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的起身,讓還處於搞不清楚具體狀況中的安昭然表現出莫大的呆滯。
直到就這麼被動的跟着起身走出了兩步遠,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先是下意識的回頭看去,瞧着依舊位於位置上的身影。
隨即又快速轉過視線,望着身前的背影。
“不,不再談談了嗎?”
“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雖說此刻的劉長存在說話時的語氣很是平靜,可是那隻是在不熟悉他的人看來,才察覺不出他此刻的氣氛。
正如男人親口給出的這句答覆,他顯然已經沒有必要與宋延平繼續溝通下去。
對於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甚至是明知道犯了錯,卻依舊沒有想要解決想法的傢伙。
確實沒有和對方繼續聊下去的必要。
邁動着的步伐堅定且快速,僅僅只是兩個喘息的時間,他便牽着安昭然來到了門口的位置。
單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在他即將按壓打開的那一瞬,後方傳來的話音卻又一次的打斷了他。
“劉先生。”
依舊位於沙發處的宋延平,只是單純的注視着身前的那兩道身影。
沒有起身,更沒有親自送對方出門的意思。
只是表情複雜的開口喊住了對方。
緩了片刻,才又一次的開口道。
“今晚我會去接她放學的。”
""
身後傳來的這句話,讓即將出門的劉長存暫時停了下來。
沒有回身更沒有開口給出任何的回應,只是簡單的停頓後,頭也不回的唸叨。
“知道幾點下晚自習嗎。”
“關於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希望你說到做到。”
最後留下這樣的一句答覆,隨即劉長存便再也沒有與對方交流下去的想法,推開了面前這扇緊閉着的防盜門,與安昭然攜手一同離開後,消失在了宋延平的視線內。
此刻的客廳,只留有他一人的身影。
直到來到自己家做客的二人盡數離開後,他那一直挺直着的腰板才無法維持着筆直的曲度。
反倒像是徹底沒了力氣那般,緩緩的後仰着靠去。
再次揚起了臉面,看着自己家客廳的那盞燈。
“呼......”
不知多久之後,才從他的口中傳出了一聲深呼。
像是釋放着內心積攢已久的壓力,又或是認命似的下定了某種決心。
“叮~”
伴隨着電梯抵達一樓,緊閉着的電梯門剛一開啓,劉長存與安昭然的身影便先後從中走了出來。
依舊保持着牽手的姿勢,緊緊握緊着身後那人的手掌,似乎壓根就沒有想要放下來的趨勢。
換做平常,對於男人這樣的做法,名爲安昭然的女人多半會感到欣喜。
可是如今的她卻絲毫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在意這種事情,在聽完宋延平的人生故事後,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徹底的帶入了進去。
只是作爲旁觀者的她雖然沒有辦法切身體會的體會到對方的心境。
但是從宋延平剛剛表現出來的狀態中不難看出。
那個人......同樣飽受着折磨。
大致是有些同病相憐,對於如今的安昭然來說,即將到來的婚期使她莫名的感到恐慌,如今在親眼目睹到宋延平的那種狀態後,更是在無形中加重了她心底的恐懼感。
在經歷過那樣的命運後,宋延平已經徹底對人生失去了希望,所以纔會刻意做出一些旁人感覺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以此來達到折磨自己的地步。
對方的這種做法,與如今的安昭然又有着什麼本質上的不同?
只是一個已經經歷過,而她還處於萌芽階段。
安昭然似乎是失去了信心。
她開始對自己與劉長存的這段關係感到了擔憂,對未來的生活產生了逃避下去的想法。
明明最開始的時候,是她爲了這樣的目標而爲之奮鬥。
可是真當這樣的一天即將到來的時候,內心中的恐懼卻迫使她不得不逃避的應對。
“我,我有話想和你聊聊。”
沒有繼續在宋延平家的事情上繼續深究,在二人朝着停靠車輛走着的期間,猶豫許久的安昭然終究還是鼓起了勇氣。
她本質上並不想那麼自己與劉長存的感情出現問題,可心底的那份擔憂又不能夠輕而易舉的消除掉。
因此她選擇獨自消化,可是這樣的做法並不能很好的解決問題。
直到今天經歷過這件事後,她才認識到拖延只會把事情變得更糟。
就像曾經的宋延平那樣。
當年的他如果能夠果斷的堅定選擇,又或是在問題暴露後,能夠積極的與自己的另一半溝通說明。
或許最終得到的結果也不會是現在這種下場。
大概是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影子,以至於原本還想繼續隱瞞下去的安昭然鼓足了勇氣,開口向身前的男人這般說道。
然而張開的口卻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句話來。
只見邁動着步伐的男人頭也不回的應着。
“有什麼話到了家裏再說。”
"......"
