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A市的一間雞尾酒吧內,燈光旖旎,氣氛舒適,爲數不多的幾名賓客閉目半仰在各自座位的高級沙發內,神情愜意地聆聽着樂隊奏響的安靜樂曲。
這間雞尾酒吧位於A市的暗街,位置極爲隱蔽,知道這裏的人不多,而且只對一些特殊的人羣服務。
年輕的調酒師動作極其優雅地調配着一杯五彩的雞尾酒,將調配好的雞尾酒遞到吧檯前,一名姿態悠閒的女人手中。
女人穿着一身幹練的黑色皮質勁裝,緊緻貼身的皮料包裹着傲人的身材。
在這吧檯處昏黃的燈光下,她渾身上下散發着靜謐的氣息,彷彿與這昏暗的背景融合在了一起,如果不仔細一看,甚至根本不會發現她的存在。
纖細的指尖勾起晶瑩的高腳杯,端到紅脣處小酌了一口,又將那高腳杯舉到高空,微微盪漾,女人託起腮,目光落在那如琉璃般散發着夢幻色彩的液體,清亮的眸子中透着一絲狡黠,脣邊勾着頗顯邪氣的笑意:“絕影,你調出來的酒,永遠都是看起來比喝起來要好。”
年輕調酒師沒好氣地一笑:“這裏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神偷無影是不會喝酒的,我又怎麼會在品酒這方面跟你較真呢?”
女人不過小抿了一口雞尾酒,臉色就已酡紅,微醺的醉態使其本就絕美的臉龐更顯嬌豔,她目光柔柔地看着年輕調酒師,嘆息道:“絕影,你想不想離開?”
擦拭着調酒杯的動作微微一頓,絕影眼神微斂,英俊帥氣的臉上透着一絲苦笑:“離開?有這麼容易麼?別說我負傷已經是個廢物,組織都吊着我在這破酒吧裏調酒,你作爲組織裏第一的神偷,他們會放過你嗎?”
女人卻是頗爲得意地勾了勾脣瓣,神祕一笑,揚着手中半空了的高腳杯,神色朦朧地看着他:“那件東西……我拿到了。”
絕影心下一震,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頭,已經轉身從吧檯間走了出來,恰巧此刻的女人滿是醉態,不慎從酒吧椅上一晃,他連忙接住她,沉聲道:“小小,你是說真的?”
小小,神偷無影的真名,甚少有人知曉,衆人只知道這個神祕美麗的女人是世界頂級的神偷,與昔日世界頂級的殺手絕影是最佳拍檔,他們接下的任務還從來沒有失手過。
當然,那是在絕影還未負傷隱退的時候。
現在的絕影已經不如往日那般光華璀璨,他是被吊在組織裏的一個廢物,如果不是因爲以前的豐功偉績,此刻恐怕早已被殺人滅口。
從來沒有人能逃離過組織的掌控,即便他們是最頂級的神偷和殺手。
小小偎在絕影的懷中,反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吟吟地道:“不錯,只要能把那個東西交給組織,我想即使是我要和你一起退出,他們也不會阻攔的吧?”
目光微微一沉,絕影下意識地在酒吧內掃視了一圈,見無人注意到這邊後,視線才重新回到小小酡紅的臉頰上,此刻的她已是漸漸要沉睡過去。
輕拍了拍她光滑的臉蛋,絕影笑得寵溺,左手一撈,將小小整個抱緊在懷中,溫聲道:“你這丫頭,又喝醉了……”
雞尾酒吧的暗房內,燈光迷暗。
此處是組織分配給絕影的住處,相比以前作爲殺手風光於世時所住的豪宅,暗房內雖有着不少精緻高級的傢俱,卻也顯得十分寒酸。
絕影將小小放下後,便退到一旁的櫥櫃上去準備醒酒的茶水了,小小每次都會在他這裏喝醉,這些是必不可少的。
努力地撐開了一條眼縫,小小迷迷糊糊地看着不遠處忙碌着的傾長背影,她所深深迷戀着的人。
她是個孤兒,從小在獸羣中長大,後來才被組織發現所收養。
經歷過無比嚴苛殘酷的重重訓練與磨難,她以異於常人的靈巧身手以及超乎常人的感官能力,成爲了組織裏僅有的一名神偷,而絕影是她在那段永無天日的日子裏所遇到的唯一一縷陽光。
他們一起長大,一起歷練,一起接任第一次任務,直到雙雙成爲組織裏的第一,雖然他們從來沒有確認過關係,但彼此心照不宣,也只有在絕影的面前,她纔會撕下平日裏冰冷的面具,做回真正的自己。
她相信,他是愛她的,所以她想帶着他,離開這個充滿着黑暗無情的地方。
“先喝點這個,覺得難受的話,我再給你調配一些藥物。”正當小小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嚮往中時,絕影已經端着杯子走了過來。
作爲殺手的同時,絕影還是組織裏一流的煉毒師,不僅能調配殺人於無形的毒藥,也能調配類似於這種醒酒類的藥物。
沒有多想,小小接過杯子一口氣便灌了下去,頓時清涼的感覺直灌頭頂,連帶着朦朧的視線也清晰了許多,她微微一笑:“謝謝,我感覺好多了。”
絕影接過空了的水杯,微垂的冷眸間不着痕跡地閃過一絲鋒銳的光芒,可正享受於醒酒藥所帶來的清涼之感的小小卻並沒有發現,她正伴仰着頭,愜意至極地側靠在沙發上,眯着眼享受着餘留下來的醉後的微醺。
醒酒藥的效果還需要一段時間纔會徹底生效,絕影勾了勾脣瓣,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件東西可不簡單,你確定你拿到的是真貨?”
