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切特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
德裏克的聲音陡然加重,如同悶雷在狹小空間內滾動:“你犯了多大事,你自己知道嗎?刺殺皇帝,一次已是滔天大罪,你竟敢做第二次!如今你名字高懸在通緝令首位,畫像貼滿每一個城鎮關口,整個永晝帝國都在追索你
的頭顱!
這次你私自潛入帝都,躲躲藏藏摸到這裏,若是讓負責戒律審判的帕米蓮紅閣下知曉,此刻你早已被綁上火刑柱,在聖焰中懺悔你的罪孽!"
切特的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受到老師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怒意與失望。
但他既然來了,便是孤注一擲。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着恐懼、不甘與近乎偏執的渴望,聲音因爲激動而嘶啞:
“老師!我...我太想當皇帝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德裏克瞳孔微縮,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怒意更盛。
他沒想到切特竟如此直白,甚至可說是愚蠢地袒露這大逆不道的野心。
在神聖的懺悔室,面對自己這個教廷巨頭,他居然敢毫不掩飾地說出這等話!
“放肆!”德裏克低喝道,紅袍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神聖威壓瀰漫,“如此狂悖之言,你也說得出口!我看你是被貪慾矇蔽了心智!我沒你這個學生!”
切特被那威壓逼得幾乎窒息,但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顧疼痛,急聲繼續說道:
“老師!請您聽我說完!我知道我哥查爾斯的想法,他表面維持與教廷的和平,實則一直在暗中策劃,想要削弱教廷的權柄,將神聖的力量置於皇權之下!
他這些年扶持新貴族,拉攏邊緣種族,現在又弄出一個精靈王李塵在帝都攪動風雲,甚至連帕米蓮紅那個頑固的女人,也可能被他利用來制衡您!這一切都是爲了他的集權野心!”
他語速飛快,彷彿要將所有憋悶已久的想法傾瀉而出:“而我不同!老師,是您教導我認識神的偉大,是您讓我明白教廷纔是帝國穩定的基石!我才應該是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
如果我成爲皇帝,您必將成爲教皇,我們兩人攜手,神權與皇權真正合一,永晝帝國才能恢復真正的秩序與榮光,獲得永恆的太平!您覺得我自私,是爲了一己皇位,但請您也爲天下蒼生考慮,爲教廷的未來考慮!查爾斯的
路,只會將帝國拖入動盪和分裂!”
這便是切特精心準備的話術。
他深知繼續靠自己那點殘餘力量去刺殺查爾斯已經希望渺茫,不如將希望寄託於老師德裏克身上。
教廷的勢力根深蒂固,兩位樞機主教若真的下定決心,想要廢黜一個“不得神眷”、“危害信仰”的皇帝,並非沒有可能。
歷史上,教廷以“神意”爲由干預皇位更迭的例子並非沒有。
他這次冒死回來,就是要賭德裏克對當前局勢的不滿,賭老師心中那權衡利弊的天平會傾向自己這一邊。
切特說完,伏在地上不住喘息,等待命運的裁決。
德裏克沉默了。
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讓他嚴肅的面容顯得更加難以捉摸。
他確實在思考,切特的話雖然充滿個人野心,但也並非全無道理。最近帝都的局勢確實越來越超出掌控。
那個精靈王李塵的崛起速度匪夷所思,其勢力滲透之快,連他都感到些許不安,這背後顯然有皇室的默許甚至推動。
帕米蓮紅那個傢伙,一直秉持着她那套所謂的“純粹信仰”,在諸多事務上與自己唱反調,牽制裁判所的權威。
而皇帝查爾斯,近來的種種舉動,也確實透露出對教廷傳統的疏遠和對自身權力的強化。
作爲裁判所之首,德裏克的首要職責是維護教廷的權威和信仰的純潔,同時也要確保帝國的穩定,這穩定離不開教廷的至高地位。
查爾斯的道路如果繼續走下去,教廷的勢力難免被侵蝕。
從大局出發,或許換一個更聽話、更認同教廷核心地位的皇帝,對教廷的長遠利益更爲有利。
但是,風險太大了。
廢立皇帝,無論用什麼理由,都必然引發劇烈的政治地震,甚至可能觸發內戰。其他貴族、軍隊、乃至民衆會如何看待?
帕米蓮紅會是什麼態度?精靈王李塵以及他背後那些新興勢力又會如何反應?
這步棋一旦落下,便再無回頭路,要麼贏得一切,要麼滿盤皆輸。
懺悔室內的寂靜持續着,彷彿連時間都變得粘稠。
切特的心跳如擂鼓,他不敢抬頭,只能從老師長久的沉默中,忐忑地揣測那一線生機。
德裏克的目光落在切特卑微顫抖的背上,又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帝都波譎雲詭的權力棋局。
最終,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審視,有算計,也有冰冷的決斷。
他沒有立刻斥責,也沒有表示同意,只是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緩緩說道:“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這句話,不再是純粹的怒斥,反而像是一種冰冷的評估。
德裏克也不是傻子,除掉查爾斯會引起的動盪,他也知道。
首先就是皇室的憤怒,別看皇室的威望在教廷之下。
可教廷不是德裏克說了算,德裏克現在還不是教皇。
要是真給皇室查到什麼把柄,去帕米蓮紅那告狀,長老院的也會支持帕米蓮紅。
除非有絕對的把握,不然德裏克肯定不會支持切特。
所謂絕對的把握,可不是殺掉查爾斯那麼簡單,還要想到後續如何穩住大局,擺脫嫌疑。
德裏克老謀深算,不可能連這點都想不明白。
看到老師的樣子,切特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老師沒有立刻把他交出去,就意味着事情或許有了一絲轉機。
至少,他賭對了老師心中對現狀的憂慮。
接下來的,就是更危險的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