心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似乎在聽完對方的這句話後又消退了下去。
雖說在別人家小區樓下,確實不是個適合聊天的地方。
但是劉長存沒有停下腳步好好的聽她說完,反倒是語氣冷淡的給出了這樣的答覆。
對方的這種反應,多少讓她感覺到了受傷。
原本鼓起勇氣到了嘴邊的那句話,也在聽到對方的回應後又重新落回了肚中。
保持着沉默,與劉長存一同返回到了車上。
男人一言不發的啓動着車輛,隨即便駕車離開了這所小區。
車輛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
明明一個位於主駕駛,另一個則位於副駕駛的位置。
平行入座的兩人只是呆滯的目視着前方,沒有要繼續進行交流的意思,更是沒有任何的眼神溝通。
只是看着前方的擋風玻璃,望着那寬闊而筆直的城市道路。
車輛行駛了十多分鐘,直至拐入了一個陌生的路口後。
這份沉默的氛圍才由男人開口打破。
“暫時待在車裏等我一下,我去取個東西。”
留下這樣的一句話,甚至都沒等來安昭然的任何回應,解開安全帶的劉長存就這麼迅速的下了車。
伴隨着車門關閉的動靜,如今的車內只剩下了安昭然一人在場。
此刻的她雖表面上還維持着最基本的那份平靜,可是心底的不安感幾乎都快要溢了出來。
明明劉長存取東西的舉動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是聯想到對方打斷自己發言的那種行爲,頓時讓她有了種不受重視的感覺。
安昭然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多數是因爲心中的不安所導致的現象。
然而她卻沒辦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念頭。
不該出現的想法一旦佔據了她的腦袋後,便像是雨後春筍那般,控制不住的瘋狂滋生着。
劉長存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一切的問題都只是出在她自己身上。
婚期的日子已經確定,就連婚禮舉辦的流程她也早已瞭解。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那一方面發展,可是心頭的那抹不安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消去。
安昭然擔心着。
擔心未來的生活會變成一地雞毛,自己與劉長存也會因爲婚姻中的一些瑣事而發生不必要的爭吵,更是會因爲孩子方面的問題,導致她在加入到這個家庭後,始終會有一種是外人的錯覺。
就算劉松硯與劉晚秋這對兄妹都是極其懂事的孩子,就算他們兩個對於自己的加入沒有任何的異議。
可是她依舊會因此感到擔心。
擔心自己會搞砸一切。
做不好......本職上的事情。
“先回家吧。”
在安昭然獨自一個人胡思亂想了四五分鐘的時間後,外出取完東西的劉長存才又一次被放回到了車上。
而聽到男人的這句話,此刻的安昭然只是默默的點頭算作了回應。
換做平時的她,多半會有些好奇剛剛的劉長存去做了些什麼。
可是此刻的她卻一丁點好奇的想法都沒有。
心中皆被不安佔據着的她已然沒了向其詢問的想法,甚至是爲了維護自己的這份感情,甘願減少與另一半的交流,只爲了能夠暫時性的隱瞞着出現的問題。
同一車輛的兩人再次沒了交流。
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重新駕駛着車輛,朝着居住地所在的位置前行着。
抵達目的地,車輛停靠在了小區外的空地處,下車後的二人雖保持着平行的步伐,卻各自懷揣着不同的心思。
毫無交流的兩人就這麼放回到了家中,在男人用鑰匙將緊閉着的防盜門開啓後,一前一後的身影也重新進入到了屋內。
“現在可以聊了。”
直到身後的防盜門關閉,劉長存才重新看着垂着臉面的安昭然這般說道。
然而如今的她已經沒了繼續開口的勇氣,只是在數秒的沉默後,無奈的掛着一抹苦笑。
默默的搖了搖頭。
“下次再說吧,我現在感覺有點累了。”
“要回屋休息嗎?”
