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不是！”

回過神的赫伯特看着兩位明顯有些不高興的魔物娘也是頭皮發麻。

嘶，我剛纔都說了些什麼？

我剛纔，是不是把心裏話都說了出來？

他有些慌張地擦了擦額頭冒出的虛汗，衝着她們尷尬地笑了笑。

啊哈哈……這天氣可真天氣啊，這牢房可真牢房啊！

我雖然嘴上說的是“我全都要！”，心裏想的也是“我全都要。”

我這人表裏如一。

口是，心也是。

但是吧，我可真的沒打算那麼囂張！

真沒準備跳臉啊！

赫伯特輕咳了一聲，乾笑道：“你們，嗯，你倆聽我解釋啊，我剛纔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這個，那個……咳，你們聽我狡辯。

而芙蕾梅與瓦倫蒂娜看着這個恬不知恥的貪心人類，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扭回頭，給出了自己的回應。

海妖怒哼，巨龍哈氣。

“哼！”

“哈！”

你不要覺得這麼說就會原諒你了！

我們兩個難道就這麼好哄嗎？

不可能！

她們兩個在這一刻達成了攻守同盟，共同抵抗赫伯特這個壞傢伙。

看着這噘嘴的“哼哈二將”怒視自己，赫伯特反倒是冷靜下來了，表面上尷尬依舊，但心中卻是恢復了淡定。

甚至暗自竊喜。

好！很好！

他當然不是那種喜歡被人用冰冷眼神注視着的受虐狂，而是通過她們的反應確定了一件事。

這兩位，看來只準備冷暴力來精神傷害，並不打算動用熱武器進行物理消滅。

這也就意味着——沒有生命危險。

這難道不能夠說明，她們其實還是愛我的嗎？

而既然她們還愛我，那麼……眼前的情況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憑我的能力，定然能夠輕鬆拿捏！

果然，被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呢。

【“呵。”】

涅娜莎感受着赫伯特腦海中的情緒，相當無語地吐槽了一句。

【“……該說不說，我親愛的盟友喲，你還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呢~”】

是我的錯覺嗎？

這個傢伙的臉皮，是不是越來越厚了啊？

諧神小姐有些懷念最初那個謹小慎微，在生死危機前，拼盡全力，想盡一切辦法與祂進行博弈的那個“懵懂”少年了。

那個時候的他多可愛呀！

不對……這傢伙真的懵懂過嗎？

怎麼感覺，好像當初就已經是塊剁不碎、砍不爛的滾刀肉了。

而在幾個月之後，赫伯特漸漸神功大成，快要徹底成爲一個無拘無束的渣男了。

到底是什麼讓他變成這副樣子？

是愛吧？

果然，“愛”這種東西，真不是個好東西啊。

真是壞透了呢。

“喲？”

赫伯特終於聽到了諧神小姐的聲音，當即在心中陰陽怪氣地說道：“你老人家怎麼捨得出來了？真稀奇呀！”

沒錯，又到了抱怨隊友坐視不管的分鍋環節。

這把是不是你打的不對.jpg

“我剛纔那麼迷茫的時候，您怎麼就啞巴了啊？就不能發揚一下精神，爲懵懂無知的少年指點一下迷津嗎？”

剛纔你特麼人呢？你根本不在靈魂大街裏！

涅娜莎，你爲什麼只是看着啊！？

而面對赫伯特的質問，涅娜莎笑得相當愉悅，反問道：

【“哎呀？你原來需要我的幫助嗎？你沒向我求救，我沒自作多情了呢。”】

赫伯特抱怨祂不主動幫助，涅娜莎也有話說，你爲什麼不主動向我來求助呢？

哼哼~

怎麼，我還得求着你來讓我幫你啊？

【“再說了，你真的有迷茫嗎？只不過是一時間掉進了那個傢伙的陷阱裏罷了。”】

在諧神小姐看來，赫伯特根本就沒有迷茫的理由。

像他這樣貪婪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在兩個極端之間做出選擇？

不可能的啦。

【“你這個貪心的傢伙，最終肯定會得出那個結論的啦~”】

真的有其他的可能嗎？

沒有的啦。

赫伯特聞言也是在心中笑了起來，認同了祂的觀點。

“嘛，說的也是。”

