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璇盯着屏幕上那兩行字,不可置信地確認了一下的確是江楚淮的聊天框。
臉頰和手機一樣發燙,腳趾蜷縮在一起,深夜裏她忽然想要尖叫!
他是怎麼知道的啊啊!
沛沛:我和禹露寫着玩的!
zz:嗯。
沛沛:你這種老古板不會懂我們的樂趣!
沛沛:沒有任何現實代入!
沛沛:真的只是玩玩!
zz:沒說不是。
啊!他知不知道越這樣說越讓人不安!
沛沛:是禹露先動筆的!
zz:第一章開學 不是你筆跡?
沛沛:……
zz:標題吸睛,但故事太假,邏輯需要優化。
zz:用類似辦法講好你做貓協的故事就可以。
秋璇看着這串冷靜到近似學術批註的回應,忽然噎住,羞憤交加地一頭埋進枕頭裏,無聲地嘶喊。
而屏幕那頭,江楚淮看着再無動靜的對話框,想象對面的人已經成了一隻炸毛小貓,這纔不緊不慢地在羣裏補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zz:私聊說。
秋璇被羣消息震了震,麻了,私聊都結束了!本來誰都不知道的!
陳芷心裏明鏡似的,明明人在宿舍,還在羣裏回了個省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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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週,期中考都結束了,秋璇沒再突襲教研室。龍卓飛反而不習慣了,總覺得哪個晚修她就出現在門口,所以幾乎是嚴正以待,平時上完地理課他也會在班裏逗留一會兒,可秋璇完全沒有“騷擾”他的意思。
看吧,三分鐘熱度,有點阻礙就要放棄了。
週五剛考完試,週六全體老師加班改卷,龍卓飛批完試卷準備回家,走往停車場的路上,遠遠撇見人工湖旁有個熟悉的人影。
她那髮色越掉越黃了,在太陽底下像是白金色,無需辨認其它特徵就知道是誰。
他拐了個彎走近去看,果真是秋璇貓在灌木叢邊,正全神貫注盯着某處。
循着她視線望去,不遠處草叢立着一隻誘捕籠,裏頭擺着一次性餐盒,一隻玳瑁正警惕地靠近,四下觀察着慢慢走進籠子裏。剛開始還小心翼翼,慢慢的沉浸在進食的節奏裏,等它準備大飽口福時,秋璇忽然從灌木叢鑽出來,按下籠門,小貓就這麼被鎖死在裏頭。
小傢伙掙扎無用,衝着秋璇兇猛地哈氣。
秋璇拍拍手上的灰塵:“丹霞!小白眼狼!餵了這麼長時間摸都不讓摸!”
她又蹲下,戴上特製的手套,隔着籠子淺淺地摸了摸小貓嘗試安撫:“別害怕,馬上絕育結束再送你回來,知道不?”
小貓不領情,但可能因爲熟悉,慢慢恢復了平靜,但還是嗷嗚嗷嗚地叫喚。
龍卓飛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突然出樹影裏走出去,“它叫丹霞啊?”
秋璇好像嚇了一跳,忽然蹦起來,誇張地拍拍自己胸口:“老龍頭你這樣好嚇人知不知道?”
龍卓飛挑眉:“你不也嚇貓?”
“這是科學絕育!”秋璇絮絮叨叨,把醫生跟她解釋的內容向龍卓飛解釋了一遍,“我不這樣捉不着它,太野了。”
“那就你一個人幹這事啊?你的隊友呢?”
秋璇單手拎起誘捕籠,其實是顯而易見的喫力,但她還是咬牙自賣自誇:“我一個人就可以!不過…… 如果貓協成立了,有了更多社員,就輕鬆很多。”
龍卓飛假裝聽不懂弦外之音,指了指那隻玳瑁:“它爲什麼叫丹霞?”
“哦,因爲它毛色很漂亮很獨特啊你不覺得嗎,學校的路燈一照,在晚上還真有紅色砂巖地貌的感覺,所以叫丹霞!”秋璇很是願意分享的模樣。
龍卓飛又問:“別的貓叫什麼?”
秋璇又把籠子放下了,眼睛亮晶晶:“來這邊老師,我帶你去看!”
