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之前那家寵物醫院？”掛斷電話的江楚淮纔看出路線不同，偏頭問。

即便他沒有與秋璇對視，旁人也知道他是與誰對話。

居然還有之前？陳芷歪頭衝秋璇眨眼。

秋璇扯嘴角笑了笑，在扭頭看着前排回答：“哦，那家沒有tnr項目。”

江楚淮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陳芷沒懂：“什麼是tnr？”

秋璇回答：“就是目前國際上最認可的流浪貓救助方式，trap-neuter-release，誘捕-絕育-放歸的意思啦，很多寵物醫院會有針對tnr的優惠，打疫苗和做絕育價格更低！”

“哦…… ”陳芷若有所思。

“以後我們培訓都會說的！”秋璇是去東大貓協參觀時瞭解到這個概念，之後自己又查找了許多專業資料再詳細自學的。

江楚淮居然也知道，他特地瞭解過了？

陳芷湊到她耳邊，用僅她們二人聽到的聲音道：“你倆還怪有默契的。”

“那是……”秋璇有些得意，笑眯眯小幅度搖晃上半身。

陳芷簡直看不下去：“藏好你尾巴。”

她抿脣，做了個封口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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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育的流程和小賊差不多，需要先打疫苗再絕育，醫院按照流浪貓標準給他們打了七折，辦理好住院，秋璇湊到醫生跟前，語氣甜得摻了蜜：“醫生，我們是一中貓協的，這只是我們校園裏的流浪小貓，以後可能要經常來麻煩你們啦…… 不知道能不能在打折的基礎上，再給我們毛孩子申請個愛心折扣呀？”

她說着，輕輕捏了捏丹霞的後頸脖，小貓適時地“喵”了聲，可憐又可愛。

醫生很年輕，瞥他們一眼：“這個需要請示院長。”

“那麻煩您，我們想見一見院長。”江楚淮在一旁，沉穩出聲。

這家醫院規模較大，管理也更規範，醫生略顯爲難，似乎覺得爲這點事驚動院長有些小題大做，而且醫院關於tnr的優惠都是明晃晃已經寫在價目表的。

“我們都是高中生，財力上不如其他救助人，我們學校環境特別吸引小貓，目前未絕育的還有十幾只，不好好幹預的話人和貓都會受影響，您面相一看就是特別有愛心會發財的那種，麻煩幫我們請示一下吧？”秋璇動之以情。

“這……”醫生推了推眼鏡，“你們先說一下訴求，我轉達好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們。”

就算沒經歷過面試，他們也知道這就是婉拒了。醫生也只是打工人，不想惹麻煩也在情理之中。

幾人面面相覷。

江楚淮神色未變，補充道：“我們理解需要按照流程請示，但今天我們骨幹成員剛好都來了，如果能直接見到院長，溝通效率會更高，也省去了來回轉達的不便和可能造成的偏差，就算談不好，也是我們自己的責任，不是您的。”

說什麼骨幹成員，協會還沒成呢，說得秋璇都要心虛了。

但他倒是極有底氣的樣子，語氣平穩，開口就像平添了幾歲，神態好似坐在談判桌，令人不敢小覷。

他這話站在了醫生的角度，如果他們見到院長了，有什麼問題也不需要醫生夾在中間爲難。

見醫生明顯動搖，江楚淮繼續說：“現在許多醫院都和高校有長期合作，這是體現醫院人道主義擔當的很重要的一項宣傳點，我看貴院公衆號暫時還沒有相關動態，麻煩您轉告院長，一中貓協希望能建立長期合作關係，我們作爲東洲數一數二的高中，還是具備影響力的，所以我們要聊的不僅僅是單次的折扣。”

他特意強調了合作，將議題從討要折扣提升到商業合作的層面。

年輕醫生被這個措辭點了一下，開始打量眼前這個氣質沉穩，談吐成熟的少年，終於點頭：“那你們等一下吧，我去問問。”

不一會兒，有護士過來叫他們上樓。

院長看起來四五十歲，模樣精明，目光中帶着審視，看到他們明顯都是未成年，又露出了趣味盎然的慈祥眼神。

“你們誰是社長啊？”院長問，眼神示意他們坐。

但是位置有限，兩位男生讓兩位女生坐。

秋璇坐下，身體前傾表示親近：“院長叔叔你好，我是社長，但是必須要和您坦白，我們的社團還沒有拿到蓋章，但是很快了，我們幾個就是創始成員，我們已經自主完成過一次tnr和一次領養，照顧學校裏的小貓差不多兩個學期了，但是絕大多數都還沒有絕育，因爲我們實在經費有限……”

她沒什麼技巧，主打一個老實巴交。

院長果然笑了聲，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看着她：“還沒有成立啊？”

