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倫?坡傻掉了!
像他這樣一位不受歡迎的訪客,在其他地方都巴不得早點趕他走。
而面前這個年輕中國人,看起來還想繼續這一次令人不安的談話?
出於禮貌,愛倫?坡還是坐了下來。
“那麼,李先生,你想問什麼?”
阿祖倒了兩杯傑森珍藏的麥卡倫威士忌,遞給了愛倫?坡一杯。
愛倫?坡接過酒杯,卻並沒有喝。
直到阿祖喝了一口,愛倫?坡才謹慎的抿了一小口。
他立刻被麥卡倫威士忌豐富的層次感和平衡口感,以及純正濃郁的香味,所深深吸引。
不由自主的,他端起酒杯,端詳片刻,深深聞了聞酒香,然後又喝了一口!
這一口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
愛倫?坡,本來就是個資深酒鬼!
直到身體條件惡化,他纔有所收斂。
阿祖端着酒杯,問道:“尊敬的愛倫?坡先生,您和卡梅倫家族,有仇?”
愛倫?坡送到嘴邊的酒杯,登時停在了那裏。
“你爲什麼會這麼問?”
阿祖淡淡一笑:“您每次提到卡梅倫這個姓氏的時候,眼神和語氣中,都充斥着複雜的感情!有仇恨,有眷戀,有遺憾,還有……憎惡!”
愛倫?坡沉默許久,最後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李,你問的問題,和我今天的拜訪,沒有半點關係,我完全可以不回答,對嗎?”
阿祖點點頭:“當然!愛倫?坡先生,您完全可以不回答!”
“但是……!“阿祖話音一轉:“事關您的生命,我想,您最好還是和我一樣,坦誠相待!”
“我的生命?”愛倫?坡情神色一緊,右手馬上摸向腰間。
“不不不!”阿祖笑着阻止他:“愛倫?坡先生,您誤會了!”
“李,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愛倫?坡插在腰間的手,並沒有拔出來。
“愛倫?坡先生,您病得很重,非常重!”
阿祖端詳着酒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不緊不慢道:“您感染了非常嚴重的肺炎,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治療,您的生命只剩下幾個月時間!”
“愛倫?坡先生,您才四十歲,以您的才華,不應該死的這麼早!”
“我會根據您所回答的一切,決定救不救您!”
“李……你說什麼?”愛倫?坡插在腰間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呵呵!”阿祖微微一笑:“愛倫?坡先生,您非常清楚,自己的生命已經快走到盡頭,對嗎?”
愛倫?坡緩緩收回了插在腰間的手,眼神中浮現出絕望。
對面這個年輕的中國人,說的沒錯!
自己快死了!越來越嚴重的肺炎,讓自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所有的醫生都束手無策,自己只能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可自己才四十歲啊!正是一個男人的事業巔峯期!
愛倫?坡慢慢閉上了眼睛,頹然的倒在沙發靠背上。
阿祖的聲音,繼續響起:“愛倫?坡先生,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位醫生,能夠治癒您長期嚴重感染的肺炎,能挽救您的生命……除了我!”
愛倫?坡睜開眼睛,遲疑問道:“李,你是醫生?”
阿祖搖搖頭:“並不是!”
“你會東方的神祕巫術?”
“並不會!”阿祖繼續搖頭。
“呵呵!”愛倫?坡譏諷笑道:“那你用什麼治癒我的頑疾?”
“一名合格的偵探,都有一顆理智且冷靜的大腦,不會相信任何不符合邏輯的事情。”
“所以,您當然不會相信我能治癒您的疾病!”
阿祖繼續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那您就當自己快死了,您的故事,需要一個傾聽者。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對嗎?”
愛倫?坡靠在沙發背上,盯着對面的年輕中國人看了許久。
終於,他舉起空酒杯:“再給我一杯酒!”
阿祖給他斟酒,直到斟滿!
愛倫?坡再次品了一口琥珀色的麥卡倫威士忌,閉着眼睛慢慢回味。
“這杯酒,就值得一個好故事!”
愛倫?坡又醞釀許久,才自嘲道:“我寫了一輩子的故事,但自己的故事,卻只能說給一位素不相識的年輕中國人聽!”
“人生,真是一個愚蠢的低俗笑話!”
“我認識老卡梅倫的時候,還是二十年前……那個時候,我剛從西點軍校畢業,加入阿肯色遊騎兵營。老卡梅倫上校,呃,那個時候,他還是少校,卡梅倫少校,是我的營長!”
“卡梅倫少校,他是個野心勃勃、狡詐狠辣,而且爲達目的、不顧一切的狠人!”
“但因爲我很擅長寫東西,老卡梅倫很看重我,對我非常不錯,好幾次救過我的命。”
“最後那次,我們的遊騎兵營地,被上千印第安人圍攻,我受了重傷,是卡梅倫單槍匹馬將我救了下來。”
“在我養傷那段時間,卡梅倫甚至讓我住到了他的家裏!”
“在那裏,我認識了安妮?卡梅倫,他最珍愛的女兒,他的掌上明珠……!”
然後,是相當狗血的純愛、私定終身,安妮?卡梅倫懷孕,終於瞞不住老卡梅倫。
作爲老倫敦正米字旗的貴族後裔,老卡梅倫決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和愛倫?坡這樣的貧寒子弟私通。
暴跳如雷的卡梅倫,將愛倫?坡趕出了軍隊,生生拆散了這一對苦命的戀人。
悲傷過度的安妮?卡梅倫,流產大出血,香消玉殞,一屍兩命。
從此,愛倫?坡和卡梅倫一家,結下了糾纏不清的恩怨情仇。
時間來到十年前,愛倫?坡最窮困潦倒的時候,病倒在旅店當中,奄奄一息。
最後,出手拯救他的,竟是他最憎恨的老卡梅倫!
從那以後,對卡梅倫家族愛恨交織的愛倫?坡,爲老卡梅倫辦了一些事。
查清兒子被毒殺的真相,是愛倫?坡爲老卡梅倫辦的最後一件事!
訴說完這個漫長的故事,愛倫?坡喝下了杯中最後一口酒。
“這就是我的故事!如果我再不找一個人傾訴,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謝謝你的酒,和傾聽!”
愛倫?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愛倫?坡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李,小卡梅倫,是被你幹掉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