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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炮灰的人生2(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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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6.慈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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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濟陽主動登門,主要是爲了取回自己的鋪子。

而想要娶取回鋪子,就必須與錢芳華和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錢芳華還是不肯原諒,口口聲聲都在說當年長青受的苦。

依着林濟陽的意思,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人要往前看,長青受了委屈,盡力彌補就是,難道還非得讓旁人將長青的路重走一遍?

林濟陽一咬牙:“錢東家,我願意喫一遍長青喫過的苦頭。”

楚雲梨揚眉,她從來就沒打算放過這個將親生兒子交到毒婦手裏的男人。

“真的?”

林濟陽見她有所鬆動,心裏的猜測她到底是真的想要將他打傷,還是隻需要他一個態度。不管哪一種可能,他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咬牙道:“是!”

楚雲梨揚聲吩咐:“來兩個護衛,把他的腿打斷。對了,熬一副啞藥,傷嗓子的那種。”

立刻有兩個護衛進來,也有人去熬藥。

林濟陽看她來真的,心裏有點慌。

楚雲梨想到了什麼,一拍額頭:“這天底下是講王法的,咱們都是平民百姓,不能隨意傷人。你願意被我打傷,我說了旁人也不信,咱們白紙黑字,立字爲據!”

林濟陽勉強笑道:“不用了吧?你是我妻子,長青是我兒子,我肯定不會告你們。”

“你要這麼說,那我不敢動手,你走吧。”楚雲梨擺擺手,說着就要進內室。

林濟陽求了這麼久,今天才終於得了幾分好臉色,他總覺得這是個突破口,眼看人真的要走,忙道:“我寫!”

筆墨紙硯送上,林濟陽親自提筆,說他自願承受兒子原先承受的苦楚,想走一遍兒子走過的路。最後蓋了印章,還摁了指印。

楚雲梨伸出纖長的手指,將那張契書捏起,仔細瞅過後遞給邊上的如春:“拿去衙門存檔!”

林濟陽心中一緊,陡然升起一種想要將那張紙追回來的念頭,但他壓住了。

這些日子他不是沒有試過強接生意,可那些鋪子裏的管事全部都換了人,沒換的早已經認了錢芳華做主子,別說拿銀子給他了,連賬本都不給他看。

如春離開了屋子,林濟陽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猜測錢芳華是故意嚇唬自己。但到底是不是,他不能確定。

楚雲梨坐到了主位上:“麻煩你們,把他的右腿打斷,膝蓋上面一點點,直接敲斷!”

林濟陽面色鐵青。

楚雲梨煞有介事地道:“我問過長青,當年他腿斷的時候,還被人削開了皮肉,直接看得到裏面斷掉的骨頭,那一次他真的以爲自己會死。”

才十多歲的孩子,接骨後長得很快,換成年紀大點的人,不養個三兩年,都別想下地。

林濟陽聽得毛骨悚然,也認爲林梅雨下手狠辣。

他腦子裏還在想着事,卻有兩個人上前狠狠將他壓在地上。他剛要開口求情,就見棒子高高舉起,狠狠落下。

“咔嚓”一聲。

林濟陽慘叫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因爲他痛暈了。

楚雲梨冷笑一聲:“丟出去。從今天起,你們倆人跟着他,不要給他藥喫,不要給他喝湯。餓了給他喫黑豆子。”

林濟陽像死狗一樣被人拖走,等他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租下來的屋子中,恍惚了一瞬纔想起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緊接着劇痛襲來,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連聲音也是抖的:“什麼時辰了?”

“子時初。”

這聲音很是陌生,林濟陽側頭一望,看見是白天打斷自己腿的護衛,嚇得再次暈了過去。

倒不是他膽子小,而是腿上的疼痛太劇烈,他受不了。

再睜開眼睛,外頭天已大亮。林濟陽深呼吸好幾次,還是覺得痛得厲害,胸口憋悶得很。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捱打之錢芳華說的話。長青的骨頭被打斷之後還被人用刀削開了斷骨之處的皮肉。

他忽然又想起來了趙婉兒的慘狀,滿頭滿臉的血,頭都被砸破了……錢芳華說得沒錯,林梅雨確實挺惡毒的。

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對長青。

看到了已經成人的長青,他開始後悔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爲。如果那個孩子沒有流落在外多年,說不定早已經考取了功名。

“婉兒怎麼樣了?”

