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夫派遣親衛來陸青山這裏,自然就是爲了收徒的。
而陸青山在知曉了帝夫的心思之後,自然也是極爲願意的。
畢竟帝夫如今轉世重修,以陣法煉體擁有了究極境的實力,不管是實力還是性格,都是非常不...
梁山泊聚義廳內,燭火搖曳,映得龐博臉上忽明忽暗。他指尖懸在聊天羣界面之上,遲遲未點開《水滸傳》後續章節——不是不敢,而是心口像壓了塊浸透寒霜的青石,沉得發悶,冷得刺骨。
他剛殺王倫、坐上第一把交椅時,曾對天盟誓:此生不拜官府,不認皇權,只與兄弟同碗酒、共刀頭!可那本薄薄的《水滸傳》,卻以不容置疑的筆鋒,將他餘生釘死在“忠義”二字鑄就的鐵砧上:宋江入夥後,三打祝家莊、攻打高唐州、大破連環馬……一樁樁,一件件,皆與他記憶分毫不差;而最令他脊背發涼的,是那“曾頭市中箭”的段落——箭鏃淬毒,穿左肩胛,血湧如泉,三日不醒,第七日氣絕於營帳之中。臨終前,他竟親手將“替天行道”大旗交給宋江,還說了句“晁天王若有靈,當護我兄弟歸正途”。
“歸正途?”龐博喉結滾動,低笑一聲,笑聲乾澀如枯枝折斷,“我晁蓋的正途,是掀了這狗官朝廷的龍庭,不是跪着接那黃綾聖旨!”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那虛空中看不見的書頁撕碎。可就在此時,聊天羣突然彈出一道新提示——
【系統提示:檢測到羣員·託塔天王晁蓋’情緒劇烈波動,觸發‘因果錨定校驗’機制。】
【系統提示:正在比對‘晁蓋現實軌跡’與‘《水滸傳》既定文本’……】
【系統提示:偏差值:0.37%。微小擾動,暫未構成時空悖論。】
【系統提示:建議羣員·晁蓋’慎重思考‘選擇權’的本質。】
“選擇權?”龐博怔住,目光掃過羣聊窗口。陸青山剛發了一條消息,平靜得近乎冷酷:
【陸青山:@晁蓋,故事不是枷鎖,而是鏡子。你看見什麼,取決於你站在哪一面。】
這句話像一根銀針,猝不及防刺破他胸中翻湧的濁氣。龐博緩緩鬆開拳頭,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深紅指痕,滲出血絲。
他忽然想起火併王倫那夜。林沖提槍闖進水閣時,眼睛赤紅,手抖得厲害,槍尖晃得像風中蘆葦——可那一槍,終究沒扎進王倫心口,而是挑飛了他案頭那方鎮紙玉印。後來王倫自己撞上槍尖,血濺在“忠義堂”匾額上,像潑了一道歪斜的硃砂符。
那時林沖說:“哥哥莫怪,這梁山,該換個人守門了。”
現在想來,那夜林沖的槍尖,何嘗不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柄劍?若他當時攔下林沖,若他斥退衆人,若他跪在王倫面前磕三個響頭……結局是否不同?
龐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戾氣未消,卻多了一絲沉靜。他點開《水滸傳》最後一頁,手指懸停片刻,終究沒有劃走,而是凝神細讀——
【……曾頭市伏兵四起,晁蓋引數十騎突入重圍,面門中箭,墜馬被擒。宋江率衆劫營,奪回屍首,哭祭七日,遂立‘替天行道’新旗,自號‘及時雨’……】
“墜馬被擒?”龐博冷笑出聲,“我晁蓋縱橫鄆城二十年,豈會墜馬?更不會被擒!”
