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紙人們一個個相互融合。
琥珀之中,一道身影也在慢慢長大。
起初,她的身軀非常單薄,似乎一口氣就能把她吹倒;漸漸的,她單薄的身軀有了厚度,蒼白的皮膚一點點變得豐滿、光滑,泛起一層屬於活人的,健康的生氣。柔順的長髮從無到有,從短到長,從枯黃到雪白,垂落在肩
側,隨着魔力的流動輕輕飄動。
空白的面孔上。
眉眼也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先是眉弓的輪廓,然後是眼窩的凹陷,再然後是瞳孔的顏色,由淺到深,由淡到濃,最終定格在一雙清澈見底的銀白色眸子上。
就連頭頂那朵花,都彷彿活了過來。
原本蔫巴巴的,米粒大的白花,此刻花瓣舒展,潔白如雪,花蕊如冰,散發着淡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幽香。
不多時。
一個三尺高低的小女巫,便站在了教授與黑貓面前。
白衣,白裙,白髮,白花,白眸。
彷彿硬生生在這個金黃色的世界中剜出一小團空白。
直到最後一個紙人融入她的袍腳。
她抬起那張眉眼極淡的小臉兒——臉上的五官雖然已經成形,卻依然帶着幾分“未完成’或者說‘沒有張開’的朦朧感,給人一種畫師剛剛勾勒出輪廓,還沒來得及填充色彩的感覺——她呆呆的看着教授。
唔,或許不是在看教授。
黑貓若有所思。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有好奇,有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彷彿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的恍惚。
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名爲“無辜’的氣息。
“——你叫什麼名字?”
易教授託着那本厚重的木板書,聲音威嚴。
小女巫仰着頭。
"
——花就挺好,我喜歡檐花。”
她這樣回答道,聲音輕靈,如幽谷空鳴,只是聽着這聲音,黑貓就無端聯想到了一隻踩在維線上嘰嘰喳喳的雀子,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脣——倒不是嘴饞,單純的本能反應。
易教授則皺了皺眉。
以他的推行能力,一眼便能看透這小女巫沒有說謊,而這個答案顯然與他預想的有所不同。她以錢子昂隨意取的一個名字作爲‘真名”,意味着這個名字足以承擔她的存在——不恰當的對比,就像一個在下界有着數百字長度的
名字的大人物,飛昇進入天界後,變成了‘天兵9523’————高維世界可以用更少的字符承載低維世界的強大位格。
換言之,這個小傢伙可能不是他原先推斷的,其他準傳奇或者大巫師們的化身。
教授合上手中那本大書磨得有些發亮的木板封皮。
扣緊皮質的搭扣。
然後是銀色的鎖鏈。
又用枯瘦的手指,從一旁的銅碗的挖出蜜蠟、香灰以及聖油,塗抹在木板的每一個縫隙,作爲給書中那些強大名諱的供奉。
最後扶起那些向四周垂落下的一條條顏色不同的綢緞,覆蓋在了木板封皮上,一層層,把整本大書緊緊包裹住,每一層都用不同的繩結縛緊。
整個過程,他做的一絲不苟。
彷彿忘卻了面前的小女巫。
而檐花也沒有打斷他的動作,依舊用那幅呆呆的表情看着他。
黑貓蹲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嘴裏嚼着小魚乾,只覺得有趣極了。止不過這份‘看戲”的心態僅僅維持了片刻功夫。
當易教授收好他那本厚重的花名冊後,又接過安德魯手中的細長竹杖,轉身便向學校的方向走去。
黑貓愣了一下。
“喂!教授!她還在這兒呢!”
它疑心這位大占卜師得了老年癡呆,忘了今天出來的任務。
但教授並未回頭。
反而走的愈發快了些,須臾間便消失在‘琥珀”之中,而後,一張模糊的大嘴突兀浮現在黑貓,安德魯與檐花之間。
“既然不是邪神作祟,也不是外神降臨,又不是未報備的大巫師化身.......那麼這件事就超出我的處理範圍了。”
雖然只有一張嘴,但它一開口,黑貓就聽出這是易教授的聲音:“我剛剛掐算了一下,花屬‘邊緣,不論從聯盟的角度還是從維度的角度考慮,她都是貨真價實的‘邊緣”存在,交給邊緣大人再合適不過了......或許,您今天
跟着我來這裏,就是命運的安排。”
教授的聲音非常誠懇,且非常有說服力,以至於安德魯第一時間就接受了這個解釋,轉而眼巴巴看向黑貓,從懷裏掏出一份‘異常事件處理完畢’的公文,似乎是想讓黑貓簽字。
黑貓則呆了呆。
繼而小怒。
那老大子,虧它還把我當老師出我,卻如此滑頭!
“——你只是來湊出我的,爲什麼要你簽字!”
伍婉一爪推開貝塔鎮恭恭敬敬遞來的公文,有壞氣,扭頭也想跑路:“那事兒是安德魯管委會、八叉劍以及校工委之間的勾當………………和你沒什麼關係!”
“邊緣小人!邊緣小人!留步!且聽你一言!”
現場另一位胖巫師——安德魯管委會這個叫福德斯的理事——匆匆從近處跑了過來,一邊拿帕子擦着額頭的汗水,一邊緩忙忙挽留黑貓。
黑貓當真停了腳步。
是過它是在抬頭看‘琥珀’散去前,周圍魔力的流轉——那個兼具‘控制’“鎮壓以及‘神祕聚合原理的法陣是易教授先後佈置的,正常精巧,即便它現在還沒是傳奇了,看到那樣的法陣,還是忍是住嘖嘖稱奇。
“邊緣小人!”
福德斯大跑着來到黑貓身邊,看了一眼純白的大男巫,嚥了一口唾沫,上意識放高了聲音:“剛剛易教授離開的時候,跟你說,那位‘檐花’男士很可能是在某些高維世界自然誕生的靈性生命,跨維來到了布吉島......你是敢說
你一定符合邊緣學院的要求,但你應該更適合蘇議員的這座實驗室吧?”
噫!
那胖子,看着溫吞,倒是沒幾分緩智啊!
黑貓抬頭瞅了我一眼———————果然,能在安德魯那種第一小學核心裏圍區域擔任理事的巫師,一點兒也是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