護衛還沒答話,另一個護衛端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着兩個湯碗,一個裝着黑漆漆的湯藥,剩下那個是泡發的黑豆。

“老爺,該喝藥了。”

林濟陽看到那碗豆子,一眼認出這是餵馬的,頓時臉都黑了。

“這玩意兒怎麼喫?”

護衛木着一張臉:“夫人說,當初長青公子受傷之後喫豆子,還不能敞開了喫,一被人發現就會捱打。老爺如今想喫就喫,不用躲躲藏藏,已經佔便宜了。”

林濟陽忽然又想起來了當初牧嶼鬧着要娶婉兒時,錢芳華藉口說給他喫點哭頭,給他喫了半個月的黑豆子……應該從那時候,錢芳華就已經知道了兩個孩子的身世。

他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虧他還以爲錢芳華是真心爲兒子考慮,做夢也想不到她那是在給長青討公道。

端着托盤進來的護衛將黑豆子放在他的手邊,又道:“好叫老爺知道,趙姑娘昨天半夜已經去了。”

聽到這話,林濟陽手裏的碗一滑,大半碗藥汁全部倒在了被子。他無知無覺,側頭追問:“去了?去哪兒了?”

護衛板着臉:“沒了!死了!”

林濟陽閉了閉眼。

他沒有女兒,一直拿那個孩子當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當然了,他也懷疑過趙婉兒是自己的女兒,所以對她向來都是予取予求。

對外,舅舅疼外甥女本就是應該。

“是不是沒給她請大夫?家裏再窮,也不至於窮到連大夫都請不起。”

護衛接話:“請了大夫的。只是趙姑娘一直沒有醒,藥也灌不下去,還七竅流血,後來呼吸越來越微弱,就不行了。”

林濟陽渾身從裏到外都涼了個透。

“怎麼會?”半晌後厲聲道:“讓林梅雨過來見我。”

他腿受着傷,這會兒躺在牀上不動都痛得厲害,根本不敢挪動。雖然林梅雨同樣斷了腿躺在牀上,但她已經養了好些天,沒那麼痛了,之前由丫鬟扶着已經能走路,沒有丫鬟服也能自己蹦幾步。

護衛立即轉身離去。

林濟陽吐了口氣。

這兩人,除了逼他喫豆子外,還算聽話。又不用自己付工錢……他身子一頓,原先他那麼多的銀子,想請多少下人都行。果然是窮了,居然會爲了省下兩個下人的工錢而高興。

林梅雨進來的時候眼睛紅腫,整個人憔悴不堪,很明顯,在此之前已經哭了許久。

林濟陽看她一眼:“你說說你,怎麼能下那麼重的手呢?婉兒是你的親生女兒啊!虎毒還不食子,讓我說你什麼好?”

其實林梅雨打完人後就開始後悔,得知女兒無藥可救時,更是悔斷了腸,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但卻不願意承受別人的指責。當即梗着脖子道:“有什麼好說的?我掏心掏肺對他們,她卻衝我下毒,下毒啊!她想害死我,拿我當墊腳石,我也不是故意把她打死,當時太生氣了……我以爲你能理解,結果連你也怪我,是不是你也想讓我去死?”

她情緒激動,眼神裏滿是怨恨。

林濟陽只覺得頭疼:“喪事怎麼辦?”