他霍然起身,推開聚義廳沉重木門。門外月光如練,灑在梁山泊八百裏水面上,碎成萬點銀鱗。遠處山坳裏,阮氏三雄正圍着篝火烤魚,吳用搖着羽扇踱步講兵法,劉唐赤着膀子揮斧劈柴,斧刃寒光映着火光,一下,又一下,震得松針簌簌而落。
龐博深深吸了一口氣,山野清冽之氣灌滿肺腑。他忽然轉身,大步流星迴到廳內,抬手在聊天羣裏敲下一行字,字字如鑿:
【晁蓋:@陸青山,鏡子照人,也照鬼。我想知道——若我燒了這《水滸傳》,燒了那‘替天行道’旗,帶着兄弟們直取東京汴梁,殺盡蔡京童貫,另立新朝,這鏡子,可還會映出我那‘曾頭市中箭’的屍首?】
消息發出,羣內霎時寂靜。
半晌,陸青山回覆:
【陸青山:燒書無用。鏡子不在紙上,在因果線裏。你燒的是文字,可你腳下踩着的,是無數人用命鋪就的‘必然’。但……】
他頓了頓,羣聊界面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光點,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卻不可忽視的威壓——那是永恆真神層次對規則最本源的觸碰。
【陸青山:但‘必然’不是鐵板一塊。它像一條奔湧大河,表面看似只有一條主道,可底下暗流縱橫,支脈密佈。你若真有斬斷舊河道的力氣,便能引出新水。只是……】
【陸青山:代價,遠超你今日所見。】
幾乎在同一瞬,西遊記世界,五指山下。
孫悟空正仰頭啃着一顆桃子,汁水順着金箍棒滴落。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毛茸茸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羣聊界面立刻放大至他眼前:
【孫悟空:@晁蓋,俺老孫當年也問過佛祖:‘這五行山,真壓得住俺?’佛祖只笑不語。後來俺才明白——山是壓不住猴兒的,壓住俺的,是心裏那根‘齊天大聖’的名號,是花果山滿山小猴子盼俺回去的眼神,是東海龍宮那根定海神針的分量……嘿,小子,你梁山泊那些兄弟,可都指着你這‘託塔天王’的脊樑骨活着呢!】
這條消息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龐博胸口一窒。他下意識望向窗外——阮小二正把烤熟的魚遞給岸上餓得發慌的小嘍囉,那孩子捧着魚,眼睛亮得驚人,咧嘴笑着喊“晁天王萬福”;吳用搖頭晃腦給幾個識字的頭領講解《六韜》,粉筆寫到一半斷了,他順手掰下自己指甲蓋大的黑痣當墨點繼續畫陣圖;劉唐劈完最後一截柴,抹了把汗,把斧頭往地上一插,斧刃嗡鳴不止,震得地面螞蟻驚惶逃竄……
這些活生生的人,不是《水滸傳》裏幾行墨字,而是他晁蓋用命換來的兄弟,是他從鄆城縣牢房裏搶出來的、從濟州府衙役刀下拖回來的、從黃河浪裏撈上來的命!
龐博喉頭滾動,忽然覺得嗓子眼發甜,一股血腥氣直衝鼻腔。他踉蹌兩步扶住柱子,咳出一小口暗紅血沫,濺在青磚地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彼岸花。
【晁蓋:……我懂了。】
他敲下這三個字,手指微微發顫。
【晁蓋:那鏡子,我不擦。我要把它砸了,用我的骨頭當錘子,用兄弟們的血當火油,燒出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話音未落,滄元圖世界,神魔血池洞內。
葉塵盤坐如松,周身皮膚泛起細微金紋,那是《滄元圖》前三卷功法自行運轉的徵兆。他剛讀完“元初山覆滅”那段——師父孟川爲阻妖聖入侵,自爆神體,血染山門,殘魂化作漫天螢火,照亮弟子逃亡之路。葉塵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滲出,卻渾然不覺疼。
此時,他抬頭望向虛空,彷彿穿透層層界壁,直視梁山泊那輪明月。
【葉塵:@晁蓋,我師尊說過:‘斬妖,先斬心中妖。’你心中那‘註定’二字,便是最大妖祟。我願借你一式刀意——不是劈山斷嶽,而是‘破障’。若你信我,此刻閉目,觀想梁山泊水泊全貌,我助你斬去一絲‘曾頭市’因果線!】
羣內驟然譁然。
【韓立:不可!因果線牽一髮而動全身,強行斬斷,輕則神魂錯亂,重則引動天道反噬!】
【蕭炎:葉塵,你才丹雲境,怎敢涉獵此等禁忌?】
【嶽不羣:(微笑表情)年輕人,勇氣可嘉,惜乎……莽撞。】
唯有陸青山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陸青山:@葉塵,你若真能斬出那一刀,我贈你‘永恆真神’觀摩級權限一日。足夠你看清混沌劍神之上,究竟是何等風景。】
葉塵呼吸一滯,隨即嘴角揚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
他雙目驟然閉合,眉心裂開一道細縫,一縷金芒迸射而出——竟是以精神力爲引,強行溝通聊天羣底層規則,將自身意志凝成一柄無形之刀!與此同時,梁山泊上空,月華陡然扭曲,化作一柄橫亙千裏的透明巨刃,刀鋒所指,正是曾頭市方向!
龐博仰頭,只見那刀影邊緣,無數蛛網般的灰白絲線密密麻麻纏繞——那是命運之線,是史冊墨跡,是百姓口中“晁天王命短”的嘆息,是宋江案頭“招安策”的硃砂批註,是東京汴梁某座宅邸裏,太尉高俅撫須冷笑的皺紋……
“斬!”
