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其實是一片大陸。
它廣袤無邊。
玄武遠遠地墜在蘇牧和黑龍敖坤身後。
它其實也有些好奇,蘇牧到底要帶黑龍敖坤去哪裏。
它那龐大的身軀走在大路上,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大地震盪,傳來轟鳴的聲響。
它雖然是深淵生物的首腦,但深淵到底有多大它也不知道。
它生性慵懶,沒有特別的情況,它能在一個地方趴幾年前不帶動彈的。
探索深淵的邊界?
那可不是它的興趣。
所以現在它也不知道蘇牧到底要去什麼地方,更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麼。
這個時候它也難免有些好奇,這深淵真的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門戶?
不應該啊。
之前那道突然出現的星門,是它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唯一一個星門。
它從來沒聽說過深淵還有其他星門存在。
它玄武是不喜歡到處跑,但這深淵之中生物無數,其他深淵生物當中可是有喜歡到處跑的存在。
它平時睡覺的時候,也喜歡分出一縷神念去偷聽那些深淵生物聊天。
它掌控深淵、瞭解深淵的方法就是靠着偷聽來的。
玄武雖然疑惑,但它只是在看熱鬧,所以並不着急。
黑龍敖坤卻是有些着急了。
它施展了底牌,現在身體就像是決了堤一般,體內的力量在瘋狂地往外流泄。
幾乎每過一息時間,它都會比上一息更弱。
沒拖延一刻時間,它喪命的危險就會增加一分。
試問它怎麼能不着急呢?
“蘇牧,怎麼還沒到?
通道到底在什麼地方?”
黑龍敖坤急躁地問道,“你告訴我位置,我帶你飛過去!”
“你覺得我飛得比你慢?”
蘇牧瞥了黑龍敖坤一眼。
他當然能看出來黑龍敖坤的狀態變化。
說實話,蘇牧並不想害死黑龍敖坤。
但他也沒有辦法。
他確實不知道要如何送黑龍敖坤回家。
他現在只能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他看得出來,只要再拖延一段時間,黑龍敖坤的修爲就會跌落到一定境界。
到時候,黑龍敖坤那一招殺手鐧就會徹底失去了作用。
當黑龍敖坤的殺手鐧威脅不到蘇牧的時候,蘇牧想做什麼,那就進退自如了。
他平生從不受人威脅,黑龍敖坤又豈能例外?
“敖坤,你若是覺得回家那麼容易,那也不必求我,你自己做便是了。”
蘇牧冷哼道,“既然求我,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我不怕告訴你,打開星門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
尤其是你們那一方宇宙的空間壁障厚重,等閒力量根本不可能開啓通道。”
黑龍敖坤被懟得啞口無言。
它當然知道沒有那麼容易。
要是容易的話,它早就回去了。
在遇到蘇牧之前,它也曾經自己嘗試過,結果都失敗了,最後迫於無奈之下,它纔會用沉睡來延緩自己死亡的時間。
“蘇牧,我剛剛的語氣是有些強硬了。”
黑龍敖坤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不是在催你,我是真的着急。
你看咱們兩個雖然相識時間不久,但一見如故。
這些日子,我對你也算是言聽計從吧?
你讓我打深淵生物,我可是二話沒說。
你看現在這些深淵生物讓我打得跟孫子似的,它們以後絕對不敢再招惹你。
我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想回家。
看在我幫了你的份上,你幫我一把吧。”
黑龍敖坤的語氣當中充滿了懇求。
“你早用這種態度不就好了?”
蘇牧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
“現在,你退後百裏,給我兩個時辰的時間。”
他心裏也是有些無奈,事到如今,如果告訴黑龍敖坤真相,黑龍敖坤恐怕會直接發瘋的。
雖然他已經讓大玄各軍團退出了深淵,但誰知道黑龍敖坤發瘋之下會造成多大的破壞?
搞不好破壞的力量就會衝出深淵,波及宇宙。
爲今之計,也只能司馬當活馬醫了。
天帝能打開一道星門,難道他就做不到嗎?