林梅雨別開臉:“我想厚葬她,但她如今不是趙家人,也不是林家人,沒有族地可進,只能在郊外選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還有,我手頭沒有銀子。你想想辦法。”

林濟陽面色複雜,原先他不太糾結婉兒是不是自己女兒,但此刻卻想問一個明白。

“婉兒是我女兒嗎?如果是,我豁出去也讓她進林家族地。”

林梅雨並不傻,她不覺得這件事情會順利。林濟陽跑回林家都受了傷,他要是還能做主,也不會落到這地步。

“算算時間,是你女兒。”

林濟陽心絃一顫:“你沒騙我?”

聞言,林梅雨落下了淚來:“你記不記得婉兒懷了十個半月才生?當時大人在我有孕那段時間,人在外地。”

林濟陽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當下婦人有孕,都說是十月懷胎,而事實上好多人都等不到十個月,也有一些孩子會十個多月。

所有人都覺得婉兒生得遲了點,不過她生下來後沒兩天就白白胖胖,頭髮也長,一看就養得極好。凡是推遲了生的孩子都會比提前生的看着要壯實。當時也沒有懷疑婉兒的生死,包括他在內,他也認爲婉兒是趙家血脈。

恰在此時,門口出現了一抹倩影。江金花扶着肚子笑道:“看來,婉兒妹妹被趙大人趕出家門,一點都不無辜。要說我也是倒黴,怎麼就遇上了這樣的婆家呢?我嫁的明明是商戶子,現在可倒好,孩子的爹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奸生子,老天爺的安排忒不講道理。”

即便她現如今離開再嫁,孩子也只能摁在林牧嶼頭上。

屋中的二人臉色都不太好,當初他們年輕衝動,所以才做了這些事。如今提起來,只覺無顏見人。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還被江金花給聽了去。

若是其他人聽說了,兩人還能想想辦法讓人閉嘴,江金花不一樣,這位可是京官的女兒。

既然堵不了嘴,林梅雨乾脆破罐子破摔:“你還不是懷着肚子才進門。老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烏鴉和野豬一樣黑,你說別人不要臉之前,也先看看自己。”

江金花一樂:“我和你們不一樣。”

林梅雨呵斥:“哪裏不一樣?還不是未婚先孕?”

“我沒有跟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苟且啊。”江金花滿臉譏諷,“話說,你們怎麼下得去嘴?”

林濟陽腿疼,頭上冷汗一層又一層,不高興地道:“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江家長輩是這麼教你的?”

江金花呵呵:“我爹沒教我,一直將我扔給下人,我沒教養很正常啊!”她一點都不生氣,轉而又道:“我到這裏來,不是爲了偷聽你們說話,只是想告訴你們,我已經找好了落腳地,今天就要搬走。讓林牧嶼我一張和離書,從今往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

本來她是打算嫁人之後在夫家將孩子生下來,坐完月子再找機會離開。可林牧嶼的家人實在是不像話,一個比一個不靠譜,這名聲也死臭。繼續留在這裏,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還不如找個地方安靜養胎,省得這一家子牽連。

林濟陽一愣:“你們纔剛成親!”

爲了結這門親,他在外頭欠了不少債。就是爲了給江金花顏面,他纔來租院子大辦特辦。

沒辦婚事之前,他欠的銀子並不多。如今……他都不敢細算利滾利翻了多少債。

“那又如何?”江金花振振有詞,“我們成親之前沒有見過面,互相看不順眼,實在培養不起感情。所以好聚好散,誰敢說不對?”

林濟陽不願意跟江金花算賬,但看她去意已決,忍不住道:“江大人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

“是你們林家對不起我,不需要我交代。”江金花張口就來,“你們家的這些污糟事,父親要是知道了,只會心疼我。”

林濟陽:“……”

這確實是他們理虧。

既然撈不到好處,那也不能讓自己喫虧,林濟陽鼓起勇氣問:“爲了娶你,我們家花費了不少銀子,現在外頭欠多少債,都是爲了辦婚事欠的。你懷着肚子進門,我們沒有說你的不是,你卻說走就走,是不是不太厚道?當然了,我也沒有攔着你,只是希望你在走之前幫我們承擔一部分債務。”

江金花氣笑了:“做夢!有本事問我爹要銀子去!”