小小擺了擺手,“我可是神偷無影,你以爲假的東西能入得了我的眼?”
她笑得張狂,笑得無所畏懼,沒錯,從來沒有任何虛僞的東西能逃過她的眼。
“那你把它藏在哪了?總不可能帶在身上吧?”絕影無奈一笑,似是在笑她的囂張狂妄。
小小忽然睜開了眼,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絕影被看得心裏發虛,可卻還是故作鎮定地露出溫和的微笑。
看了半晌,小小忽然調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把它藏在這兒了。”
絕影目光沉了又沉,不禁有些焦躁起來,知道她是在開玩笑,於是逼迫自己淡定下來,故作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既然不想告訴我,那提出來幹嘛?”
小小壞笑了一下,撒嬌似的拉起他的手正要開口,卻不料,胸口一窒,渾身止不住地顫慄起來。
這股顫慄自胸口傳遞至四肢百骸,使她全身僵硬,甚至連到了嘴邊的話也說不出來,她睜大驚恐的雙眼,難以置信地微揚着頭,看着此刻面無表情的絕影。
她的手還拉着他的手臂,能感受到他越來越冰冷的體溫。
他好冷,不,是她冷,毒藥的藥效已經擴散至全身,正在逐漸吞噬着她的生命,而那個下毒之人,卻是她此生摯愛的男人!
呵,當世無雙的頂尖殺手絕影,一手練到極致的毒藥,能夠使人毫不知情的中毒生亡,屢次讓他們接下的任務能輕輕鬆鬆的完成,卻不想,有一天,他的毒藥會用在她的身上!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疑惑,可是毒素扼制着她的喉嚨,使她連一句“爲什麼”都問不出來。
終於,絕影甩開了她的手,語氣冰冷得彷彿是冬日裏最凌冽的寒風,鳳眸中滿是諷刺,“小小,你很聰明,但卻太過天真。”
沒錯,她是很天真,她從來沒有想過,十多年的感情會在一瞬間成爲泡影。
絕影揮開她另一隻僵在胸口的手,冰涼的手指觸及到她頸間露在外面的肌膚,將暗藏在她衣領間的一根紅繩猛地扯了下來,一枚血紅色的月牙型吊墜隨着他的動作滑落出來,吊墜懸空晃盪,刺激着小小此刻充溢着血絲的眼球。
神偷無影在組織裏並沒有固定的落腳點,之所以稱作無影,便是因爲她的來去無蹤,飄忽不定,如果不是她本人願意出現,根本沒有人可以找得到的她。但殺手絕影卻知道,這枚月牙型吊墜是她從小佩戴在身上的,能夠開啓她曾經生活在獸羣之中時,所發現的一處洞穴。
他知道她喜歡將自己所珍藏的寶貝藏於那處洞穴中,也曾聽她提起過,那是屬於她的唯一的家。
小小的目光隨着月牙吊墜的出現而逐漸變得憤怒以及絕望,絕影越發篤定了心中的猜想,他猙獰一笑,冷冷道:“果然是在那裏嗎?看來我也不用費心思去找了。小小,我爲了你身負重傷,如今在組織裏活得如同行屍走肉,所以那件東西就當是你的贖罪,相信有了那件東西,組織也絕對不會因爲丟了一個你而爲難我。”
說完這些,絕影已是轉身準備離開,全然不顧被毒藥侵蝕所生命垂危的小小。
突然之間,身後紅芒大甚,一股詭異的氣流充溢在小小的暗房之中,絕影驚詫的回頭,卻見本該斷氣的小小此刻卻睜大了眼眸,血紅的淚水從她的眼中流出,看起來猙獰可怖。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月牙吊墜似是受到了某種共鳴一般,劇烈地震動着發出一連串詭異的光芒。
咻——噗——
肉體被狠狠割裂的聲音響起,絕影驚恐地睜大着雙眼,眼前蒙上了一層血霧,他的身體被那詭異之光盡數切斷!
月牙吊墜隨之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接着,它忽然騰空而起,飛至半空,直直地竄入了小小的胸口,鑲入那白皙的皮膚之中,與其融爲一體。
而此刻的小小,目光憎惡地瞪着那一地的血塊,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