說着她已經跨過灌木叢到另一頭去了,龍卓飛爲人師表,還是繞了一圈跟在她後邊。
人工湖不遠處的牆根,幾隻貓正圍着餐盒大快朵頤,秋璇指着小貓開始介紹。
“那隻白貓,最邊上那隻,地位特別低喫不到好的所以很瘦,把她隔離起來自己喫,她可是異瞳,一隻眼睛黃色一隻藍綠色,超級漂裏,所以叫極光…… ”
“爲什麼她地位低?”龍卓飛問。
秋璇失落:“因爲全白的毛色在貓屆不美。”
龍卓飛:“那什麼毛色美?”
“三花啊,我們也有的,你看,”秋璇又指貓羣中央的三色小貓,“她就是貓屆大美女,所以叫西施。”
“還有你看那隻超級胖的簡州貓,就是背上有花紋,胸部以下全白的,他叫雪線。”
“雪線?”
“對呀,太胖,所以平躺在地上的時候,像山頂上融化的一灘雪哈哈哈哈……”
龍卓飛覺得有趣,被她的笑聲感染,也不自覺笑了笑。
“那隻狸花叫龍捲風,因爲很瘋,時不時就要跑酷打架;邊上兩隻都是她的娃,看起來不像吧,一隻叫洋流一隻叫季風……”
這些名字取得倒是恰如其分,龍卓飛打量眉飛色舞的學生:“這些品種你都認識啊?”
“很好認啊!比進口的寵物貓都好認,”秋璇得意:“而且我們學校基本上什麼品種的都有,體育場那邊還有隻全黑的玄貓,別提多酷了……真的很神奇,一中就是人傑地靈有底蘊,所以小貓纔會選擇我們這兒的,我們就是天選養貓人啊!”
說到這兒,龍卓飛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但也已經來不及了,他好像真的被眼前的一幕戳中內心某處柔軟。
“你爲什麼想做這個事?”他問,語氣很輕。
秋璇抬起頭,眼神異常鄭重:“因爲它們很可愛,但是大多數都只能活得很狼狽,毛色不好看就能被欺負得沒有喫食,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而且如果不進行人爲干預,他們會大量無序繁殖,惡性循環過得更不好,很多小貓都活不過第一歲的冬天…… ”
“他們只是動物,關你什麼事呢?”龍卓飛的問題聽起來有些冷漠。
秋璇知道他的意思,原本她也準備了一籮筐的回答,但現在只想實話實說:“我不知道啊,要是知道的話,也許就不在這撞南牆了,就是被我正好遇到這些事了你說怎麼辦?”
龍卓飛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秋璇在他身後秒變痛苦面具:怎麼回事啊怎麼不管用啊早知道就講個更動聽的故事了……
“約法三章。”走到馬路上的龍卓飛卻忽然回頭了,伸出三根手指。
秋璇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您答應了?”
嚯,一下子就變成“您”了,龍卓飛道:“第一,安全問題,必須做好預案和培訓。”
秋璇還懵呢,點頭。
“第二,財務問題,必須公開透明按時公示。”
秋璇咧嘴笑,繼續點頭。
“第三,下次給貓取名的機會讓給我。”
秋璇幾乎要跳起來了,猛猛點頭:“保證全都能做到!老龍頭你真是太帥了,不愧是一中最有種的老師!”
這個稱呼令龍卓飛滿腦黑線,又忍不住地暗暗得意,最後只能故作嚴肅道:“別高興得太早了,要是發現你們懈怠,或者嚴重影響學習成績,我立刻撤出!”
這秋璇有點害怕了,她對什麼都有信心,唯獨成績是一點把握都沒有啊,“什麼叫做,嚴重影響啊?”
龍卓飛順勢而爲,提出要求:“以這次期中考試爲基準,排名只許進步不許後退……”想想覺着好像太苛刻了,又退了一步,“後退的排名不得超過上一次上升的排名數,能做到嗎?”
秋璇怔了兩秒,聲音洪亮保證道:“能!”
不管了,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再不濟,她還有個高冷學神隊友不是嗎?