“只是一些程序問題，很快就可以弄好，”江楚淮適時地接上，快速轉移話題：“我們注意到貴院近期在推廣新的寵物健康管理套餐，還有寵物醫保。”

院長點點頭，示意在聽。

江楚淮：“如果我們能長期合作，貴院給予貓協更優惠的價格，包活但不限於疫苗、絕育和救治傷病的優惠，我們可以在校園內爲貴院提供定向推廣渠道，包括但不限於公衆號廣告、社團活動冠名，東洲一中每年的社團活動都吸引大量學生家長和媒體參與，數千師生家庭，是一個非常精準的潛在客戶羣，另外，我們正式運營後，也會定時更新救助信息，都會標註貴院的名字進行正面宣傳，這會是一次雙贏的合作，許多高校和寵物醫院的合作都證明了這一點。”

院長聽着，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逐漸變得興味，他看了看眼前這對奇妙的組合??一個笑容甜美、善於打感情牌的女孩，和一個冷靜理智，張口就是商業邏輯的男孩。

“現在的學生們都很有想法啊，”院長露出了笑容，同一旁的年輕醫生道，又看向江楚淮：“這樣吧，等你們社團正式成立了，我就同意給你們…… 與你們合作，否則你們要是野生的，自己玩玩的，那活動冠名和廣告宣傳那肯定就沒法落地了，你們說對不對？”

事情已經算是超乎想象的順利了。

不想江楚淮還“得寸進尺”，彷彿他纔是更有話語權的一方：“那麼我們想知道合作後的優惠是怎樣的，給一個區間就可以。”

其餘三人簡直目瞪口呆，但還是控制住了，除了笑眯眯，只能笑眯眯。

“因爲您也知道，我們是高中生，相對來說經費緊張，所以也想多瞭解多對比，給流浪動物爭取更多更好的條件。”江楚淮補充。

簡直了簡直了。秋璇屏息，幾乎要被此人的大膽進擊嚇死了。

院長也是顯然沒想到，笑容稍有凝滯，而後正色道：“我們也不是小診所小打小鬧，自然會給到市場最好的條件。”

江楚淮露出了一點笑意：“這個我們當然相信。”

一副非常崇拜的模樣。

他也挺能裝能演的嘛，秋璇默默在心裏蛐蛐。

對方看時間，眼神似乎要下逐客令了。

秋璇還是想臨走前在對方心裏留下一些印象，她打開手機，把校園裏流浪貓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有了定點餵養之後與之前的區別顯而易見。

可她也從江楚淮的交流內容中聽出，對方畢竟是生意人，所以還搜索了一下東洲一中歷年社團活動的盛況，讓院長看了看，“院長叔叔，我們回去會再做一份詳細的企劃給您，也把我們社團好好介紹介紹，我們非常正規，與東洲大學貓協是培養合作關係，他們的合作醫院現在已經有好幾家了，宣傳效果都很正面，我們只需要您一家，如果需要指導老師溝通，我也會提前聯繫好的，那我加您個微信方便嗎？”

秋璇其實很少用微信，但父親他們都是用微信溝通比較多，所以她也有個賬號。

“你加他吧，”院長指了指身後的年輕醫生，“你們沒有代溝好交流。”

“哎好！”秋璇答應得甜滋滋的，加了剛纔的醫生，但還是沒有放過院長，掃一掃界面已經打開：“我也加一下您可以嗎，我看您心態年輕得很怎麼會有代溝呢，這樣如果有什麼事您也可以直接吩咐我啊，我平時連朋友圈都不發，絕對不會打擾您，列表裏有個院長我這個社長多有面子啊。”

秋璇就是見那些政府要員也沒這麼諂媚過，但是她是見過別人怎麼諂媚盛明豐的，他們這一輩人都喫這種奉承，她這已經很含蓄了。

這麼乖巧的小姑娘捧着手機站在邊上等着添加聯繫方式，誰能拒絕得了。

院長爽朗笑起來，從一旁拿來手機，加上了。

陳芷和李從越目瞪口呆。

進來的時候還挺緊張的，有種進入大人世界那種侷促感，到底是如何變成了眼前這幅其樂融融的景象的？

一行人從醫院出來，秋璇還沉浸在一次出擊就談妥的興奮之中，都沒管身後還跟着倆人，小跑兩步追上江楚淮，下意識就勾住了他胳膊，連珠炮似的發問：“你是怎麼知道醫院在搞什麼新東西的，又什麼套餐又什麼醫保的？來之前我看過大衆點評，沒有這些項目啊？”

忽然被勾住胳膊，江楚淮腳步倏地頓住，垂眸瞥了一眼她的手，眼神微動。

秋璇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猛地縮回手，她耳廓一熱，眼神飄忽了一下，強壯鎮定大聲道：“快說！”

