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穿了他瞬間變幻的臉色下隱藏的震驚與一絲不該有的茫然,帕米蓮紅眼神驟然轉冷,聲音也帶上了鋒利的寒意:
“本座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記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個替身,一個在真正陛下無法履職時,維持帝國表面運轉的“工具”,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更別妄想以此爲契機,真正觸碰皇權核心!”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雖然距離未變,但那無形的壓力再次隱隱籠罩了替身查爾斯:“日常朝政事務,你就按照查爾斯陛下曾經教導過你的方式,依例處理。”
“遇到難以決斷,涉及重大國策或你無法理解的事情,不準擅自做主,必須立刻前來審判庭稟報,聽候指示,你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次對外發言,都會在教廷的注視之下。”
頓了頓,她加重了語氣,每個字都像是冰錐砸落:“尤其記住,不要試圖暗中結交大臣、拉找軍隊,或者以任何形式培植自己的勢力,一旦被本座發現你有任何逾越替身本分,試圖竊取權柄的行爲。
帕米蓮紅略微拖長了音調,讓那句未盡的威脅在寂靜的大廳裏迴盪,然後清晰而冰冷地補充:“教廷有足夠的理由和力量,對一位‘行爲異常,可能危害帝國穩定的皇帝進行必要的規勸與制裁,我想,你應該明白那意味着什
麼。”
這番話極爲直白,甚至堪稱狂妄,公然威脅要制裁一國之君,哪怕只是一個替身。
但在永晝帝國,在這片光明教權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土地上,這又是冷酷的現實。
皇室傳承的聖者境強者寥寥無幾,如今明面上可能只剩一位,洛林可是已經被抓。
而教廷麾下,審判所、苦修會、聖騎士團中,已知的聖者境就有數十位之多,更別提那支武裝到牙齒、信仰狂熱,所向披靡的聖騎士軍團。
別說現在的查爾斯是替身,真要制裁一位皇帝,對教廷而言,絕非難事。
替身查爾斯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瞬間從片刻的恍惚中驚醒,冷汗再次滲出。
他毫不懷疑帕米蓮紅話語的真實性。
自己能不被當場治罪已是萬幸,哪裏還敢有半分奢望。
他連忙低下頭,聲音帶着惶恐與順從:“是,是!審判長大人明鑑!小人,不,臣一定恪盡職守,只做分內之事,絕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一切但憑審判長大人與教廷安排!”
至此,大局已定。替身查爾斯實質上已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
他不僅需要定期前來審判庭彙報,被動地接收關於皇帝本尊那渺茫的“病情進展”,更重要的是,他必須聆聽帕米蓮紅的“指示”。
在涉及帝國真正走向的問題上,他不再有自主權。
李塵和帕米蓮紅精心設計的計劃,通過真假皇帝的迷霧、威壓與懷柔的交錯,終於完美地實現了對這具皇室傀儡的掌控。
回到皇宮,穿過幽深廊廡,步入那間象徵着帝國最高權力的御書房。
厚重的雕花木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
替身查爾斯,或者說,暫時還必須扮演查爾斯的年輕人,停下了有些虛浮的腳步。
書房內燭火通明,照亮了滿架典籍和寬大書案,卻照不透他心頭的迷茫。
他轉過身,看向一路沉默跟隨,此刻正平靜打量着書房佈置的李塵,嘴脣囁嚅了幾下,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聲音低沉而困惑:“木老,我真的要這麼做嗎?一直這樣聽命於審判庭?”
他並非突然想反抗,而是巨大的矛盾感吞噬着他。
設身處地想想,自己頂着查爾斯陛下的面孔和身份,卻要事事聽從教廷審判長的命令,這豈不是成了皇室的叛徒,成了教廷操控國家的傀儡?
查爾斯陛下隱忍多年,暗中積蓄力量,與教廷周旋,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重振皇權嗎?
如果自己這個替身反而助長了教廷的氣焰,那陛下的心血,皇族歷代先祖的堅持,豈不是都白費了?
一種深重的負罪感和對氣節喪失的恐懼,糾纏着他。
李塵緩緩走到窗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在凝視着帝國迷霧重重的未來。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後,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替身查爾斯,那眼神裏沒有指責,也沒有煽動,只有一種透徹的清明。
“首先,”李塵開口,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坦誠,“你問錯人了。”
替身查爾斯一愣。
李塵繼續道,語氣裏帶着一絲淡淡的無奈,卻更顯真實:“你別忘了,我現在的身份是什麼,我可是教廷的人,我的立場、我的職責,都繫於教廷,所以,我很難給你一個真正‘公正”的答案。”
“任何出於我口的建議,都必然帶着教廷利益的考量,會本能地偏向於維持當前教廷主導的穩定局面,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這句坦率的“坦白”,像一道清泉,反而沖淡了替身查爾斯心中一些渾濁的猜疑和不安。
他沒有感到被敷衍,而是感受到一種罕見的、帶有邊界感的真誠。
在這種複雜的局勢下,這種坦誠比任何虛僞的安慰都更讓人觸動。
替身查爾斯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動,至少,木老沒有欺騙他。
李塵走近兩步,拍了拍替身有些僵硬的肩膀,這個略顯親近的動作讓替身查爾斯鼻子微微一酸。
“但是,”李塵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作爲一個比你多活了些年頭,見識過更多風浪的老傢伙,我可以給你一句忠告,這也是我能給出的,最不偏頗的提醒。”
他頓了頓,確保對方聽清每一個字:“你可以什麼都不做,但別犯錯。'”
“做好一個替身此刻應有的職責:維持帝國表面運轉的穩定,安撫臣民,處理日常政務,讓這臺國家機器不要因爲最高權力的突然病重,而陷入混亂甚至崩潰。這就是你最大的價值,也是你對這個國家、對真正的查爾斯陛下
所能盡到的最好責任。”
“至於教廷與皇室之間那盤延續了數百年的權謀棋局。”
李塵搖了搖頭,語氣加重。
“那不是你該考慮,更不是你有能力介入的,以你現在的身份和處境,任何試圖左右逢源或暗中傾向某一方的行爲,都只會引火燒身,加速你自己的毀滅,甚至可能提前引爆矛盾,造成不可預知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