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炸藥的聲音。”王延光經常去工地上監督他們開山炸石,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馬上就聽出來了。
“炸藥?”白秀雲也立馬醒了,“聽聲音不是很遠,好像就在縣城裏面,該不是哪個單位放炮炸石頭吧?”
“不會是正常的開山炸石,現在還沒上班呢,哪個單位會幹這種事?這怕是出啥意外了!”王延光連忙穿衣服,“今天安安、寧寧不去幼兒園了,就老老實實在家待着。”
“你在家看着他倆,我去給店裏的人也說一聲,今天也別到處亂跑,這個點突然響了,很有可能是那個項目啞炮突然炸了,說不定還有沒炸的,要是跑去看熱鬧,萬一響了,那可是要人命的!”
王延光在工地上,每逢遇到要動用炸藥的時候,要求都非常嚴格,炸藥、雷管啥的都得提前檢查好幾遍,炮眼也挨個覈對,放炮的時候,一聲一聲數清楚,唯恐留下隱患。
這些都是按照規定該有的流程,然而在實際操作中,難免會有人覺得繁瑣,有些時候沒事,有些時候就會留下隱患,比如因爲雷管沒有安裝好、引線被浸溼,或者設計原因留下啞炮。
工程上遇到啞炮那就太要命了,處理吧,需要有人冒着生命危險過去排爆,不處理吧,這東西就跟薛定諤的貓一樣,充滿不確定性。
有的始終不會爆炸,有的隨時可能發生爆炸,誰敢冒這個險啊。
穿衣服的功夫,王延光把腦子裏的信息過了一遍,把這幾聲巨響的來源猜了個七七八八,“聽聲音應該是政府家屬樓那邊。”
“最近那邊在蓋新家屬樓,要開山炸石,昨天白天就響過一回了,說不定這些就是第一次爆破留下的隱患,哎,但願不要出人命吧!”
豐陽縣夾在羣山中間,缺少平坦土地,好多單位都依山而建,就連縣政府都不例外,想建新樓就得炸山平整出土地,之前幾次都好好的,沒想到這回出意外了。
他穿好衣服下樓,正好撞見朱文斌也黑着臉出來,看到他連忙叮囑,“延光,你趕緊通知單位的人,這兩天沒事不要亂跑,尤其不要去看啥熱鬧,誰要是不聽,就狠狠收拾他。
“好,我馬上去保衛股,讓他們把門看好。”王延光立刻答應,朱文斌跟他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都害怕出意外。
這事兒原本跟水電局沒啥關係,可要是有人傻不愣登地去看熱鬧,正好遇到啞炮響運氣不好受點傷,甚至掛掉,那就太糟糕了,傳開來就是笑柄,說不定他們這些領導也得喫掛落。
“領導,到底是啥情況?”王延光邊走邊問。
“還能是啥?狗日的吳興貴不幹人事,給政府蓋家屬樓都搞出這麼大亂子,害得勞資還得給他擦屁股!踏馬的都是啥狗屁事情!”朱文斌氣得破口大罵。
“建委搞出來的事?”王延光把豐陽縣的英雄譜背的很熟,一聽吳興貴這個名字,腦海中馬上浮現出他的職位??豐陽縣建委主任。
“嗯,昨天放炮沒響完,吳興貴給領導拍着胸脯說能解決,這就是他解決的結果?剛電話裏說,當場沒的就有三個,還有好幾個送縣醫院了!我現在還得去現場,商量咋解決呢!”
說話間倆人已經到了門口,朱文斌甚至顧不上喊人,問保衛股要了輛自行車就一路猛踩,往事發現場衝去。
“局長,出啥事情了?”保衛股長萬永國連忙問道。
“啞炮響了,你不管這麼多,馬上把保衛股的人都喊起來,前門後門都看好,沒有正當理由不準出門,免得有人傻不愣登的去看熱鬧出事,我去通知其他人!”王延光說完也趕緊出了單位。
水電局辦公、居住大部分都在這個院子裏,可還是有些分支機構不在這裏,現在也沒到上班時間,那就只能靠人過去通知了。
好在這幾個分支機構距離事發地還有一段距離,倒是不太擔心路上會出啥事情。
挨個通知結束,王延光這纔去滷肉店、自家院子通知了兩家店的店員,直接警告他們,“我要是沒通知,你們就老老實實待在店裏,下了班就回來歇着,誰要是不聽話,就直接回家吧,我這邊供不起這種神仙。”
要是連這點分寸都拎不清,留在店裏也是禍患,還不如直接開了,免得給自己找麻煩。
王延光當了這麼久領導,板起臉來還是很嚇人的,幾個小年輕聽了頓時噤若寒蟬、連連點頭答應,“我們保證不出門。”
回到水電局,大家差不多都醒了,還有人分不清輕重,正在門口跟萬永國糾纏呢,“我就出去買點包子當早餐,能有啥事情?”
王延光劈頭蓋臉就罵,“哪家的包子?到底有多好喫?你一天不喫就受不了?”
他還沒罵完,唐寶生過來接着罵,“你不喫包子能死?還是說你家斷糧了?來來來,我帶你去我家,我送你點喫的!”
“局長,我………………………………”說話的人頓時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句整話來。
“嫌這邊待的不自在是吧?那要不安排你去茶坊店上班?那邊沒人管,你想咋就咋?”唐寶生又訓了幾句,才說明了事情的原因,“政府家屬院那邊有啞炮,今天都老老實實在單位待着,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衆人亂七八糟地應着,然後眉飛色舞地聊起了八卦。
小縣城平時沒啥熱鬧,出了這樣的大事,夠他們說好幾年的了。
王延光和唐寶生來到辦公樓頂,遠遠地眺望着政府家屬院的方向,遠遠地看到那邊已經有警察拉起警戒線了,外面還真有一大羣人在看熱鬧。
唐寶生都無語了,“這些人真是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啊。”
“剛過完年,就出了那麼小的事情,建委那一關是壞過啊!”
“是壞過?都出了人命,而且還是政府家屬院出的事,現在是知道少多領導前怕呢,你看建委怕是要從下到上擼一遍是可。”朱文斌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