江楚淮目光上移，掠過她耳根泛起的可疑粉紅，語氣依舊平淡：“大衆點評面相c端，他們放在前臺的內部宣傳冊，印着‘新品推介’和‘預約諮詢’的字樣，顯然是針對到店客戶的新業務試推。”

他頓了頓，眼看她目光變得專注…… 抑或說崇拜，喉結滾動，補充道：“合作，要提供對方現階段最需要的東西。”

秋璇恍然大悟，不吝嗇地誇讚：“哇，江楚淮你太神了，談判專家嘛你是？”

“基本操作。”他咳了咳移開視線，才道：“你也表現不錯。”

秋璇邀功：“什麼表現，具體講講？”

具體誇誇拜託拜託。

江楚淮上下掃她一眼：“演技和畫技，大概率受同一大腦皮層功能區調控。”

說着往路邊停着的車子走去。

秋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拎錘就往他背上砸去：“你是誇我還是損我說清楚！”

江楚淮忽然轉身穩穩接住她的拳頭，眼底掠過極淡的笑意：“誇你。”

陳芷在幾米開外嘆氣，和李從越打着商量：“要不咱打車回去吧？”

李從越一本正經：“這不好吧？”

陳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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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芷平日是羣聊發言最少的人，這個週末卻沒有放過舍友們。

等蘇柳君等人查看羣消息時以爲天塌了，連續四個59秒語音，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冷麪師太陳芷崩潰了。

週日的晚上，上完素描大課精疲力竭的秋璇如往常一樣早早洗漱準備美美早睡，蘇柳君撞開門一把就人薅了起來。

沒過兩分鐘其餘兩人也及時抵達，三人圍在秋璇旁邊，氣勢如三堂會審。

“說吧，你和江楚淮是不是談了？”蘇柳君沒有耐心了。

秋璇懵：“啊？”

陳芷：“羣裏我說的你聽沒聽？”

“聽了啊？”秋璇覺得語音也就是如實描述了一下她和江楚淮雙劍合璧拿下寵物醫院的光輝事蹟啊？

陳芷：“不覺得你倆像談了嗎？”

秋璇覺着她們簡直是多慮了，嫌棄地擺擺手：“要是談了我能這麼低調嗎，我買火柴炮在宿舍裏放，信嗎？”

蘇柳君引導型舍友：“聽完不覺得太a妹太a妹了嗎？”

“哈？”秋璇蹙眉，“不是挺正常的嗎？”

陳芷白眼：“這叫正常那你說不正常得是什麼樣？”

秋璇當真認真回想，並細數：“這有什麼曖昧的，那你要這麼說，他之前考試給我衣服穿，後來又替我報仇來着，春節去瑞士給我帶巧克力，對就你們喫的那些都是他帶的，還有…… ”

“臥槽這麼多事你是一點不提對吧，說好的真誠呢你就只是撩了撩我們就不管了是吧？”蘇柳君氣急敗壞。

林夕喬輕聲提醒：“璇啊，這真的很曖昧啊。”

秋璇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起來，滿眼放光：“真的嗎？”

三人同時點頭，眼神幽怨。

蘇柳君診斷：“完了，這貨還矇在鼓裏。”

秋璇咬住下脣，努力控制自己想入非非。

“這癡樣，估計真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故意蒙咱們，”蘇柳君坐回自己座位上，隨口提議：“要不我們發個帖子打草驚蛇一下？”

秋璇興致勃勃：“什麼帖子？”

蘇柳君：“發條表白牆，假裝你的追求者啊，說我暗戀你，問你有沒有男朋友，沒有我就要追了。”

秋璇仰天長嘆：“歪門邪道。”

陳芷經驗之談：“你忘了？自古套路得人心！”

“不用假裝了……”蘇柳君刷着手機，忽然幽幽地打斷大家的謀劃，接着用機械的聲音對着手機屏幕朗讀：“有人知道每天放學後在人工湖喂貓的女生是高幾的嗎？哪個班的？白金色頭髮，特別可愛，天使一樣，經常穿空軍一號，各種配色挺會搭，想認識，高三學姐的話就算了。”

“哇……”林夕喬含蓄地起鬨。

陳芷：“嘖嘖，天使一樣。”

秋璇自認不具備被暗戀這種屬性，瞥一眼牀底下自己定製的絕美鞋子們，扯了扯嘴角，猜測：“他看上的是鞋吧？”

林夕喬軟綿綿道：“不會呀，要討論鞋的話怎麼會說高三學姐就算了？”

陳芷同意：“這一看就是要搞對象。”

蘇柳君轉身，宣佈：“無論如何，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真正的追求者，他來了，且看某男會不會進入這個雄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