黑龍敖坤把話說開了,又聽見蘇牧這麼說,於是它便依言退到了百裏之外。
連玄武想要湊近去看的時候,也被它一眼給瞪了回去。
玄武訕訕地停下腳步,遠遠看着蘇牧,燈籠大小的眼睛當中充滿了疑惑和好奇。
這裏只是一片尋常的空地,並無其他特別之處。
蘇牧爲何在這裏停了下來?
難道,這裏有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祕密?
正想着,玄武就看到蘇牧已經盤膝坐下。
只見蘇牧身上泛起一陣力量波動。
那股力量波動並未向外擴散,而是侷限在一個範圍之內。
伴隨着那股力量波動,玄武感受到深淵的空間也微微震盪起來。
那股震盪並不大,不帶絲毫的破壞力。
玄武不明白蘇牧這是要做什麼。
它懶洋洋地趴下去,依舊一副看戲的樣子。
黑龍敖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蘇牧的一舉一動。
它同樣不明白蘇牧是在做什麼。
但蘇牧有動作總比沒有動作強。
現在蘇牧肯定是在尋找通往它家鄉的通道。
蘇牧雙目緊閉,神念籠罩周身百丈。
他以力量震盪空間,空間震盪帶回來的反饋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的意識當中彷彿看到了整個深淵的形狀。
以空間共振的力量來感知深淵,並且能夠掌握深淵所有地方空間屏障的強弱。
這也是蘇牧靈機一動之下想出來的辦法。
這個辦法的原理很簡單,就是蘇牧前世學過的聲波共振。
但想要做到可沒有那麼容易。
以一人之力,撼動深淵的空間,這和徒手搬山沒有什麼區別。
普通人的力量如何能搬起一座山?
同樣的道理,尋常武者,也不可能撼動得了這深淵的空間。
也只有蘇牧如今的修爲,才勉強可以做到。
伴隨着一股股震盪波傳了回來,蘇牧的腦海中漸漸的勾勒出了一個完整的架構。
忽然。
他腦海中閃過一抹亮光。
“就是這裏吧。"
他心中喃喃自語道。
下一刻。
蘇牧已經長身而起。
“敖坤,隨我來!”
蘇牧喝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閃電般射向一個方向。
唰!
他瞬間遠去。
黑龍敖坤和玄武立馬跟了上去。
蘇牧這一動,直接將蘇牧拉到了極限。
除了黑龍敖坤和玄武,其他深淵生物徹底被他們甩開。
僅僅是片刻之後。
蘇牧出現一處地方,他毫不猶豫地出手。
轟隆!
他一拳轟在空處,空間如同玻璃一般,瞬間出現了一道道蜘蛛網狀的裂紋。
蘇牧冷哼一聲,一拳接着一拳。
一瞬間打出了不知道多少拳。
咔嚓咔嚓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黑龍敖坤追了上來,眼見如此,它一聲龍吟,合身撞了上去。
轟!
黑龍敖坤撞在那些裂紋之上,咔嚓的聲音瞬間大作。
說時遲,那時快。
黑龍敖坤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它最後的力量爆發開來。
這是它保命的底牌,一擊之下,甚至可以殺死道聖境強者。
也是靠着這最後一擊的力量,它震懾住了玄武,也讓蘇牧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這最後一擊的力量,它直接用在了這裏。
轟隆隆!
伴隨着黑龍敖坤的力量爆發,空間壁障終於破碎了。
一道黑洞出現在空中。
強大的吸力從黑洞這種傳來。
呼!
方圓數里內的一切都被吸入黑洞之中。
樹木、山石,甚至是地皮。
黑龍敖坤哈哈大笑。
“通了,通了!”
黑龍敖坤龐大的身軀也被那股吸力吸進了黑洞之中,它忍不住發出大笑之聲。
不但黑龍敖坤,連蘇牧和玄武,也都被那股力量吸了黑洞。
那黑洞的吸力太大,以蘇牧和玄武的修爲,竟然都沒能穩住身形。
呼!