“嗯,”龍卓飛滿意,瞥那籠小貓:“你要去哪個醫院絕育,要我送你去嗎?”
秋璇卻拒絕:“不用了,怎麼好麻煩老師,很近的,我自己去可以的,這點事都解決不了辦什麼貓協您說是吧?”
龍卓飛總覺得有什麼貓膩,但也沒有再深究,交代兩句注意安全就準備離開:“行,那週一把申請表拿過來我簽字。”
“哎,老師,”秋璇叫住他,從身後書包取出一張翹了邊的申請表以及一支筆,“籤這兒就行! ”
龍卓飛:……
秋璇笑眯眯。
既然答應了,也就不會再計較細枝末節,但是怎麼覺得簽得這麼不爽呢?
龍卓飛簽好字把筆還給秋璇的時候,盯着她的眼睛,表情研判。
秋璇還是笑眯眯:“老師慢走。”
龍卓飛一步三回頭,就想抓住她哪怕一點奇怪的表情,但是沒有,少女恭敬送客如高檔餐廳服務員。
害得他差點絆腳。
在龍卓飛的車駛出視野之後,秋璇那露着八顆牙的標準微笑才懈怠下來,陳芷和李從越從自行車棚裏鑽了過來,三個人互相擊掌慶祝計謀得逞。
秋璇裝模作樣彈了彈簽好字的申請表,“嘿嘿,沒想到吧老龍頭,姐在這裏等你很久啦!”
這次“偶遇”,從時間到選址到臺詞和動作,都是他們精心設計好的。
就是知道考完試老師會加班改卷纔會選在今天。
天朗氣清,四下無人,最是唱戲好舞臺。
李從越盯着龍卓飛,看他改完捲走出辦公室就通知陳芷去牆根喂貓條,把貓全都吸引過來,這邊秋璇其實早就抓住了玳瑁,故意開始演一遍誘捕。
至於貓的名字,除了西施,別的都臨時改成了地理相關,可把秋璇這個學渣愁死了,那一點學識都給榨乾了。
“自古真情無用處,只有套路得人心啊!”陳芷感慨。
“不管怎麼說,今天是大獲全勝,我請大家喫飯……”越說聲兒越低,秋璇回憶了一下自己餘額,反悔道:“大概不行了,還得先給丹霞絕育……”
陳芷擺擺手表示不在意:“還是得儘快找贊助,靠你自己的零花錢怎麼能行呢?”
“好!”秋璇應下來,心裏盤算先從哪個爸開刀。
李從越也提議:“要不我們一起去和寵物醫院談一談吧?”
秋璇覺得靠譜:“那先從丹霞開始吧,我們現在去?”
“走。”
三人提着丹霞就往校門走,李從越手機震動,他瞥一眼消息,猶猶豫豫地說:“我剛纔在我們羣裏說了一下今天的事,楚淮說…… ”
秋璇眼睛瞪得像銅鈴:“幹嘛跟他說!”
此事她是拉了小羣商議的,主要是覺着江楚淮這個一本正經的人不會同意也不會配合她的表演,另外就是“高冷學神的怒寵”讓她一時半刻不想和他在課堂以外的場合見面。
事情辦成了才告訴他,顯得她刻意孤立他似的。
“他……問的。”李從越訥訥回答。
“他問什麼了?”
“他問龍老師是不是簽字了…… ”
“他怎麼知道我們的行動?”
“他不知道,應該是大家想到一塊了,只是方式不同,”李從越原本也不明白,腦內推理了一番猜測道:“考試前的晚自習他去過地理教研室,我碰到他了,他說找老師,但是他又不學地理,現在想想應該是去找龍老師聊了……”
秋璇的愧疚感冒了出來。
李從越手機又震動,他抬頭告知:“楚淮說剛好路過學校,可以和我們一塊去給丹霞絕育。”
“啊?”秋璇嘴巴張成o形。
一切都這麼剛好嗎?