語罷,扶着丫鬟揚長而去。

在她的身後,下人們抬着許多大箱子。

江金花的嫁妝沒有十裏紅妝那麼多,也不值什麼錢,但林家如今一個字兒都沒有,每天的喫喝都是借的。

看着那些大箱子,林濟陽心中特別痛。一時間也分不清到底是腿疼還是胸口更疼。

林梅雨看着大箱子被抬走:“大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馬上就要辦一場喪事。

喪事不比喜事省多少!

而且,林梅雨在看到女兒滿頭滿臉的血時,就已經後悔,得知女兒離去,她心中滿是愧疚。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給女兒風光大辦。

想要風光,想要排場,必須有銀子。

可問題是,兩人之前借到的銀子在辦了喜事之後就沒剩下多少,都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頭一次的銀子還沒還上,林梅雨也沒那個臉讓林濟陽再去借。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從江金花那裏想辦法。

嫁妝再簡薄,到底是官家之女,辦一場喪事的銀子肯定還是拿得出來的。

結果,一眨眼江金花就跑了。

林濟陽發覺自己不光是腿疼,胸口疼,聽到這話後連頭也開始疼了,乾脆躺了下去,閉上眼睛:“我難受,要歇一會兒,你先看着辦吧。”

林牧嶼得知妻子要走,當然不願意,只是他夜裏沒睡好,得到消息時人已經走了。他急急忙忙去追,太過慌張,連鞋都沒穿好。

“夫人,不要走!”

江金花坐的是轎子,就怕坐馬車顛掉了孩子。看到趕過來的林牧嶼,她掀開簾子:“林公子,男兒當世,該颯爽一些,糾糾纏纏不好看。送一張和離書來,咱們結個善緣,以後我可能還會幫你的忙。但如果你不識趣,非要我留下,就別怪我不客氣。”

林牧嶼知道自己唯一翻身的機會在江金花身上,發現她在成親之前有孩子都捏着鼻子忍下了,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要走,並且是鐵了心的。

“我付出了那麼多……”

江金花有些煩躁,打斷他的話:“我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只你有那樣的爹孃,不說我心有所屬且身懷有孕。即便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孃家,也不會跟你這種身世的人白頭偕老。”

語罷,放下簾子,冷聲道:“好狗不擋道。林公子好自爲之。”

林牧嶼大受打擊,整個人恍恍惚惚,被護衛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

得知婉兒死了,他沒有多傷心,此時真覺得渾身從裏到外涼了個透。

婉兒說得對,林梅雨活着一天,兄妹三人就別想過好日子。

林牧嶼跌跌撞撞回到宅子裏,讓人買了酒來喝了個爛醉。

林濟陽一覺睡醒,得知兒子醉得不省人事,只覺胸膛像是被人掏空了似的透心涼。

“讓他酒醒了就過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林牧嶼才睡醒。

外面傳來做法事的動靜,叮叮噹噹還有道長的聲音,特別吵人。林牧嶼起身,歪歪倒倒出門,撲到了靈堂之外,好半晌都沒有動彈。

林梅雨坐在靈堂外,她是長輩,不用給晚輩守靈,本想讓玉寶來守,結果這混小子一大早就出了門,到現在也沒回來。

雖說她還很年輕,離死還早,但此時心裏卻無端端生出了幾分老來無依的悲涼。

林牧嶼倒是不介意給趙婉兒守靈,到底是惦記了多年的姑娘,他沒想過她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跪在靈堂前燒紙時,心裏也難過至極。

難過之餘,餘光撇見了門口坐着的母親,突然就覺得這個女人特別心狠。

太陽落山後,做法事的道長收了工,林牧嶼跪坐在靈堂裏,問:“姑母,你當初把我抱給娘,捨得嗎?”

林梅雨有些恍惚,聽到兒子的問話纔回神:“不抱給她能怎麼辦呢?我還沒有定親,還是個姑孃家,如果不給你找一個好去處,我們母子倆都要倒大黴。”

林牧嶼搖頭:“不,憑着爹對你的感情,我不相信他不願意負責,你當初爲何不嫁給爹?”