數息之內,方圓數里已經是一片狼藉。
忽然。
一個道袍中年男人出現。
那中年男人手持拂塵,輕輕一掃。
黑洞瞬間修復,一切重歸平靜。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趣,有趣。”
他喃喃自語道,身形微微一晃,瞬間消失不見,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天旋地轉之間。
蘇牧體內力量爆發,他大喝一聲,總算是穩住了身形。
伴隨着強烈的失重感傳來,蘇牧雙腳踏實地。
他一臉警惕地看向四周。
四周都是滿滿黃沙,一眼看不到頭。
黑龍敖坤已經不見了蹤影。
玄武也看不到了。
蘇牧眉頭微微一皺,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勁氣碰撞的聲音。
他心中一動,抬腳就要往那個方向過去。
這一抬腳,蘇牧才發現,他的身體竟然感覺異常的沉重。
這種感覺,是重力增加了無數倍之後帶來的效果。
重力越大,說明這裏的空間越是堅實。
否則的話連空間壁障都會被重力撕裂。
蘇牧倒也沒有在意,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各處有各處的環境。
便是放在他們那一方宇宙當中,不同的星球上空間壁障的強弱也不同。
何況他現在還不知道被捲到什麼地方來了。
他剛剛以聲波震盪之法找到了深淵之中空間最薄弱的地方。
然後他和黑龍敖坤聯手將空間打穿。
理論上,空間被打穿之後,會產生一個空間通道,這個空間通道會通往其他空間。
但通道的對面是什麼地方,蘇牧是真的不知道。
他就像是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把牆壁打穿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隔壁的房間裏是什麼情況。
定了定神,蘇牧運轉力量,身形貼着地面向前掠去。
片刻之後,他翻上一座沙丘,抬頭向前望去。
只見遠處一座黑山一般的龐然大物正在與敵人交手。
那黑山一般的龐然大物赫然正是玄武。
玄武咆哮連連,周身到處倒是黃沙和狂風。
一頭如同蜈蚣一般的沙蟲正在攻擊玄武。
那蜈蚣一般的沙蟲實力很強,不過玄武的實力更強。
身爲深淵主宰,玄武的實力連蘇牧和黑龍敖坤都奈何不得它。
這蜈蚣一般的沙蟲雖然也有道聖境實力,但比玄武還是要差一些的。
就在蘇牧觀察的時候,玄武已經大發神威,四蹄將那蜈蚣一般的沙蟲踩住,兩個腦袋,一個咬住沙蟲的頭,一個咬住沙蟲的尾巴。
一個撕扯,已經把沙蟲扯成了兩段。
鮮血混合着內臟灑落滿地,然後有很快被黃沙掩埋。
玄武滿嘴是血,看上去猙獰兇狠。
它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猛地轉身,目光兇狠地落在了蘇牧的身上。
待看清楚蘇牧是誰之後,它眼神中的兇猛才收斂起來。
它和蘇牧是敵非友,但現如今在這種地方,看到蘇牧它反而覺得有些親切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
玄武開口道,聲音落在蘇牧耳朵裏。
“我怎麼知道?"
蘇牧回答道。
他環顧四周,既沒有發現其他沙蟲,也沒有看到黑龍坤。
按理說,他們是一起被吸進來的,既然玄武就在附近,黑龍敖坤應該也在附近纔對。
“你爲什麼不知道?不是你打開的星門,將我們扯進來的嗎?”
玄武道。
“你還是深淵主宰呢,你們深淵能通到什麼地方你不知道?”
蘇牧反問道。
玄武喘着粗氣,沒好氣地道,“是你要送那黑龍敖坤回家。
這裏是黑龍坤的家鄉?”