陳芷在一旁忍不住也往自己宿舍羣發消息:姐妹們,磕笑啦。
三人各懷心思地走到校門口,只見江楚淮站在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旁,午後的陽光爲車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聽到李從越的招呼,他才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
他今日的裝束與平日迥異,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一顆紐扣,袖口整齊地挽至小臂,露出清晰腕骨;下身搭配一條面料垂順的黑色休閒長褲,襯得身形愈發頎長挺拔。
這身打扮褪去了幾分校園的青澀,平添了些許不易接近的正式感,然而那份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矜貴卻愈發凸顯。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來,清澈又疏離。
秋璇打了寒顫,勉強地彎起嘴角:“嗨,你也來啦?”
“上車吧。”他沒有寒暄的意思,轉身自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幾乎同時,駕駛座上的司機迅速下車,沉默而訓練有素地爲他們拉開了後座車門,靜立一旁等候。
秋璇對此並不完全陌生,偶爾跟隨父親盛明豐時也經歷過類似的場面,她只是略微一怔。
而一旁的陳芷和李從越則明顯頓住了腳步,交換了一個無措的眼神,這顯然超出了他們日常的經驗範圍。
他們原以爲江楚淮是獨自前來,此刻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偶然的順路,背後透着某種與他們截然不同的生活軌跡。
江楚淮透過降下的車窗投來平靜的一瞥,無聲地催促。
司機將小貓放到後備箱,後座平日隨只載兩人,但把中控扶手摁上去,寬敞的座位坐下他們三個綽綽有餘。
江楚淮把寵物醫院地址告訴司機,車輛平穩駛離。
車上太靜了,靜得詭異。
秋璇坐在最中間,嘗試與前排對話,“我吧,就是覺得你週末都很忙,然後呢,你不是過敏嘛,這種小事就不用你出馬啦!”
強調了小事哦!
不是故意不帶他。
江楚淮沒回頭,聲音從前排傳來:“嗯,我這種老古板不懂你們的樂趣。”
這話味兒可太沖了,別說是秋璇了,整個車廂的人恐怕都感覺到了,就連司機都瞥了眼某少爺。
陳芷拱秋璇的胳膊,挑眉露出好奇的眼神,無聲詢問。
秋璇繼續痛苦面具。
江楚淮手機震動,解救了她的尷尬。
不像是電話鈴聲,是語音通話,他先是接起,放耳邊。他們聽不到對面在說什麼,只聽見江楚淮淡淡地“嗯”“回了”“行”,眼看就要掛斷,他卻忽然開了公放。
“開視頻,讓你見個人。”說着先打開了自己這頭的攝像頭,朝着後排就照過來了。
秋璇一整個大臉盤子出現在他的手機屏幕上,嚇得她直往一旁躲,他的攝像頭就追着她轉。
“這是誰啊,怎麼看着這麼眼熟啊這是……是不是盛書記那個合照上…… ”對面說着,也打開了攝像頭,一個西裝加身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屏幕上。
哎?秋璇認識,這才大方打招呼:“哈嘍江叔叔,好久不見。”
這一聲給對面喊懵了,江慶山似乎在回憶。
江楚淮適時給他解答:“南理王阿姨家的秋璇。”
江慶山“嘶”一聲,似懂非懂:“我看着怎麼也像盛……”
“那是她爸。”江楚淮打斷。
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江慶山反應也極快,“哦!我說怎麼這麼眼熟,長大了變漂亮了,叔叔一時沒想起來,哎呀這誰啊這是!小秋璇啊!”
秋璇尷尬嘿嘿笑。
“你說你今天去接秋璇怎麼也不說一聲,早說不就好了,坐這麼擠,去哪兒啊,一會兒我再派輛商務給你們換換車?”
“不用了叔叔,”秋璇主動拒絕,“我們就去一趟寵物醫院,一會兒就回學校了。”
“別急着回學校啊,來東洲上學也不知道來叔叔家喫飯,不記得我,也不記得你楚阿姨了?我們可都很想念你們啊!”江慶山滿臉笑意。
還帶着點驚喜是怎麼回事?
秋璇已經看不明白了,楚阿姨倒是關係好,江叔叔很少回家,就是放以前,和她們家也不算熟的。
江楚淮接話:“她在學校辦了個動物保護協會,既然這麼想念,就贊助一些吧。”
江慶山:……
“掛了。”
江慶山:……
秋璇:怎麼回事?
陳芷、李從越:誤入世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