【“再說了，你怎麼就沒有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

涅娜莎用陰影觸手戳着赫伯特的腳底板，用力撓着，碎碎念起來。

【“你也不想想，如果我提醒了你，那你最終作出的決定，究竟是你的？還是我的呢？”】

【“你難道想讓我把你塑造成我想要的模樣嗎？我倒是不介意，但你真的期望那樣的未來嗎？”】

“啊，這個嘛……”

赫伯特有些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眼神微微躲閃——在二位魔物孃的眼中這正是他心虛的表現。

【“我的盟友喲。”】

涅娜莎的聲音少見地低沉，在溫柔中透露着淡淡的憂傷，輕聲低語：

【“你要明白……失去自我纔是最可怕的。”】

【“無論是凡物，亦或是神明，一旦失去了原本的自我，就已經相當於徹底死去。”】

涅娜莎的說法並不算稀奇，在各種各樣的典籍中都有類似記載。

在很多人的眼中，一旦某個人因爲變故而改變，變得與過去不同，行爲舉止出現了巨大的變化，都會被認爲已經“死去”。

就比如——過去那個“軟弱”的他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是“更加軟弱”的他！

當然了，這種說法更多是一種表達惋惜的形容。

而神明……也不曾例外。

並且，對於祂們來說，“死去”並非是誇張的修辭！

神明是可能被神職反噬的。

這個世界的神明，除了生而爲神的古神外，信仰諸神在成爲神靈之前，都有着原本各自獨特的性格、意志、行事風格。

然而，當祂們點燃神火，與神職產生緊密聯繫，將神座高舉之後，情況就會發生微妙的轉變。

這些神明們開始被神職所影響。

神職，這一蘊含着強大力量與特殊使命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逐漸將神明們捲入其中，時時刻刻影響着祂們。

如同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無聲息地影響着神明的思想、情感與行爲。

一些在封神之前原本仁慈善良、充滿憐憫之心的神明，也會因爲神職與殺伐有關而逐漸變得冷酷無情。

是神明掌握了神職？

還是神職塑造了神明？

對於能夠掌握自身實力的強者來說是前者，祂們纔是力量的主人。

而如果是僥倖封神的幸運弱者，情況則是後者。

這種影響開始的時候還不顯眼，會如同慢性毒藥一般漸漸侵蝕着神明的意志。

最終，祂們將淪爲神職的傀儡，徹底成爲領域的化身。

而到了那一時刻，即便“祂們”仍然活着，但已經可以徹底宣告死亡了。

“……”

這一刻，赫伯特有些沉默。

因爲在涅娜莎說起這番話之後，他想到了一件事情——涅娜莎此時提起這個，是不是在暗示着什麼呢？

祂如今的狀態……究竟算不算是失去了原本的自我？

對於涅娜莎來說，究竟什麼纔是原本的自我？哪一個才能代表真正的祂？

是那個聖女的她？還是那個邪神的她？

如今，這兩個強大靈魂交融之後產生的綜合體，究竟是算作二者的共同延續？還是一個嶄新的生命？

這些想法令赫伯特有些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祂。

“涅娜莎，你……”

而就在赫伯特準備表達歉意與感激，好好向祂道歉與感謝的時候……

“情緒低落”的諧神小姐再也裝不下去了。

祂暴露了本性。

【“噗！哈哈哈，咳咳咳！”】

祂先是沒忍住的露出了一聲愉悅的笑聲，接着用力咳嗽了兩聲，裝作無事發生地繼續表演。

【“赫伯特，你這個負心漢！不感激我就算了，竟然還要埋怨我！你真的是太過分了！”】

祂極力表達着自己的委屈。

【“我哭給你看哦！嚶嚶嚶——”】

赫伯特：？

哪裏來的嚶嚶怪？

呔！

妖孽！

別特麼哭了，再哭就喫俺一棒！

以及，雖然是明牌假哭，但你能不能用點心啊？

你哭的真的好假啊，一點都不走心。

真就演都不演啊。

“唉……我真傻，真的。”

怎麼就會擔心這個傢伙會你有心事呢？

這不就是一個諧神嘛。

祂能有什麼小心思？

“……嘖。”