蘇牧並未回答,因爲他也不知道。
如果是之前,他和玄武遇上,那肯定是你死我活。
但現在,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們兩個反而成了熟人。
這時候,兩人都沒有出手的意思。
就算要解決他們之間的恩怨,那也得等先確定這裏是什麼地方纔行。
這裏可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剛剛襲擊玄武的那道聖境沙蟲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隨隨便便就遇到了一個道聖境的沙蟲,鬼知道這一片沙漠當中有沒有更強大的存在。
蘇牧飛身向前,檢查起那沙蟲的屍體。
“皮糙肉厚,味道不好。”
玄武背上的蛇頭開口道,“是我沒有喫過的東西。”
蘇牧從頭到腳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那殘缺不全的屍體,心裏也得到了類似的結論。
這沙蟲確實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物種。
“是不是敖坤的家鄉,找到敖坤就知道了。”
蘇牧說道,只見他一抬手,雙手之間爆發出一蓬火焰。
火焰瞬間將那沙蟲的屍體吞沒。
“你想幹什麼?它是我的戰利品!”
玄武叫道。
“借用一下。”
蘇牧淡淡地說道。
說話之間,他動作不停,雙手瞬間打出無數個法訣。
火焰之中,那沙蟲的屍體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艘沙舟。
蘇牧竟然是用那沙蟲的屍體煉製了一艘可以在沙漠裏行走的舟。
玄武無聲地嘟囔了一句,還是人類會玩。
它就不會這些。
眼看着蘇牧將沙舟煉製了出來。
玄武也不客氣,直接縮小身形,跳到了沙舟之上。
它就那麼大模大樣地趴在甲板上,龜頭低垂,蛇頭高昂。
“出發!”
蛇頭還發出了聲音。
蘇牧也懶得搭理它。
對於玄武要跟着他一起行動,蘇牧心中沒有半點意外。
在這陌生的地方,他們雖然是敵人,但好歹也是相識。
而且他們默契地達成了一致,先放下他們之間的恩怨,搞清楚這裏的情況再說。
這種情況下,他們兩個一起行動,對他們兩個來說是最安全的選擇。
有玄武一起,蘇牧也放心了許多。
真要是遇到他們兩個都對付不了的強敵,有玄武在,他也能多一點逃生的希望。
他不需要逃得比強敵快,他只需要逃得比玄武快就行了。
這一點蘇牧還是有很大把握的。
玄武體型龐大,速度並非長項。
玄武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蘇牧的墊腳石,它還洋洋得意地趴在甲板上,揚着頭四處張望。
而蘇牧,現在卻是它的船伕。
“那邊,往那邊走,我感覺那邊有一股強大的氣息,有可能是坤。”
玄武大聲吆喝道。
它其實根本就沒有感受到什麼,它純粹是享受指揮蘇牧的樂趣。
它生性慵懶,最不喜歡動彈。
但現在,不需要它動彈,蘇牧駕着這艘沙舟就能帶着它到處走,這多舒服?
玄武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舒坦過。
蘇牧就像是沒有察覺到玄武的用意一般,駕馭着沙舟就向玄武指出的方向而去。
反正他現在也沒有什麼目的,本來就是四處探查,往哪個方向都是一樣。
沙舟滑行在黃沙表面,速度飛快,瞬息數十裏就已經過去了。
他們依舊無法看到沙漠的邊緣。
倒是風沙漸漸地大了起來。
好在沙舟上有陣法防禦,形成一道光幕,將黃沙全都遮擋在外面。
玄武越發地喜歡這艘沙舟。
忽然。
轟隆一聲巨響。
彷彿有什麼東西撞在沙舟上一般。
原本貼地飛行的沙舟,猛地衝上了半空之中,連連翻滾起來。
玄武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甩出了甲板。
一道黑影從黃沙底下射出,直奔玄武而出。
而那艘沙舟則是如同橫移一般,得閃現在數百丈之外。
玄武一下子傻眼了。
被甩出來了?
該死的,是誰在偷襲我?
真當你玄武爺爺是好欺負的?
給我死!
玄武大怒之下,張嘴噴出一道冰寒的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