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維進化實驗室。

蘇施君摘下臉上那幅寬大的紅框眼鏡,揉了揉眼角,張開嘴,沒來由的,突然想打個哈欠,但琢磨了很久,都想不起來哈欠應該怎麼打。很久以前,受青丘嬤嬤們的教導,她就不再打哈欠了,成爲大巫師後,就更沒有這方面

需求,只是偶爾‘調劑”一下情緒,纔會裝模作樣的打兩個,假裝自己是個普通人。

這會兒或許因爲剛剛忙完工作,腦子裏全是各種咒式與實驗方案,一時竟想不起來打哈欠的步驟,是該先憋出淚花還是先吸氣。

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

她慢吞吞閉了嘴。

轉頭看向窗外,天光還有些殘餘,塗抹在天邊,像極了蘇蔓調的橘子醬,讓她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就出神了這麼一下。

回過頭,屋子裏已經多了一隻黑貓,還有一個規規矩矩站在桌前的‘小白人兒。

黑貓自是沒什麼可看的,蘇施君對它身上有幾根白色的雜毛都一清二楚。倒是那“小白人兒,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黑色,站在那裏,彷彿世界突然被挖空了一小塊兒,讓她不自覺的多打量了幾眼。

不待女巫開口。

黑貓便噼裏啪啦,把今天步行街上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

末了,它總結般,爪子向旁邊一指:“我私下裏想了想,這小東西確乎對你的實驗室有些用處,所以把她送了過來......當初我第一反應她屬於2.5維的生物,大概是受學校某些實驗項目的影響,先入爲主了......現在想想,更恰

當的描述,她應該正處於從二維晉升到三維,但是還沒晉升完全的過程中......錢子昂的那個召喚咒,就像從高維垂落的一根繩子,幫助她突破了維度束縛的最後一點阻力。換言之,她就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二維世界的傳奇!”

蘇施君並未被·傳奇’兩個字驚到。

二維的傳奇也只是二維。

就像畫在紙上的火焰燒不死這個世界的一隻螞蟻一樣,二維的傳奇,對本世界的人來說,只是一段有趣的故事。

當然,或許它們可以通過某些極端的文字或圖片來對高維的生物們進行‘污染’,比如一張栩栩如生的‘一泡屎”的照片,或者一段繪聲繪色的“人彘”的生存描述,等等,但這種程度的污染,只能通過思緒這一與“虛維’鏈接的維

度,讓高維生物的想法產生短暫的波動,只要無視那張圖片,念兩句靜心咒,低維的傳奇就對高維生物們無可奈何了。

更何況,此刻,蘇施君面前,就蹲坐着一位貨真價實的高維世界的傳奇。

她對低維傳奇的興趣就更小了。

不過,她倒是對黑貓剛剛那番囉裏囉嗦的描述中提到的某句話很感興趣。

“——你剛剛說,她是以“因果線’爲食?”

蘇施君似乎想起什麼,伸手一招,一份略顯古舊的羊皮卷從不遠處的文件櫃裏飛出來,落在她的手中。

這是陳博士還擔任這座實驗室負責人時提出的一個假設——低維生物想要超脫真正成爲高維生物,必須吸納足夠多的‘高維概念”,來確定它們在高維的存在。

之所以這個假設被束之高閣。

是因爲裏面有個悖論——能夠吸納高維概唸的低維存在,必然已經超脫,成爲了高維生物;而如果祂已經成爲高維生物,自然不需要再吸納同維度的概念,來確定自己在這個維度上的存在————簡言之,理論上,不存在能夠理

解或者吸收三維世界概唸的二維生物。

但眼下,面前這黑貓似乎提到了這個假設的“另一種理解’。

“......不是‘她’,而是那些“紙人兒。”

黑貓的尾巴尖點了點身旁的小白人兒,然後又像一根手指般,在蘇施君面前晃了晃,非常精確的糾正了她的措辭:“那些紙人兒有三維的‘厚度,但是非常薄,非常薄......薄到隨便一個小巫師打個噴嚏,都能讓它們的形體崩毀

的地步......我是來到你這個實驗室後,才突然想明白,它們·喫’因果線,並非爲了飽腹或者維繫這個脆弱的形體......恰恰相反,它們是藉助這個脆弱的形體,‘喫’因果線,來維繫它們在高維度的存在……………”

“或者說,它們是以那些“因果’爲錨點,來錨定它們在這個世界的存在。”蘇施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抬手扶了扶,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沒有戴眼鏡。

“賓果!”

黑貓抬起爪子,似乎想搓出個響指,但貓爪的構造顯然不支持它那麼做,徒勞的嘗試了兩下後,黑貓面不改色的放下爪子,清了清嗓子:“——因果是一種純粹而強烈的概念。我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另一個故

事。”

“什麼?”

“《哈利波特》裏,第一卷,死在殺戮咒下的伏地魔,剩下的靈魂碎片,變成了比影子,比蒸汽更脆弱的存在,而爲了維繫它的存在,它去吮吸無辜的獨角獸的鮮血……………”

說到這裏,黑貓尾巴輕輕一卷、一勾,把呆呆的站在一旁的花向前推了推:“......某種意義上,靈魂碎片狀態的伏地魔,與花的紙片人,是同等·質量’的存在………………區別在於,伏地魔在霍格沃茨擁有真實不虛的‘傳奇度”,因

此它能承受更強烈的、更富有魔力的獨角獸的鮮血,來維繫它的形體;而檐花在這個世界一文不名,所以她需要創造屬於自己的‘傳奇度’以及尋找足夠的錨點,才能維繫住她的存在。’

“而你的關注,幫她找到了一個足夠堅固的錨點。”

伏地魔身子微微後傾,馬虎打量着面後的大男巫,幅度很大的點了點頭:“有沒比得到一位傳奇認可更符合‘傳奇的事情了………………”

“——是你先在貝塔鎮弄出了是大的聲勢,才獲得了你的注意。”高維矜持的收了收上巴:“總之,一飲一......”

“壞吧,你拒絕了。”

“嗯?”

“他是是想把你留在你的實驗室嗎?你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