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禮走入過許多靈異結界,它們每一種都不盡相同,但均都兇險莫測,九死一生。
結界,換言之就是鬼物的領域。
在現實世界中,鬼那匪夷所思的能力就已經讓對抗的人們,只能奔走逃命,極度式微。
在結界之中,鬼物更是將主場優勢擴張到一個恐怖的層次,甚至幾乎剝奪人們逃跑的資格。
但從來沒有一個結界,是如今的這幅模樣。
如果用一次詞來形容的話,這個暗綠空間給人的感受,只有一個“怪異”。
進了這片空間後,那種從遠處望去帶來的寂寥,空曠與虛無感,就得到了一個極致的放大。
周遭暗綠牆體,空曠無比,一眼到頭,除了偶爾幾根光禿禿的承重柱豎在其中,好像這裏什麼都沒有。
季禮身邊的人數衆多,凌亂卻統一的腳步聲,響起來時彷彿是不合拍的鼓點,一次次敲擊在人的心臟之上。
那麼多的人,可完全融入不進這片空曠虛無的大環境之中。
甚至行走在其中,哪怕四周足足有二十幾號人,聲響也雜亂無章,可季禮偏偏就有一種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獨自前行的錯覺。
“怪,這裏很古怪......”
李觀棋再一次拿出了偵測性罪物,在四周掃描着,說話的聲音輕微,卻在四周無限次的迴盪,久久不散。
季禮聆聽着自己腳步的踢踏聲,同時順着李觀棋的回聲,仔細聆聽着。
聲音猶如水紋一般連續盪漾,一次,兩次、三次......
這片暗綠空間,極大極廣,從回聲的頻率判斷,這裏似乎沒有根本盡頭。
“這裏是無限制結界。”
一直打頭陣的洛仙,在這個時候突然在這個時候做下了判斷。
無限制結界,就意味着這裏很有可能是一個與現實世界關聯極淺的空間,也就是說接下來很可能會發生超出認知的純靈異場景。
隊伍中,有人聽到這句話後,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了。
店長任務,是一條有進無退的路,既然來了,每個人就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不曾想剛剛開始,局面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罪物被鎖,跌入無限制結界......
那鬼呢?
孤零零的徐嬋,獨自一人與所有人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她是唯一一個非店長,卻沒了分店的人。
“如果空間無限制,那麼茹茹會去了哪裏?”
這是首次店長任務,上一次全員尚未開始就團滅,導致此時一切都還是未知。
徐嬋經歷了人生的劇痛,命運的遺棄,卻依舊保持了一顆求存不止的心,冷靜地提出來自己的想法。
茹茹,是這次任務的關鍵,即便局面在一開始就充滿了未知的意外,但節奏不會改變。
以茹茹爲主線,保護他的同時,找到茹茹媽。
“往前走,盡頭牆紙存在色差,左部暗了三分,那裏有拐角。”
侯貴生滄桑的嗓音,在這個關鍵的節點響起。
所有人腳步不停,同時跟隨他的話語向前望去。
一整片空曠的暗綠色空間,上百平米的一覽無餘,場景中僅有四根略有發黃發黑的石柱撐着純色天花板。
而如果用極爲細緻的眼神去分辨的話,果然如侯貴生所言,在視覺的盡頭,兩面牆的夾角處,當真存在一長條的陰影覆蓋。
所有人當即加快腳步,由緩慢步行轉爲了小跑姿態。
洛仙首當其衝,她在本次店長任務,似乎自立爲排頭兵的身份,始終擔當着首位。
在所有人都在謹慎而緩慢地觀察時,往往是由她快速打開局面,彷彿是在爭分奪秒。
洛仙背對着所有人一馬當先,以極快的速度跑到了空間的盡頭,視線也跟隨其跑動,一點點地發生搖晃。
但即便靠得如此之近,她卻依舊沒有看到那個導致陰影的拐角,甚至僅有幾步之遙,她的視線向左,卻依舊沒有看到任何的通道和岔路。
這裏,似乎就是一個真正的密閉之地。
可絕對不可能,因爲從回聲的頻率,乃至茹茹的消失,都在證明此處不可能是密閉空間。
一絲絲涼風,拂過洛仙的臉頰,帶起了幾縷散落的秀髮。
就這麼一個瞬間,她好像看到了有一個影子,在自己的面前一閃而過。
那個東西,似乎是一個人,但身材瘦長,比她都要高出一個頭,絕對不是茹茹。
但就在這個人閃過之後,原本還不存在拐角的死牆,卻在她抵達的那一刻,突然多出了一道本不該存在的狹長通道。
過於狹長的一條二十米左右的長廊,肉眼可見的是,即便是洛仙這個纖細的身材,走過也要多少費些力氣。
不過,在通道的最盡頭,她看到了一扇“門”。
這門......的出現,讓洛仙的瞳孔微有收縮,而後就是一陣強烈的緊迫。
與此同時,後面的大部隊也終於趕到,所有人都看到了這條狹長的過道,還沒等打破僵局的欣喜升起,卻又都在看到那扇“門”時,化作了一片驚駭。
季禮的眼睛,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地露出了一抹猩紅,卻又像是剛剛浮出水面的氣泡,驟然破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邪靈乍現又驟然消失的短暫,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感應到。
那道位於通道盡頭的“門”,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大門,這裏是靈異結界,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會冒出來,一扇門的詭異並不罕見。
但這絕對是季禮平生見過的,最詭異的大門。
與其說,這是一扇門,反倒不如說它更像一堵牆。
它與上下左右的牆體,呈現了完美的閉合,幾乎看不出門縫來,如果不是其上靠右位置,嵌着一個“門把手”,讓人根本不會聯想到它是一扇門。
因爲,這扇門的材質,竟然是一個“人”。
用一種易懂的話來形容,它像是一個人被壓縮成了一個長方形的平面,人體構造完全被擠壓成了一個門板狀般驚悚。
這扇門,足有兩米還高,寬度也有一米,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但它卻做到了,用一種擠壓並填充的恐怖方式。
最詭異的是,這個人即便到這種程度,竟然還活着?!
那張從立體壓成平面的臉,五官都擠在一起,幾乎分辨不出其原貌,但能夠看到的是,那擁擠的五官,鼻翼還在顫動,嘴脣在翻着。
它活得好好的,在一下又一次地均勻呼吸着,只是雙眼因爲擠壓而爆裂,像是兩灘煎蛋,很難看出其是否還具有視力。
且不管這扇門究竟怎麼怪,但它的出現,就是在爲這二十三人指路,很明顯茹茹如果還在,那麼他一定是在門後。
“這結界,果然不同尋常。”
季禮的眉頭皺得很緊,因爲他越看這扇門就越是怪異,帶着某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是徐嬋......”
一個壓低了嗓子,但卻足以振聾發聵的聲音,從解正的口中慢吞吞地說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暗綠空間中卻完全能被所有人聽清楚。
洛仙猛地轉回頭去,只見孤零零的徐嬋,就位於所有人的外圍,沉默地審視着那扇門,神情出奇的複雜。
而她的那張臉,竟然真的與門上擠壓的五官,有着某種奇特的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