葉塵一聲低喝,通過聊天羣直接轟入龐博識海。
龐博雙目圓睜,瞳孔深處,赫然倒映出那柄巨刃劈落之景!刀鋒未至,他左肩舊傷處驟然炸開劇痛,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可這一次,沒有毒箭,沒有伏兵,只有一道澄澈金光,沿着他肩胛骨裂痕,狠狠切入那灰白絲線最粗壯的一股!
“嗤——!”
似帛裂,似冰崩,似千年古樹根系被利斧斬斷的悶響。
整條梁山泊水泊,所有水面同時騰起三尺高的白霧。霧中,無數幻影閃爍:有曾頭市荒草間一具披甲屍首,面容模糊;有汴梁城樓,一面“替天行道”旗烈烈燃燒;有東京御街,數萬百姓跪伏,高呼“晁王千秋”……幻影急速坍縮,最終,全部碎成齏粉,隨風散去。
龐博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左肩傷口血已止住,新生皮肉下,隱約可見一道金線蜿蜒遊走,如活物般搏動。
【系統提示:羣員·晁蓋’成功斬斷‘曾頭市死亡’因果線主支。】
【系統提示:因果擾動值突破閾值,觸發‘諸天漣漪’。】
【系統提示:檢測到未知維度波動……正在解析……解析失敗。警告:存在高維觀測者鎖定跡象!】
羣內所有人,包括陸青山,同時心頭一凜。
吞噬星空世界,陸青山猛然抬頭,望向宇宙深處。他身後,星河倒懸,億萬星辰無聲震顫,其中一顆暗紅色恆星表面,倏然浮現出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豎瞳輪廓——冰冷,漠然,俯瞰衆生,瞳孔深處,映着梁山泊一葉孤舟,舟上,晁蓋正緩緩站起,抬手抹去脣邊血跡,朝虛空,咧嘴一笑。
那笑容裏,沒有恐懼,沒有迷茫,只有一種焚盡舊世的決絕火焰。
【晁蓋:(發送一張圖片)】
圖中,是梁山泊聚義廳新掛的匾額。原“忠義堂”三字已被削去,木屑紛飛處,四個嶄新大字力透紙背,墨跡淋漓,尚在滴落:
**“我命由我”**
【晁蓋:@所有人,這匾,我請吳用寫的。他寫完,手抖了三炷香,墨汁潑了滿袖。可他說——這字,比‘替天行道’重十倍。】
羣內良久無聲。
唯有滄元圖世界,神魔血池洞內,葉塵長舒一口氣,眉心金芒隱去,嘴角卻溢出一縷鮮血。他毫不在意,抬手抹去,只盯着聊天羣,聲音沙啞卻清晰:
【葉塵:@晁蓋,刀意已送。接下來……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水滸傳世界,月光依舊溫柔。
龐博推開聚義廳門,一步步走向水泊碼頭。身後,那塊“我命由我”匾額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木紋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金線悄然遊走,編織成網,網住整座梁山,網住八百裏水泊,網住未來所有可能。
他登上那隻慣常乘用的烏篷船,解纜,撐篙。
竹篙點破水面,盪開圈圈漣漪。漣漪擴散,所及之處,水波倒映的月亮忽然一分爲二——一彎清冷,照舊懸於中天;另一彎灼熱,如熔金鑄就,緩緩沉入梁山泊幽深水底。
龐博立於船頭,黑衣翻飛,左手按在腰間樸刀刀柄上,刀鞘古樸,不見一絲花紋。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羣聊:
【晁蓋:諸位,我晁蓋不求長生,不貪富貴。我只要梁山兄弟,人人能喫飽飯,個個敢抬頭看天。若這天地不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羣內每一個名字,最後落在陸青山ID上,一字一句:
【晁蓋:……那我就劈開這天,剜下它一塊肉,餵飽我的兄弟!】
話音落下,烏篷船駛入水泊深處,漸漸隱沒於濃霧。霧靄翻湧,隱約可見船尾拖曳出一道極淡的金痕,蜿蜒向前,彷彿一條剛剛甦醒的龍脊,刺向未知的黎明。
聊天羣內,十二位新成員的名字下方,悄然浮現出一行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小字:
【因果線重塑進度:0.7%】
而在這行字下方,一行更小、卻重逾萬鈞的提示,正無聲閃爍:
【警告:高維觀測者‘守墓人’序列,已標記‘梁山泊’座標。】
【備註:此標記,非敵意,亦非善意。僅……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