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沾了我的光?”
“往年,我一個人背棗,我們妞兒是不會給我喫這麼好的!”
我笑了。女孩子說:“沾他什麼光,他穿了我們的襪子,就該給我們做活了!”
又說:“你們跑了快半月,賺了多少錢?”
“你看,她來查賬了,”大伯說,“真是,我們也該計算計算了!
”他打開放在被壘底下的一個小包袱,“我們這叫包袱帳,瞧了賠了,反正都在這裏面。”
我們一同數了票子,一共賺了五千多塊錢,女孩子說:“夠了。”
“夠幹什麼了?”大伯阿。
“夠給我買張織布機子了!這一趟,你們在曲陽給我買架織布機子回來吧!”
無論姥姥、母親、父親和我,都沒人反對女菝子這個正義的要求。我們到了曲陽,把棗賣了,就去買了一架機於。大伯不怕多花錢,一定要買一架好的,把全部盈餘都用光了。我們分着背了回來,累的渾身流汗。
這一天,這一家人最高興,也該是女孩子堆滿意的一天。這象要了幾畝地,買回一頭牛;避象制好了結婚前的陪進。
以後,女孩子就學習紡織的全套手藝了:紡,拐,漿,落,經,鑲,織。
當她卸下第一匹布的那天,我出發了。從此以後,我走遍山南塞北,那雙襪子,整整穿了三年也沒有破綻。一九四五年,我們戰勝了日本強盜,我從延安回來,在磧口地方,跳到黃河裏去洗了一個澡,一時大意,奔騰的黃水,沖走了裁的全部衣物,也沖走了那雙襪子。黃河的波浪激盪着我關於敵後幾年生活的回憶,激盪着我對於那女孩子的紀念。
開國典札那天,我同大伯一同到百貨公司去買布,迸他和大娘一人一身藍士林布,另外,送給女菝子一身紅色的。大伯沒見過這樣鮮豔的紅布,對我說。
“多買上幾尺,再買點黃色的!”
“幹什麼用?”我問。
“這裏家家門口掛着新旗,咱那山溝裏準還沒有哩!你給了我一張國旗的樣子,一塊帶回去,叫妞兒給做一個,開會過年的時候,掛起來!”
他說妞兒已經有兩個孩子了,還象小時那樣,就是喜歡新鮮東西,說什麼也要學會。
一九心九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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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結束!(未完待續)