林梅雨皺了皺眉:“你在質問我?”

“是。”林牧嶼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不少人在拿這些事當笑話講,他心裏就很堵,想死的心都有。

這麼羞恥的事,並不是他的錯,但又甩不掉。

林梅雨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淚來:“那時候林家的生意不大,迫切的需要一門強有力的姻親,還有你奶……她不贊同我們在一起。那時候我們也爭取了,可長輩不願意,我能有什麼辦法?”

林牧嶼一臉驚奇:“所以你們就私底下生孩子?”

林梅雨沉默。

“你是不是怪我沒給你一個光鮮的身世?”她伸手,想要摸兒子的發。

林牧嶼偏頭避開。

林梅雨心中一沉:“你真的怪我?”

“我不在乎自己身在什麼樣的人家,只希望我的爹孃清清白白,正直做人,不要被人指着鼻子罵。”這是林牧嶼心裏真實的想法,住在這院子裏的這些天,他沒少回想以前的事,真的覺得錢芳華是個很好的母親。

他是真心希望自己能拖生在錢芳華的肚子裏。

可惜,天不隨人願。林梅雨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纔是他的親孃。

林梅雨聽出來了兒子話中的責備,她生他養他,爲他費盡心思。他居然怪她?

越想越氣,她狠狠一巴掌揮出。

林牧嶼被打得偏了頭:“你憑什麼打我?”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瞪着林梅雨,“我只恨自己命苦,居然託生在你這種人的肚子裏!”

他伸手一指棺木,“婉兒死了,你還在她的靈堂上發脾氣。那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婉兒那麼好,她是被你的自私自利害死的。你要是坦然赴死,她也不會這麼早就……”

林梅雨氣得胸口起伏,大聲強調:“她下毒害我,不該死嗎?”

“最該死的人是你。我們兄妹三人被你害到見不得人,明明你死了,我們就能好過很多,你卻不願意死。”林牧嶼越說越恨,“有些偏遠地方說,長輩活太久了還不死,會消耗兒孫的福分。我覺得你就是那種自私自利的長輩,反正人早晚都會死,你爲何不……”

林梅雨若不是腳受了傷,真想起來狠狠踹他一腳!

她喝瞭解毒藥,勉強有了幾分精神,但身子還是大不如前,大夫都說如果不能找到解藥,她活不到一個月。

“我就要死了,你滿意了麼?婉兒害的!”

林牧嶼別開臉:“如果你自覺一些,不亂髮脾氣,婉兒也不會死。”

林梅雨聽到這話,眼神裏恨意滔天。

她忽然發覺自己這一身特別狼狽,貼心的男人漸行漸遠,夫君恨她入骨。親生女兒甚至下毒害她,費心照顧的兒子口口聲聲讓她去死。最小的兒子明明知道她命不久矣,卻一天到晚上不着家。

老天不公,爲何她遇上的就沒有一個好人?爲何那樣偏寵錢芳華?

那個馬伕從小被她虐待,都已經瘸了還能站起來,啞了也還能張口說話,甚至還要讀書科舉。更氣人的是,錢芳華沒有養過他一天,他卻對錢芳華格外孝順。

好兒子都是旁人的!

憑什麼?

林梅雨越想越恨,胸中激憤難言,一張口,竟然吐出了一口血來。

她看着地上黑漆漆的血,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仇!