赫伯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決定今天就不再理會這個傢伙了。

哭。

我不管你了，你就狠狠哭去吧。

他其實也能明白，涅娜莎並非真的沒心沒肺。

祂又不是瓦倫蒂娜。

況且，就算是瓦倫蒂娜，也不會到這個地步——有點辱餓龍了。

那些對“自我”的思考、擔憂與懷疑，在涅娜莎的心中肯定是有的，而且絕對不會少。

但是，祂卻並不想要表達給自己的盟友。

對於涅娜莎來說，這是祂自己的問題，不希望有外人插手——哪怕對方是祂如今最親近，也是唯一的盟友。

不用任何人幫助，祂會自己得出一個結論。

對於這種關鍵問題上的思考，祂以己度人，也不會對他人指手畫腳的幹涉。

在假哭了一陣子之後，涅娜莎漸入佳境，都哭出節奏感了。

【“嚶↑嚶↓嚶↑↑↑嚶~~~”】

赫伯特明白，涅娜莎這麼搞怪，肯定是有在掩飾自己害羞的意圖在裏面……

但問題是，祂做得太成功了。

赫伯特聽着靈魂中那哀轉久絕的假哭聲，是真的感到有點煩了。

惱。

終於，他率先敗下陣來，無奈投降。

“停停，我說停停！”

“好了好了，別哭了！聽得我頭都大了。”

差不多得了啊！

【“嚶嚶嚶……哈哈！你沒忍住，這次是我贏了！”】

在赫伯特舉旗投降之後，涅娜莎當即收聲，宣告了自己這次的勝利。

好，贏了！

“你贏了，你贏了，真是的……”

哪怕涅娜莎現在已經不再假哭了，赫伯特仍然是感覺自己耳邊在幻聽着那像防空警報一樣的假哭聲。

是真的洗腦啊啊啊——

赫伯特甩甩頭，徒勞地試圖將那些聲音從耳中甩出。

他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向着涅娜莎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多謝了。”

謝謝你，沒有輕易幹涉我，願意尊重我的意志。

【“嗯~不客氣哦！”】

諧神小姐欣然接受了祂那有些傲嬌的盟友的害羞感激，在陰影中愉悅地笑着。

【“你也不用再多謝我~早點把我解放出來就好了。”】

“嗯，放心，我會努力的。”

【“嗯~我相信你，一直相信你的。”】

尚還弱小的凡人盟友哦。

再多努努力，早日變得更加強大哦！

我可已經快等不及與你見面了呢。

而在和腦內的諧神小姐聊完天後，赫伯特將主要的意識轉移回了外界。

就在他“尷尬沉默”的這段時間裏，兩位魔物孃的“抵抗赫伯特戰時聯盟”已經出現了一些鬆動。

就和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一樣——聯盟的瓦解大多是從內部開始的。

有的人，很明顯是立場不夠堅定。

很明顯要背叛同盟了！

“……咕。”

瓦倫蒂娜嚥了嚥唾沫，正直勾勾地盯着赫伯特，輕輕舔舐着鮮豔的紅脣，眼神中透露着相當露骨的深意。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

瓦倫蒂娜雖然這段時間大多在睡覺，清醒的時間不多，但醒來的時候特殊很想念赫伯特，此刻看着他覺得分外親切。

想他了。

而且，還有更爲重要的一點——她不久前纔剛剛在斯凡妮那裏爽喫了一頓。

是的，她喫飽了。

瓦倫蒂娜現在覺得赫伯特是相當的誘人！

想喫了。

“……”

赫伯特很難不注意到餓龍小姐的侵略性目光，但他還是裝作什麼都沒注意到。

“咳咳。”

他輕咳了兩聲，身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尷尬，笑眯眯地看着兩人道：“那個，咳，要不……你們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吧？”

呸。

芙蕾梅聽到這恬不知恥的話後輕啐了一下，哼道：“你想得美！你不解釋清楚，我們兩個今天是絕對不會慣着你……”

她正說着，那邊瓦倫蒂娜卻用力點了點頭，認真道：“嗯！好，我什麼都沒聽見！”

芙蕾梅：？

人魚小姐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盟友。

“……啊！！？”

？？？

你在說什麼！！？

你這個！

叛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