“嗯,可能是今天起的太早了,所以現在還感覺有點困。”
繼續保持着僵硬的笑,雖然安昭然在很盡力的維持着那份體面,可是她的這份不對勁還是被面前的劉長存看在了眼底。
沒有選擇回應,只是保持着注視着對方的目光。
觀察着的視線太過扎眼,以至於位於他面前的安昭然默默的別過臉去,不再與眼前的男人進行對視。
“是因爲和晚秋一個房間休息,牀鋪太小的原因吧。”
“嗯?”
別過臉的安昭然聽到了對方的這句話。
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的她表現出了疑惑的情緒,接着便重新將自己的視線投向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只見此刻的劉長存依舊是那副平靜的面容。
只是與平日不同的是,此刻的他竟嘴角含笑的盯着自己。
“看樣子安小姐也不是那麼的喫苦耐勞啊,麻煩你和孩子擠在一張小牀上那麼久的時間,真是苦了你。”
“突然說什麼呢......”
“沒辦法,畢竟當初購置傢俱的時候,也沒想到一張單人牀能躺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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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這確實也是個問題。”
故作深沉的緊鎖眉頭,此刻的劉長存似乎陷入到了思考中。
抬眼瞧了瞧劉晚秋與安昭然共處的那件臥室,目光落在了那扇緊閉着的房門前。
“既然這樣的話,你同不同意搬來和我一個屋?”
"?!"
如果說前一秒的安昭然還只是感覺到了疑惑,那此刻的她在聽完劉長存的這句話後,頓時像是被震驚到了一樣。
雙眼控制不住的瞪大了起來,呆呆的望向面前說出這句話的男人。
“看樣子安小姐最近這段日子藏得很辛苦啊,把自己的哪點小心思全都藏在了心底深處,直到最近這段時間才稍微露出了點馬腳。”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
故作深沉的沉吟片刻,緊接着劉長存便看着面前的安昭然繼續說道。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兩個還不太熟的時候,我曾對你說過的那句話。”
“說過的那句話……………什麼話?”
“看樣子你好像不記得了。”
微笑着道出這樣的一句,此刻的劉長存面帶微笑的注視着身前。
看着面前的安昭然,望着對方那滿是疑慮的臉面。
腦海中回想起剛與安昭然相識時的那段經歷。
那時的劉長存纔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又成爲了劉松硯與劉晚秋這對兄妹的監護人,苦於該如何擺脫當下困境的他,絞盡腦汁才從記憶中找到了能夠利用上的關係。
最開始的時候,劉長存並沒有想過自己會和安昭然發生什麼。
更不會預料到如今的兩人竟然會成爲男女朋友的關係。
在被那時的安昭然拜託假扮對方的男友時,在與對方稍微多了一些接觸後,劉長存曾明確的表示過有關安昭然的一個生理特徵。
那便是安昭然這個看似成熟穩重的女人,卻有着一個很是致命的地方。
情緒。
普通人在經歷開心又或者是悲傷等一系列情緒時,雖說多少都會有些具體的表現,但是安昭然的情況卻與之大不相同。
她貌似不怎麼會隱瞞自己的情緒,總會在感覺到開心或者失落的時候,輕而易舉的在臉上將這樣的情緒表露出來。
開始的時候,兩人還不熟絡的時光裏。
劉長存曾覺得安昭然的這種行爲很是令人稀奇,畢竟一個三十出頭的都市麗人,在經歷過社會的打磨後不該還會有這種致命的缺點纔對。
然而在後續的瞭解中,他慢慢的意識到眼前這個名爲安昭然的女人很是與衆不同的地方。
缺少過多的挫折,使得她沒有防範任何人的警惕心。
使得她就算年齡在不斷的增長,可內心始終還保持着孩童似的那份天真。
也正是發現到了她的這一特別,才使得劉長存重新與之相處。
從而......走到瞭如今的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