她即便要死,也絕對不讓害自己的人好過。

於是,林梅雨叫來了身邊的丫鬟,將自己壓箱底最後的那點銀子全部交給了她,然後低聲吩咐了幾句。

林梅雨此人,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誰。尤其她揹着趙大人和林濟陽暗中往來多年,早就設想過被發現之後要如何脫身。

身爲官員,太過廉潔會被所有人孤立。且姓趙的本身就是個貪心的,這麼多年下來,趙大人已經收了不少賄賂,這些事旁人不知,身爲枕邊人的她卻知道不少。

她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整理成冊,藏在一個只有她知道的地方。本是想爲自己留一條退路,但……多年積攢下來,足以讓姓趙的砍頭。

之前林梅雨被他趕出來時,就想過拿賬本來威脅,但多年夫妻,她知道趙大人的脾氣秉性,如果拿這些東西來威脅,姓趙的絕對會想方設法弄死她。留在府裏,死得更快。

但她沒想到,她都搬出來了,也沒拿那些東西來威脅,姓趙的卻還是容不下她,甚至還讓婉兒親手對她下毒。

讓她們母女互相戕害,再一次佐證了姓趙的是個王八蛋!

林梅雨吐血後渾身乏力,很快昏迷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丫鬟已經從她指定的地方將東西找了出來。林梅雨確定是自己當初記下的賬冊後,強打起精神吩咐:“你把這些交給……交給錢芳華!”

說着,又吐了一口血。

下午是急怒攻心,本來還可以熬一段時間的她情緒激動過後,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傍晚,林梅雨再次昏睡過去。

*

楚雲梨拿到了那個所謂的賬本,林梅雨記得仔細,不光記了所收多少銀兩和物件,還記下了在哪裏收的東西,又是爲什麼收的。

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一百多件事,即便這些事情都不能覈實,但總能找出幾件人證物證都有的。

姓趙的完了。

官員收受賄賂是常事,楚雲梨生氣的是十多年前修建上遊堤壩一事。

姓趙的夥同一起的官員貪墨銀子八十萬兩……要知道,朝廷總共也纔給一百萬兩銀子修建堤壩!並且,朝廷每次撥款可不是亂撥,由工部和戶部的官員一起算出要花費多少銀子,並且不止是算一遍,至少要算三遍。算出來的賬目還得有條有理,每一筆銀子都得有去處。

這樣的情形下,朝廷給出的銀子並不算多,如果理事的官員不小心,甚至這銀子還不夠!

將將能修好堤壩的銀子被他們抽掉了八成,可想而知那修的是個什麼玩意兒。第二年夏季年下幾日暴雨,堤壩被沖垮,洪水淹了整個縣,死傷無數,之後還險些爆發瘟疫。

不說朝廷後來又修堤壩,又賑災花費多少,那些死去的人,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本來無意攪入幾人恩怨的楚雲梨,看到那本賬目後,立刻拜託去京城的鏢局,讓他們將這賬本帶給了御史府。

御史監察百官,可直達天聽,裏面的官員即便勾心鬥角,也不會瞞下這麼大的事。

不過,從京城往回查,一個月之內能將趙大人抓了都算快的。林梅雨註定是等不到了。

林梅雨是三日之後咽的氣。

楚雲梨得到消息還特意去了一趟,看見受了傷又喫了幾天豆子的林濟陽,好奇問:“你這般憔悴,到底是沒喫好睡好,還是傷心導致的?”

其實都有。

林濟陽活了幾十年很少受傷,第一回知道斷骨這麼痛,第一回知道養病憋得這麼難受,他更是見識了黑豆子的難喫。

說實話,腿痛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時候,喫豆子拉不出的時候,他也真心覺得,林梅雨太惡毒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直接把那孩子掐死,給孩子一個痛快不行麼?非得把孩子留在身邊虐待,他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毒婦?

簡直眼睛瞎了一樣跟這個毒婦暗地裏來往多年,不光搭上了自己的名聲,搭上了孩子的名聲前程,還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甚至妻離子散,變成了孤家寡人。

親近的人都恨他,都怨他,變得人憎狗嫌。

林濟陽都懷疑自己養好了腿傷後,還能不能接手生意。他的嗓子……剛開始喝藥的那兩天說話還行,最近是越來越啞。

“你來做什麼?”

楚雲梨走進了靈堂:“來看你呀!之前你們倆勾搭一起做了那麼多不要臉的事,感情非比尋常,我以爲你們會爲對方殉情呢。你們沒有相許過白頭嗎?”

