳士撫摸此刻是讓她驚喜、驚訝,抑或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