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一說,江小t滿心裏那點不痛快,頓時就散了大半。
她把下巴擱在周逸塵寬厚的背上,嗯了一聲。
“那我可等着了。”
……
回到巷子裏的小院,天已經擦黑了。
周逸塵停好車,江小滿先一步跳下去,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裏亮起一盞昏黃的電燈。
兩人分工明確,江小滿去捅爐子,往裏面添了新煤,把火燒旺。
周逸塵則提着東西進了廚房。
小小的廚房裏,他把豬肝和骨頭放在案板上。
江小滿燒旺了爐子,也湊了過來,準備幫忙洗菜。
“今天喫什麼呀?”
“一個熘肝尖,一個骨頭燉蘿蔔湯。”
周逸塵一邊說,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只見他先是把大骨頭用開水焯了一遍,撇去浮沫,然後重新加水,放進幾片姜,直接架在爐子上小火慢燉。
接着,他開始處理那塊豬肝。
江小滿本來還想說豬肝不好弄,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爲她看到周逸塵的動作,簡直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活計。
豬肝在他手裏,先是被片成厚薄均勻的薄片,每一片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他又用清水反覆淘洗,擠去裏面的血水,再用一點點澱粉和薑末抓勻了醃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江小滿在一旁洗着蘿蔔,眼睛卻時不時地往他那邊瞟。
她發現,周逸塵不管是做手術,還是看病歷,甚至是現在切菜,都有一種特別的專注和從容。
那種感覺,讓她覺得特別安心。
很快,爐子上的骨頭湯就咕嘟咕嘟地冒出了香氣。
周逸塵把切好的蘿蔔塊放進湯裏,蓋上鍋蓋繼續燉。
然後,他把鐵鍋架在另一個爐眼上,等鍋燒熱了,倒油。
油溫一上來,刺啦一聲,他把醃好的肝尖滑進了鍋裏。
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就爆滿了整個廚房。
江小滿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香啊!
周逸塵手腕一抖,鐵鍋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肝尖在裏面均勻地翻滾。
前後不過幾十秒,他便把炒好的肝尖盛了出來,動作乾脆利落。
那盤熘肝尖,色澤醬紅油亮,還帶着點翠綠的蒜苗點綴,光是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好了,開飯!”
飯菜很簡單,一盤熘肝尖,一鍋冒着熱氣的骨頭蘿蔔湯,外加兩個白麪饅頭。
江小滿早就饞壞了,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夾向了那盤肝尖。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放進嘴裏。
眼睛,猛地就睜大了。
這……這是豬肝?
滑嫩、爽口,一點都不老,更沒有半點她擔心的腥氣。
那股鮮香的味道,混着醬汁,在舌尖上化開,簡直好喫到讓她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怎麼樣?”周逸塵笑着問她。
江小滿嘴裏包着東西,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兒地用力點頭。
她又趕緊喝了一口湯。
骨頭湯燉得奶白,蘿蔔吸飽了肉的鮮味,又甜又軟。
熱乎乎的湯下了肚,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逸塵,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
江小滿嚥下嘴裏的東西,由衷地讚歎道。
“這豬肝怎麼做的呀?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做的都好喫!”
周逸塵給她夾了一塊燉得爛爛的蘿蔔。
“喜歡喫就行,多喫點。”
他沒解釋那些複雜的技巧,只是看着她喫得一臉滿足的樣子,心裏也跟着暖洋洋的。
對他來說,能讓自己的女孩喫上可口的飯菜,比什麼都有成就感。
江小滿呼嚕呼嚕地喝着湯,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以後誰再說豬肝不好喫,我第一個跟她急!”
周逸塵被她那護食的小模樣逗笑了。
他伸出筷子,又往江小滿碗裏夾了一大塊滑嫩的肝尖。
“慢點喫,要是不夠,我們明天還買。”
“嗯嗯!”
江小滿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一頓晚飯,就在這溫馨又滿足的氛圍裏喫完了。
江小滿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端到廚房去洗。
周逸塵也沒閒着,提了一壺熱水,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
等江小滿洗完碗回來,桌上已經擺好了兩本半舊的醫學書,還有一支鋼筆和一個筆記本。
這是他們倆雷打不動的學習時間。
“今天咱們說說電解質紊亂。”
周逸塵翻開書,指着其中一頁,聲音溫和。
江小滿搬了個小板凳,湊到他身邊,很認真地聽着。
她白天在病房裏,就聽到周逸塵跟康老師討論過這個,但聽得雲裏霧裏,好多名詞都對不上號。
“你看,這個病人,上吐下瀉好幾天,化驗單上顯示血鉀低,爲什麼要馬上給他補鉀?”周逸塵沒有直接講理論,而是提出了一個實際問題。
江小滿皺着小臉想了半天,不確定地說:“因爲……缺啥補啥?”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爲什麼要這麼急?”
周逸塵循循善誘,“你想想,咱們身體裏什麼東西一直在跳,從來不休息?”
江小滿眼睛一亮:“心臟!”
“對。”周逸塵點點頭,用鋼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心臟形狀,“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需要鉀離子的參與。把它想成是給心臟這臺小機器加的潤滑油,加少了,機器就容易出故障,跳得不規律,甚至停擺。所以低血鉀很危險,必須馬上處理。”
這麼一說,江小滿瞬間就懂了。
那些複雜拗口的生理病理知識,被他用這麼個簡單的比喻一解釋,一下子就清晰明瞭,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裏。
“原來是這樣!我記住了!”
看着她那豁然開朗的樣子,周逸塵的眼裏也帶上了笑意。
滿級教學技能,讓他總能輕易找到最適合對方的那個點。
又講了一會兒,眼看牆上的掛鐘時針快要指向九點。
周逸塵合上了書。
“今天就到這吧,不早了,該休息了。”
“好。”
江小滿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體。
周逸塵起身去裏屋,把那個半人高的大木浴桶搬了出來,又一趟趟地往裏加熱水,兌好溫度。
很快,屋子裏就瀰漫開一股溫暖溼潤的水汽。
江小滿脫下外衣,先試了試水溫,舒服地喟嘆一聲,整個人滑進了浴桶裏。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了全身,一天的疲憊都好像被沖刷掉了。
周逸塵也跟着跨了進來。
浴桶不大,兩個人坐進去,便顯得有些擁擠。
膝蓋碰着膝蓋,肌膚貼着肌膚。
江小滿的臉頰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她拿起毛巾,很自然地轉過身,幫周逸塵擦背。
“逸塵,你最近好像又結實了點。”
她的手指劃過他寬闊的脊背,能清晰地感覺到下面流暢而結實的肌肉線條。
周逸塵嗯了一聲,握住她在水裏的小手。
“倒是你,手上都起繭子了。”
他輕輕摩挲着她指腹上因爲幹活而磨出的薄繭,有些心疼。
江小滿卻不在意地笑了笑,反手撓了撓他的掌心。
“幹活哪有不起繭子的,這算啥。”
曖昧的氛圍在水汽中悄然升溫。
周逸塵轉過身,將她攬進懷裏。
水面輕輕晃動,濺起細碎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