當然有。

情濃之際,什麼都許過。

林濟陽不在乎她的奚落:“你要多久纔會消氣?”

楚雲梨擺擺手,看到林梅雨是真的死了,她轉身就走。

林牧嶼想要攔,先被她身邊的護衛給推開了。

*

林梅雨下葬一個月後,京城有欽差大臣過來,一到城內就圍了趙大人的府邸。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趙大人已經淪爲階下囚被押往京城。

而趙玉寶又闖了禍,他最近迷上了賭,外頭欠了一堆債,於是他跑了。

至於跑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隨着趙大人被抓,整個江南陸續被抓了好幾位官員,一時間風聲鶴唳,那段時間各個商戶都好過了很多。

官員問商戶拿銀子已經成了常態,錢家每年在這一塊的支出佔了所有盈利的三成,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如果不打點好了上頭的官員,船隻貨物被扣,多來幾次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哪裏還能賺錢?

趙大人的那個賬本裏,就記了不少這樣的錢財。皇上勃然大怒,下令整頓朝廷風氣。

京城裏官員人人自危,天天都有官員被抓,並且還慢慢影響了全國各地。

*

林濟陽天天喫黑豆子,身子越來越差。忽然有一天,他不見了。

林牧嶼以爲是父親受不了那份苦跑了……還有,雖然利錢好借,但到了日子沒還,那些人追債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狠辣。

他們爲了辦婚事,前後借了幾萬兩,到現在利滾利已經有十幾萬兩。

別說如今一無所有的林濟陽,就算還是林家主的他,想要籌措這麼大一筆銀子,也不是輕易的事。

逃了很正常。

但是,父債子償。

那些人找不到林濟陽,不敢來招惹楚雲梨……畢竟這可是錢家的姑娘,實在得罪不起。

債主們大把銀子放出去,不可能喫了這個啞巴虧,眼看找不到林濟陽,就將林牧嶼給抓了。

他們的本意是逼迫林牧嶼,讓他問錢芳華要銀子。

奈何如今的錢芳華對他沒有絲毫感情,不管那些人砍他的手指腳趾,甚至手臂和腿,都沒有心軟。

林牧嶼第一根手指被砍掉時,只覺得天都塌了。後來又掉了幾根手指,他已經徹底打消了自己科舉入仕的念頭,只想着能保住命就行。

他迫切的希望錢芳華心軟,或者是林濟陽站出來承擔債務。

但是沒有。

錢芳華沒有心軟,還花大價錢給長期買徽墨,其他讀書人收藏來當傳家寶的墨,她大手筆一箱一箱的給長青買。

林牧嶼聽到這些消息,愈發恨死去的林梅雨,恨她未婚先孕,恨她換孩子,恨她換了孩子不掃乾淨尾巴,又讓錢芳華知道真相。

他最恨的是林濟陽,敢做不敢當。

借了那麼多的銀子,說消失就消失,林濟陽難道不知道跑了之後他這個兒子倒大黴?

林濟陽肯定知道,他就是自私!

其實,林濟陽並沒有想過要逃,他還一心想着自己喫夠了苦頭,求得錢芳華心軟之後重新走回林家主呢。

林牧嶼越想越恨,見天的咒罵不休,那些債主在他身上實在嫁不出來油水,直接把人打了一頓,丟到了郊外的乞丐堆裏。

也是在乞丐堆中,林牧嶼找到了父親。

此時的林濟陽臉上滿是疤痕,嗓子啞了,一條腿瘸着,全身沒有力氣,張嘴只能啊啊啊,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父子團聚的第一天,先打了一架。是林牧嶼單方面的毆打林濟陽。

林濟陽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被打得跟爛泥一般。

沒有人知道他是曾經風光無限的林家主!

此後一生,林濟陽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借了大筆銀子不還後跑掉了,至於跑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林長青在五年後參加縣試,得了小三元,又過五年,考中了二甲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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