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羽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緩緩道:“明白了,這不好搞。”
郭破雲走在前面,耳朵卻豎得老高,把李吉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他轉過身來,看着李吉,認真地道:“本來我還以爲那女的是什麼禍國殃民的美人,你這麼說的話,我反而覺得她很踏實,但這種靠自己一步步爬上來的女人,沒有一個簡單的。她們都是摒棄了自己的慾望,追求強大,你沒
點本事,人家肯定看不起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李隆裕走在最後面,一直沒怎麼說話。
這時他忽然開口,聲音沉穩:“李吉,你要是能娶到她,你這輩子就算是完美了,但他們倆也說了,很難搞,你硬實力差點,但叔叔會支持你。”
李吉感激地看了叔叔一眼,點了點頭。
趙文淵捋着鬍鬚,慢悠悠地道:“洛凝知我見過,她的政績很好,做事情都是秉公處理,和宗務部的尚書霖月娥都是一樣的人,心懷正義,而且用自己的正義感染周圍的人,官場能有這樣的人,也是天策之福。
李塵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中對洛凝知這個女子也來了興趣。
能讓他手下這幾個眼高於頂的老臣都讚不絕口,這女的不簡單啊。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羽身上。
李塵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李羽,聽說你在封地養兵自重?”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聲音不大,甚至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可聽在李羽耳朵裏,卻如同晴天霹靂。
空氣瞬間凝固了。
趙文淵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郭破雲嘴裏還嚼着乾糧,動作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李隆裕的目光微微一閃,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吉更是愣住了,張着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纔還有說有笑的氣氛,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李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嘴脣哆嗦了兩下,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着鬢角往下淌。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在這種場合,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話,比在御書房裏正襟危坐地問,還要可怕一萬倍。
在御書房裏,那是君臣奏對,有規矩,有分寸,有迴旋的餘地。
可在這裏,在街頭,在便裝出行的時候,用這種隨意的語氣說出來,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這不是正式的質問,而是提醒,甚至是,警告。
李羽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
他顧不上了,額頭觸地,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臣弟都是按照封王的待遇養兵,沒有多養一兵一卒!臣弟只是保留了以前帶兵打仗的習慣,覺得兵要練,不能荒廢,陛下要是不喜歡,臣弟立馬遣散他們!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裏滿是惶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趙文淵站在一旁,垂着眼簾,面無表情。
他心裏卻在飛速運轉,陛下這個時候提這事,不是偶然。
老四的事只是一個由頭,陛下真正的目的,是借這個機會敲打那些在暗處蠢蠢欲動的人。
李羽只是第一個。
郭破雲蹲在路邊,低着頭,假裝在繫鞋帶。
他心裏也在嘀咕:李羽這小子,以前確實不安分,可這幾年老實多了,怎麼又被翻出來了?難道是他手下的人做了什麼出格的事?
李隆裕站在最後面,雙手背在身後,面色如常,可他的手指卻在袖子裏微微攥緊。
李吉站在那裏,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哥,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李塵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李羽的肩膀,語氣依舊隨意:“起來吧,朕隨便問問。”
李羽抬起頭,看着李塵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不知道陛下是真的“隨便問問”,還是另有所指。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閉嘴,乖乖起來。
他站起身來,腿還在發軟,站都站不穩。
他扶着旁邊的石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心裏卻在瘋狂地咒罵:那個狗日的參我的!老子回去一定查出來,扒了他的皮!
李塵沒有看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又開口,語氣還是那麼隨意:“聽說你和李顯有聯繫?”
李顯,李羽和李塵的二哥,二皇子。
當年李塵登基,他可是刺殺過李塵的。
雖然失敗了,成了逃犯,但這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和李顯有關係,豈不是造反?
李羽的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臉色慘白變成了鐵青,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溼透。
和李顯有聯繫?這是要他的命啊!
他撲通一聲又跪下了,這次跪得比上次還重,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額頭觸地,聲音都在發抖,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惶恐。
“陛下!絕對沒有!臣弟從小到大都看不上那傢伙!哪個狗日的誹謗臣弟!臣弟對天發誓,若與李顯有半分聯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盪,引來更多行人側目。
趙文淵眯起眼睛,目光微閃。
郭破雲蹲在路邊,頭埋得更低了。
李隆裕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吉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嘴脣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算和李顯有關係,有聯繫,這個時候也打死不能認。
認了,就是死路一條,凌遲處死都是輕的。
李塵沒有看他,目光望着遠處的天空,語氣淡然:“怎麼又跪下了?起來吧,朕只是聊聊家常而已,朕也很想老二。”
聊聊家常?很想老二?
老二可不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